《柏林蒼穹下》的創作靈感源自賴內·馬利亞·爾克想像豐富的詩歌,劇本則由劇作家彼得·漢德克提供。
這部出自維姆·文德斯之手的影片可以說是一部感人肺腑的柏林寓言,因為兩年後柏林牆便被下令拆毀。
這部影片也可以說是一部探究愛情需求與人類之所以為人類的深刻之作。

影片主要講述了兩位天使的故事,其中一位天使厭倦了關愛蒼生的神仙日子並且愛上了馬戲團的高空鞦韆演員。
另一位由彼得·法爾克飾演的天使則在死亡中找到了滿足感。
電影伊始,兩位天使丹米爾和卡西爾從高處俯瞰著柏林城,時而在空中滑行,時而端坐在高聳的紀念碑頂。

他們默默地側耳傾聽或者靜靜觀察,這項工作自城市形成之前他們就已經從事多年了。他們的目的是賜予人類希望或者讓人類感到不孤單。
但他們並不能直接干預人類的生活。
故事發展節奏不緊不慢。影片很有耐心就好像天使本人一樣不慌不忙。他們轉動轉盤靜靜聆聽著人類的心事、恐懼與夢想。

有時候,人們或許會感覺到天使的存在,但只有孩子才能真正看到天使。
我為什麼在這裡?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在電影開篇一首由漢德克創作的詩歌中找到。「當孩子還是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個孩子。一切都充滿生命,所有生命又趨同為一。」
其後在影片中還出現了部分詩文——「當孩子還是孩子,他總愛問,為什麼我是我,而不是你?為什麼我在這裡,而不在那裡?」

天使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但他們的生活也並不幸福。他們或許可以透過令人目眩的航拍鏡頭俯瞰一切、了解萬事。
但他們無法體會人類所擁有的感官樂趣,也就是俗世生活中的那些快樂。影片中,天使們從始至終都是一襲黑,這種黑與白的反差突出的表現了他們與人類喜樂的疏離。
在一出即興創作的場景中,彼得·法爾克在服裝總監的幫助下試戴了各種各樣的帽子。這一簡單的舉動卻傳達出日常體驗中天使們無法使用人類身份所感受的那種快樂。

《柏林蒼穹下》主要探究了雙重性與分離兩大主題。
在一座被柏林牆一分為二的城市裡,靈魂世界與感官世界分離、天國與塵世分離、男人與女人分離、成人與孩童分離。
影片最為關心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分離,從頭到尾影片都透著深深的孤獨感。
當天使丹米爾開始愛上漂亮但孤獨的馬戲團高空鞦韆演員瑪麗恩,觀眾都意識到他們倆就應該彼此相伴。

兩人的愛情故事發展緩慢,最後丹米爾不得不決定,是否要放棄自己的天使身份以獲得與這個女人的一段人間愛情。
觀眾皆認為放棄天使身份才是正確的選擇,因為天使彼得·法爾克在此之前通過蛻變成人獲得幸福就是活生生的例證。
彼得·法爾克在蛻變的過程中沒有失去自己靈魂層面的優勢,同時還將靈魂與物質、成人心智與幼兒純真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文德斯認為天使應該使用高尚典雅的語言,所以丹米爾和卡西爾的台詞是由彼得·漢德克提前寫就的,但彼得·法爾克的部分幾乎全是即興創作的。
作為一名身處柏林意欲探究自己納粹過往的美國演員,法爾克在劇中可以說就是本色出演。
得益於電視連續劇《神探科倫坡》中的偵探形象,法爾克彼時已是家喻戶曉的電影明星,街上的孩子們都稱呼法爾克為「科倫坡」。

一次偶然的機會,文德斯注意到法爾克在替臨時演員畫素描。於是他決定將這一場景加入影片中,並且要求法爾克臨時添加了一段對白。
「這些都是臨時的演員,多餘的人。」法爾克說道,「臨時演員如此有耐心。」這種未加完善的旁白引起了觀眾的共鳴。
天使所使用的精緻而縝密的台詞與法爾克在相關場景中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自然流露和平常瑣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同時也表明人類生活中這兩部分需要融為一體。

文德斯將自己的這部影片獻給三位「電影製作領域的天使」,即三位電影作品曾給予他啟發的導演。
第一位是小津安二郎,他教會了文德斯於日常生活中展露平靜的掙扎。第二位是弗朗西斯·特呂弗,他教會了文德斯以兒童的視角作為深刻體驗的切入點。第三位是安德烈·塔科夫斯基,他創造了以慢節奏沉思來揭露靈魂渴望的表現手法。

正如法爾克在品嘗咖啡的過程中所感受到的簡單快樂是一種靈魂層面上的體驗。
這種快樂也使觀眾深刻認識到——有所體驗正是活著的奇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