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姑子每次回家像掃貨,我離開18天後老公來電:我們沒錢吃飯了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本故事分為上下闋,進主頁可查看)

廚房裡傳來塑料袋摩擦的聲響時,我就清楚顧雅又來了。

我放下切到一半的西蘭花,擦凈雙手走到客廳,正撞見她從酒櫃里拎出那瓶我弟從國外帶回來的紅酒。

「嫂子,這酒放著也是浪費,我拿回去給陳浩嘗嘗。」

她說得理直氣壯,連包裝盒都提前備好了。

婆婆張桂枝跟在一旁,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

「拿去拿去,自家人客套什麼。」

我盯著那瓶酒,喉嚨里彷彿堵了團濕棉花。

顧峰窩在沙發里刷手機,頭都沒抬一下。

這事得追溯到半年前。

我叫林曉,二十九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師。

丈夫顧峰比我大兩歲,是本地某民企的項目經理。

我們結婚三年,房子是兩家湊首付買的,九十平米三室一廳,貸款還得還十五年。

顧峰是老大,底下有個妹妹顧雅,二十五歲,嫁到了鄰市。

公婆原本住老城區,兩年前公公老顧腿腳不便,上下樓吃力,顧峰和我商量後,便把他們接來同住。

主卧讓給了公婆,我們住次卧,剩下一間小書房兼客房。

這安排起初倒也沒啥問題。

婆婆負責做飯,我下班幫忙打下手,公公雖然走得慢,但能自理。

每月我交三千生活費,顧峰承擔水電物業和房貸。

日子雖緊巴,但也算太平。

直到顧雅開始頻繁回娘家。

第一次她空手來,走時提了一袋婆婆腌的醬菜。

第二次,她說新家缺榨汁機,把我結婚買的那個順走了。

第三次更離譜,直接拉開我的衣櫃,拎走那件我只穿過兩次的羊絨大衣。

「嫂子你穿顯老,我年輕,能撐得起來。」

她當時笑嘻嘻的,婆婆在旁邊幫腔:

「小雅喜歡你就給她唄,一件衣服而已。」

我找顧峰理論。

他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敲鍵盤敲得飛快:

「不就一件衣服嗎?我再給你買件新的。」

可我知道他不會買。

他每月工資還完貸所剩無幾,我的收入要擔生活費和個人開銷,哪有餘錢買件兩千多的大衣?

顧雅回來的頻次越來越高,從每月一次變每兩周一次,後來幾乎每周都來。

她婆家離這兒高鐵就四十分鐘,說來就來。

每次來都不空手走。

廚房的橄欖油、我囤的面膜、客廳抽屜里的進口巧克力,甚至我放衛生間還沒拆封的洗髮水,她看上就直接往包里塞。

最讓我憋屈的是公婆的態度。

婆婆永遠那句:

「她是妹妹,你當嫂子的讓著點。」

公公坐在搖椅里,眯眼看電視,偶爾插一句:

「一家人計較什麼。」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點,拖著疲憊身子回家,發現梳妝台上那套剛托朋友從日本帶回來的護膚品不見了。

那是我省了三個月才捨得買的。

我衝到客廳,顧雅正把最後一個小瓶子塞進她的托特包。

「顧雅,」

我的聲音在發抖,

「那是我的東西。」

顧雅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哎呀嫂子,我用用咋了?看你皮膚這麼好,我用幾次又不會怎樣。」

婆婆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立馬打圓場:

「小雅就是試試,明天就還你。」

「她已經拿走我很多東西了。」

我說。

顧峰從房間出來,皺著眉:

「吵什麼?媽,你讓顧雅別老拿林曉的東西。」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在應付差事。

顧雅撇撇嘴,居然真從包里掏出兩個瓶子放回茶几上——但那套護膚品里有五件。

她拿著剩下三件和那個精緻包裝盒,挽著婆婆胳膊:

「媽,我下周再來看你。」

他們一家三口在門口說說笑笑,我站在客廳中央,像個外人。

那晚我和顧峰吵了一架。

我說顧雅這種行為就是欺負人,他說我小題大做。

「她是我妹,拿點東西怎麼了?你嫁給我,我的家人不就是你的家人?」

我問他如果每次都這樣,日子還過不過。

他翻身背對我:

「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我盯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這間屋子讓人喘不過氣。

顧雅的「掃貨」範圍還在擴大。

上個月,她看中了我收藏的一套限量版咖啡杯,那是我大學閨蜜出國前送的禮物。

我說這個不能給,她當場紅了眼圈,跑到婆婆房裡半天沒出來。

婆婆後來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林曉啊,一套杯子而已,小雅難得喜歡。你大氣點,咱家才能和和氣氣的。」

那套杯子最後還是被她拿走了。

用婆婆的話說,

「暫時借去擺擺,過陣子就還」。

但我知道,進了顧雅家的東西,從來沒有還回來過。

家裡的經濟賬也越來越糊塗。

我每月交三千,婆婆總說不夠。

菜價漲了,水電費多了,公公要買葯。

可顧雅每次來,婆婆都做一大桌子菜,魚蝦肉蟹從不含糊。

吃不完的,婆婆還打包讓顧雅帶走。

有一次我聽見婆婆悄悄給顧雅塞錢:

「拿著,買點好吃的,別委屈自己。」

我算過一筆賬。

以顧雅現在回來的頻率和我們家的開銷,我每月交的那三千根本撐不到月底。

差額從哪補?

只能是顧峰貼。

可顧峰的工資要還房貸,還要應付他自己開銷,哪來多餘的錢?

我問過顧峰。

他含糊其辭:

「媽說不夠,我就補點。爸腿腳不好,吃上面不能省。」

我說那顧雅每次來大吃大喝也算「不能省」?

他就不說話了。

這個月更離譜。

顧雅上周回來,直接說要換新手機,看中了最新款,要六千多。

她拉著婆婆的手撒嬌:

「媽,我那箇舊手機老是卡,陳浩說換個新的。」

婆婆轉頭就看顧峰。

顧峰面露難色:

「我最近項目款還沒結……"

「哥!」

顧雅跺腳,

「你就我一個妹妹!」

最後顧峰還是轉了五千給她,說剩下讓她自己湊。

那五千,是他原本答應帶我去短途旅遊的預算。

旅遊取消了,顧峰安慰我:

「下次,下次一定。」

昨天周六,顧雅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個空行李箱。

我看著她把衣櫃里我新買的連衣裙、沒拆吊牌的真絲襯衫一件件往箱子里裝,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

婆婆在旁邊幫忙疊衣服,嘴裡念叨:

「這件顏色襯小雅,那件款式年輕。」

顧峰在陽台接工作電話,對屋裡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我走過去,按住箱蓋:

「這些是我上周剛買的。」

顧雅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點不耐煩:

「嫂子,你衣服那麼多,穿得過來嗎?我下周同學聚會,正好缺幾件像樣的。」

婆婆拍我的手:

「鬆手鬆手,讓小雅試試嘛,不合適再還你。」

「不合適她也會拿走。」

我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顧雅突然把箱子一推,站起身:

「媽,你看嫂子!我就借幾件衣服,她像防賊一樣防我!」

婆婆臉色沉下來:

「林曉,你這話說的,小雅是那種人嗎?」

我看著她們倆,又看看陽台方向。

顧峰背對著我們,電話還沒打完。

「自從我嫁過來,」

我一字一頓地說,

「顧雅從家裡拿走的,從來沒有還過。化妝品、衣服、吃的用的,甚至連我朋友送我的禮物她都拿。媽,您每次都叫我讓著,寬容。我讓了,我寬容了。可這是我的家,不是顧雅的免費倉庫。」

婆婆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說這麼多。

顧雅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哥!你看嫂子說的什麼話!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顧峰終於掛了電話走進來,眉頭擰成疙瘩:

「又怎麼了?」

「你問你老婆!」

顧雅哭道,

「我拿她幾件舊衣服,她就把我說成這樣!我在這個家是多餘的是不是?」

顧峰看向我,眼神里滿是疲憊和責怪:

「林曉,少說兩句。」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我看著顧雅哭花的臉,婆婆不滿的表情,顧峰那副「你又惹事」的模樣,心裡那根綳了太久的弦,

「啪」一聲斷了。

但我什麼都沒說。

我鬆開按著箱子的手,轉身回了卧室。

關門的時候,我聽見婆婆在哄顧雅:

「你嫂子就那脾氣,別往心裡去。衣服你喜歡就拿,媽做主了。」

顧峰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來: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我在床邊坐了整整一下午。

黃昏的光從窗戶斜進來,把房間切成明暗兩半。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眼餘額:

一萬三千五百二十塊六毛。

這是我工作這些年攢下的全部私房錢。

窗外傳來顧雅的笑聲,她似乎又高興起來了。

婆婆在喊:

「小雅,這盒燕窩你也帶上,補身體!」

那盒燕窩是我媽聽說我經常加班,特意託人買來給我的。

我一口都沒捨得吃。

我打開租房軟體,開始搜索附近的房子。

條件很簡單:

一室一廳,能短租,最好今天就能看房。

劃屏幕的時候,我的手很穩,心裡卻空蕩蕩的。

我想起結婚時顧峰說的「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想起婆婆當初拉著我的手說「以後這就是你家」,想起第一次見顧雅,她甜甜地喊我「嫂子」。

現在,這個家像個漏水的船。

我在裡面不停地舀水,可有人卻在船底鑿洞。

而船上其他的人,要麼假裝沒看見,要麼覺得漏水也沒什麼大不了。

找房子比我想像的容易。

離我們小區兩站地鐵有個老小區,正好有套一室一廳出租,月租兩千五,押一付一。

中介說隨時可以看房。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二十。

顧雅應該快要走了,她每次都是吃過晚飯才走,今天拿了這麼多東西,說不定會早點離開。

我起身,從衣櫃深處拖出那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只帶當季的,日用品拿最必要的,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和數位板必須帶上。

首飾盒裡,我把母親給的那隻玉鐲戴在手腕上,其餘的原封不動。

結婚時買的三金,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隨身背包的夾層里。

收拾完,箱子半滿。

我又檢查了一遍證件:

身份證、戶口本(我自己的那頁早就遷出來了)、銀行卡、畢業證和職稱證書。

這些都在一個文件袋裡,我一直收在書桌抽屜最裡面。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時候,卧室門被推開了。

顧峰走進來,看見地上的箱子,愣了一下:

「你要出差?」

「不是。」

我說。

「那這是……」

「我租了房子,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顧峰像是沒聽懂:

「什麼?」

「我說,我搬出去住。」

我站起來,把行李箱立起來,

「房租我付了三個月,暫時夠住。生活費從這個月起我不交了,你既然要補貼家裡,就補貼到底吧。」

他總算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惱火:

「林曉!你鬧什麼脾氣?就為顧雅拿了幾件衣服?」

「不是幾件衣服。」

我看著他,

「是從我嫁過來開始,每一次,每一件。是你的視而不見,是爸媽的偏心,是這個家裡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你怎麼能這麼說?爸媽對你不好嗎?我對你不好嗎?」

「好。」

我點點頭,

「好到我可以一直被索取,好到我連自己花錢買的東西都守不住,好到我今天才明白,在這個家裡,我始終是個外人。」

顧峰抓住我的胳膊:

「你別衝動!顧雅是我妹妹,我能怎麼辦?爸媽年紀大了,我總不能讓他們為難!」

「所以你讓我為難。」

我掙開他的手,

「顧峰,我也是人,我也會累。」

客廳傳來婆婆的聲音:

「顧峰,林曉,出來吃水果了!」

我對顧峰說:

「我不會當面告別了,免得大家尷尬。你跟爸媽說,我公司有緊急項目,要外派一段時間。」

頓了頓,我又說,

「如果你還覺得這個家需要我,就想清楚,到底誰才是和你過日子的人。」

他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卧室。

客廳里,顧雅正在試穿我的另一件外套,婆婆笑著誇好看。

公公還是在搖椅里看電視。

沒人注意我,沒人問我拉著箱子要去哪裡。

我換鞋,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電梯從一樓緩緩上升。

我看著金屬門上模糊扭曲的自己,突然想起結婚那天,顧峰掀開我頭紗時眼睛裡的光。

那時我以為,我們會有一個自己的家。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箱子滾輪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均勻的聲響,像某種倒計時。

我知道顧峰不會追出來。

至少現在不會。

他大概覺得我只是鬧脾氣,過兩天就自己回來了。

畢竟我能去哪呢?

在這個城市,我沒有娘家可回,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

可我這次真的不想回去了。

走出單元門,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香。

原來小區里的桂花已經開了,而我每天匆匆進出,竟然從未注意。

我攔了輛計程車,把地址報給司機。

車子啟動時,我最後看了一眼我們家那棟樓,十一樓,窗戶亮著溫暖的黃光。

那光曾經讓我覺得踏實,現在卻覺得遙遠。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峰發來的微信:

「你去哪了?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我沒回。

又一條:

「媽問你怎麼不吃水果就走了,我說你公司有事。」

我盯著屏幕,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顧峰,等你真正明白什麼叫『我們』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發送,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背包最裡層。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

城市這麼大,總會有一個角落,能讓我安安靜靜地喘口氣。

我想,就先喘三個月的氣吧。

至於三個月後……到時候再說。

反正現在,我只想離那間總是少東西的房子,遠一點,再遠一點。

我租的房子在七樓,沒有電梯。

搬著行李箱爬上去的時候,中途歇了兩次。

樓道里聲控燈不太靈敏,得用力跺腳才亮,滅了就得咳嗽。

開門進去,一股淡淡的霉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客廳和卧室連在一起,靠窗擺著一張雙人床,對面是個老式衣櫃。

廚房是單獨的,但小得轉身都困難,衛生間只能容一個人。

我把箱子靠牆放好,打開窗戶通風。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那股沉悶的氣味。

樓下是條小街,對面有幾家亮著招牌的店鋪:

水果店、理髮店、一家叫「好再來」的小餐館。

路燈昏黃,行人不多。

手機又震了幾次,都是顧峰。

我沒看,直接設置了免打擾。

去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水流很小,還帶著鐵鏽色。

放了五分鐘,才漸漸清澈。

我接了捧水洗臉,冷水激得我一哆嗦。

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角不自覺地下抿著,一副苦相。

我對著鏡子,努力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來。

那晚我沒吃晚飯,簡單鋪了床就躺下了。

床墊很硬,翻身的時候彈簧會吱呀響。

窗帘不夠厚,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我睜著眼睛看了很久,腦子裡空蕩蕩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天已大亮,手機顯示早上七點二十。

沒有婆婆做早餐的動靜,沒有顧峰洗漱的水聲,沒有公公看電視的戲曲聲。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後起床燒水,泡了包從家裡帶出來的速溶咖啡。

站在窗前喝的時候,看見樓下早餐攤排著隊,熱氣騰騰的。

上班,下班,買菜,做飯。

一個人的生活簡單到單調。

我買了口小電鍋,晚上煮點麵條或者粥,配點青菜和雞蛋。

花費比想像中少很多。

以前每月交三千生活費,現在自己開銷,一千五就夠,還能剩下錢買點水果。

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我一個人生活,可以這麼省。

搬出來第四天,顧峰來了。

那天下班回家,剛走到樓下就看見他站在單元門口,低著頭抽煙。

腳邊已經扔了好幾個煙頭。

他看見我,把煙掐了,走過來:

「林曉。」

我嗯了一聲,沒停步,繼續往樓道里走。

他跟上來。

「你這幾天住得怎麼樣?」

他問。

「挺好。」

我說。

「媽這幾天一直念叨你,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掏出鑰匙開門,沒接話。

進屋後,他站在門口打量這個狹小的空間,眉頭皺起來:

「你就住這種地方?」

「月租兩千五,離公司近,挺好的。」

我放下包,去廚房燒水,

「有事嗎?」

他走進來,在屋裡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

「林曉,別鬧了行不行?回家吧。顧雅那天是過分了點,我已經說過她了。」

「你怎麼說她的?」

我把水壺接滿水,插上電。

「我跟她說以後別老拿你東西。」

顧峰聲音有點虛,

「她也知道錯了。」

我轉過頭看他:

「那她拿走的東西,還回來嗎?」

他愣了一下:

「那些……都用過了吧?還回來你也不會要了。這樣,我給你錢,你重新買。」

「我大衣兩千八,護膚品一套一千二,咖啡杯是限量版買不到,羊絨圍巾九百,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化妝品、零食、日用品。」

我一口氣報出來,

「你算算多少錢。」

顧峰臉色不太好看:

「你跟我算這麼清?」

「不是我要算清。」

水開了,我拔掉插頭,

「是你們從來沒把我東西當回事,覺得隨便拿隨便用都無所謂。顧峰,那都是我花錢買的,有些是我朋友送的禮物。不是大風刮來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我給你三千,夠了吧?」

我沒說話。

三千?

光那件大衣就差不多這個價。

可他覺得夠了,因為他心裡那桿秤,從來就沒平過。

「錢我不要。」

我說,

「我要的是個態度。是你和爸媽得明白,這個家裡,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我不給,誰也不能拿。」

「媽那是疼顧雅……」

「所以我就活該被欺負?」

我打斷他,

「顧峰,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們家的提款機兼倉庫管理員。」

他站起來,語氣有點急了:

「那你要我怎麼辦?跟顧雅翻臉?跟爸媽吵架?林曉,那是一家人,不是仇人!」

「所以讓我忍著,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對嗎?」

我看著他,

「就像過去三年一樣。」

他被我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水壺裡餘熱發出的微弱嘶嘶聲。

窗外傳來樓下小餐館炒菜的鍋鏟聲,還有小孩的哭鬧聲。

這個破舊的小區充滿了煙火氣,卻比那個寬敞明亮的新房子更像人間。

「你先回去吧。」

我說,

「我想一個人靜靜。」

顧峰站著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

「媽說……如果你不回去,生活費她就不幫我們墊了。這個月的水電費和買菜錢,我都得自己出。」

我終於明白他今天為什麼來了。

不是真覺得我受了委屈,不是來解決問題的。

是來要錢的。

「所以呢?」

我問。

「我工資這個月被項目扣了一部分,要等下個月才發全。」

他聲音低下去,

「房貸馬上要還了,還有車貸……林曉,你能不能先把這三個月的生活費給我?就當……就當借我的。」

我簡直想笑。

但我笑不出來。

「顧峰,」

我慢慢地說,

「我搬出來前,交了三個月房租,押一付一,一共一萬塊。那是我全部的積蓄。我現在身上還剩不到三千,要撐到下個月發工資。你讓我拿什麼借你?」

他臉色變了變:

「你……你把錢都花在租房上了?」

「不然呢?睡大街嗎?」

「你可以回家啊!」

他提高聲音,

「家裡有地方住,你非要出來租房子,不是浪費錢嗎?」

我終於明白了。

在他眼裡,我搬出來是任性,是浪費錢,是給家裡添麻煩。

而我受的委屈,我的感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在了,沒人交生活費了,家裡的經濟鏈斷了。

「你回去吧。」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錢我沒有。至於家裡怎麼開銷,你是兒子,你自己想辦法。」

他在我身後站了很久。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帶著不解,帶著惱火,可能還有一點點的……失望?

他大概真覺得我應該無條件地補貼那個家,哪怕我被一次次地拿走東西,哪怕我心裡憋屈得快要炸開。

最後,他走了。

關門的聲音不重,但很乾脆。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他走出單元門,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抽了幾口,然後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上車走了。

車子尾燈在街角拐彎處消失,像被黑夜吞沒了一樣。

那晚我煮了碗面,加了雞蛋和青菜。

吃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婆婆發來的語音消息。

我點開,婆婆的聲音傳出來,帶著刻意放緩的語調:

「林曉啊,還在生氣呢?顧雅那孩子被我慣壞了,我已經說過她了。你看你搬出去住,傳出去多不好聽,鄰居還以為我們家怎麼了呢。趕緊回來吧,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聽完,沒回。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語音:

「對了,這個月買菜錢不夠了,顧峰說你那邊緊張,媽也不為難你。你看你能不能先轉一千過來?等顧峰下個月發工資了再還你。」

我盯著手機屏幕,忽然覺得特別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某處一直綳著的東西,終於斷了之後的虛脫。

我關掉手機,繼續吃面。

麵條有點糊了,雞蛋煮老了,青菜黃了。

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連湯都喝乾凈。

洗好碗,我坐在床邊,翻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做公司沒完成的設計稿。

工作能讓我暫時忘記這些破事。

圖層,調色,排版,字體……這些我熟悉的東西讓我感到安全。

至少在這裡,付出就有回報,努力就能看到效果。

不像那個家,我付出再多,都像是理所應當,甚至不夠。

日子一天天過。

搬出來第十天,我漸漸習慣了這種獨居生活。

早上七點起床,洗漱,煮個雞蛋,沖杯咖啡,然後走路去地鐵站。

公司離得不遠,四站地鐵。

中午吃公司食堂,晚上回來自己做飯。

周末去超市採購,買夠一周的菜和水果。

花費確實省了不少。

我甚至開始記賬,每一筆支出都清清楚楚。

原來我一個人,一個月真的可以只花一千五,還能存下一點。

而我以前,每月交三千都覺得不夠,還總聽婆婆念叨物價漲了。

這期間顧峰又來過兩次。

一次是周末,提了一袋水果,說媽讓帶的。

坐了一會兒,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說還沒想好。

他臉色不太好看,但沒多說。

另一次是晚上,說車貸快逾期了,問我能不能借兩千。

我說沒有,他嘆了口氣,走了。

我沒問他家裡的情況,他也沒主動說。

但從他一次比一次焦急的語氣里,我能猜到,經濟壓力應該越來越大了。

畢竟少了我那份生活費,而顧雅的開銷習慣和婆婆的縱容,恐怕一點沒變。

搬出來第十五天,我接到了顧雅的電話。

那天是周六上午,我正在洗衣服。

手機響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那邊傳來顧雅的聲音,甜得發膩:

「嫂子~"

我愣了一下:

「有事?」

「哎呀,聽說你搬出去住了?怎麼啦,跟我哥吵架了?」

她語氣輕鬆,像在聊天氣,

「夫妻嘛,吵吵鬧鬧很正常,你別太往心裡去。」

我沒說話。

她接著說:

「對了嫂子,我下周要去參加一個婚禮,你那條香檳色的連衣裙能不能借我穿穿?就是吊牌還沒拆那條,我記得你掛衣櫃最裡面了。」

我握緊了手機。

那條裙子是我上個月發獎金時買的,一千二,一直捨不得穿,想留著重要場合。

她連這都知道,而且記得清清楚楚。

「顧雅,」

我說,

「我搬出來了,我的東西都在家裡,你要拿什麼,跟你哥說,別問我。」

「我問過我哥了呀,他說讓我自己跟你說。」

顧雅笑嘻嘻的,

「嫂子,你就借我穿一次嘛,我保證不給你弄髒。你看你都搬出去了,那些衣服放著也是放著,多浪費。」

「浪費也是我的事。」

我說,

「沒什麼事我掛了。」

「哎別掛!」

她趕緊說,

「還有件事……媽說你這月生活費沒交,家裡開銷緊,我回來吃飯都不好意思多夾菜。嫂子,你要不先把錢轉給我,我幫媽買菜?」

我終於忍不住了:

「顧雅,你是嫁出去的女兒,天天回娘家吃飯拿東西,還好意思跟我要生活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顧雅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曉,你這話什麼意思?這是我爸媽家,我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想拿什麼就拿什麼,輪得到你說三道四?你不就是嫌我拿你東西嗎?那些破東西值幾個錢?至於這麼小氣巴巴的,還搬出去住,給誰看呢?」

「不值錢你別拿啊。」

我說,

「還有,從今天起,我房間里的東西,你碰都別碰。不然我就報警說你偷竊。」

「你!」

顧雅氣急敗壞,

「你敢!這是我哥家!」

「那你去問問你哥,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我坐在床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靜下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婆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帶著點哽咽:

「林曉啊,你怎麼能那麼跟小雅說話呢?她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要報警抓她……這、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媽,」

我說,

「顧雅要拿我的裙子,還要我給她轉生活費。您覺得這合適嗎?」

「她不就是借條裙子嗎?你都搬出去了,又不穿。」

婆婆嘆氣,

「生活費的事……是媽不好,家裡最近確實緊。你爸的葯快吃完了,又得買新的,一盒就五百多。顧峰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全,房貸車貸都要還……媽也是沒辦法,才讓小雅問問你。」

「所以您就讓顧雅來跟我要錢?」

我問,

「媽,您有沒有想過,顧雅為什麼能理直氣壯地跟我要錢?因為這三年來,您和爸一直在告訴她,拿我的東西是應該的,花我的錢是應該的。現在我不給了,她就覺得我錯了。」

婆婆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說:

「林曉,媽知道你委屈。可小雅是妹妹,你就不能多擔待點嗎?等顧峰下個月發了工資,日子就好過了。你先回來,行不行?媽保證,以後讓小雅注意點。」

又是保證。

可這種保證,我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媽,我現在不想回去。」

我說,

「至於家裡的開銷,顧峰是兒子,他應該負責。我是兒媳婦,我每個月交三千生活費,已經盡了本分。現在我不在家吃飯,不消耗水電煤氣,那三千我不交了,合情合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

婆婆聲音帶了哭腔,

「一家人非要算這麼清楚嗎?你看你搬出去,鄰居都在問,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

又是面子。

永遠都是面子比我的感受重要。

「媽,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我說完,沒等她回應就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

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洗衣機還在嗡嗡地轉著,衣服在裡面翻滾。

這個小小的空間,雖然破舊,雖然孤單,但至少是我的。

我的東西在這裡,沒人會隨便拿走。

我的錢在這裡,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的情緒在這裡,我可以生氣,可以難過,不用假裝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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