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急診室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72歲的老周攥著病危通知書,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手機屏幕停留在通訊錄界面——「大哥」「二妹」「三弟」三個備註後面,是三年未撥過的號碼。
半小時前,獨居的他突發心梗,掙扎著撥通120時,腦海里閃過的不是兒女,而是三十年前的年夜飯菜香。那時父母還在,八仙桌上擺滿雞鴨魚肉,大哥搶著給父親倒酒,二妹偷偷往他碗里夾排骨,三弟趴在母親腿上撒嬌要紅包。母親總說:「一家人嘛,熱熱鬧鬧才叫年。
父親臨終前拉著老周的手,讓他多照拂弟弟妹妹。老周記了一輩子,弟弟買房他傾囊相助,妹妹孩子留學他主動承擔學費,就連侄子侄女的婚禮,他都是忙前忙後的主心骨。他以為,只要自己撐著,這個家就不會散。
直到五年前老宅拆遷,矛盾徹底爆發。三弟說自己兒子要結婚,理應多分一套房;二妹覺得當年自己遠嫁,沒沾過家裡多少光,這次該補齊;大哥沉默著,卻在私下裡轉走了父母留下的字畫。老周看著爭吵不休的兄妹,突然想起父親在世時,哪怕只是一塊糖,大家也會推來讓去。
「父母在,我們是一家人;父母不在,我們只是有血緣的親戚。」這句話,老周在心裡念了無數遍。
出院那天,兒女驅車來接,車裡放著流行歌曲,聊著職場的瑣事,他卻突然覺得格格不入。回到兒女家精心布置的客房,他翻出壓在箱底的老相冊,第一頁就是全家合影。照片里,父母坐在中間,五個兒女依偎在身旁,背景是院里那棵開滿槐花的老槐樹。
他想起小時候,每到槐花盛開的季節,母親會摘下槐花做餅,父親會帶著他們在樹下捉迷藏。大哥爬樹掏鳥窩,二妹負責放風,他和三弟四弟在樹下等著分鳥蛋。那時的天空很藍,槐花很香,兄妹間的笑聲能傳出去老遠。
可如今,大哥定居國外,二妹搬到了鄰市,三弟和他住在同一個小區,卻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面。上次遇見三弟,是在超市的生鮮區,兩人客氣地寒暄了幾句,便各自推著購物車離開。沒有爭執,沒有埋怨,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陌生。
老周常常坐在窗前,看著樓下嬉戲的孩童,想起自己和兄妹們的童年。他終於明白,父母就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分散的珠子串成一串項鏈;父母不在了,線斷了,珠子便散落四方,各自滾動,再也聚不成原來的模樣。
有人說,親情是與生俱來的羈絆,可再深的羈絆,也抵不過歲月的沖刷和利益的糾葛。父母在時,我們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地,那就是家;父母不在了,我們便成了彼此的過客,只能在人生的旅途中遙遙相望。
前幾天,老周整理舊物,翻出了父親的日記本。其中一頁寫著:「孩子們就像鳥兒,長大了總會飛走,但只要家還在,他們就有地方回來。」老周看著這句話,淚流滿面。
他給大哥、二妹、三弟分別發了一條信息,只有一句話:「下周有空嗎?一起去給爸媽掃個墓。」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窗外的陽光正好。老周知道,有些東西或許再也回不到從前,但只要那份血緣還在,只要心裡還裝著對父母的思念,他們就不算真正失散。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這句話,道盡了多少人的心酸與無奈。願我們都能在父母健在時,多一份陪伴,少一份疏離;在父母離去後,多一份包容,少一份計較。畢竟,那些曾經陪我們長大的人,是父母留給我們最珍貴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