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吳軍
已是數九寒天,來自西伯利亞的凜冽的西北風狂舞著、呼嘯著,似一把無形的掃帚,把大街掃得乾乾淨淨,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很少。
靈兒卻無視怒吼的狂風,依然倔強得走在這空蕩蕩的大街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靈兒暗暗告誡自己,這個冬天實在是太寒冷了,她無法一個人度過,必須得找個人來陪自己過完這個冬天,必須得找一個!
靈兒有種想哭的衝動。如果不是那個人,她的心不會變得如此殷紅淋漓;如果不是那個人,她也不會這麼絕望;如果不是那個人,她更不會淪落到如此墮落的地步。以至於在大街上不顧矜持的尋找著可以用來做情人的男人。
靈兒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想證明什麼。她只想讓那個人知道,她是不再在乎他的,沒有了他自己照樣過的滋潤、快活!她一定要在被那個人拋棄的這個冬天找個情人,找個比那個人優秀的男人做自己的情人。她要讓那個人後悔,後悔失去了她;但更多的是向那個人炫耀,炫耀她的情人比那個人要出眾得多!
靈兒就這樣,一邊想像著報復的快感,一邊盲目的往前挪動著無奈的腳步,任由跟他一樣寡情的寒風戲弄著她那多情又憂傷的淚水。
靈兒長得很漂亮,長長的秀髮飄逸著獨特的馨香,白裡透紅的帶有小小酒窩的臉蛋綻放著甜甜的微笑,無論長相、舉止和修養,她都很出眾。然而,她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一個玩世不恭的人。也許這就是命運,這就叫紅顏薄命,她擁有了讓所有女人都嫉妒的容顏,卻沒有得到甜蜜浪漫的愛情。
正當靈兒沉浸於自己悲哀的情感世界裡時,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吶喊聲驚醒,順著聲音望去,她發現有一個矯健的男人正在追趕著兩個染著黃頭髮身著異裝的小混混。
看著前面有人,那兩個小混混欲避開她朝街那邊跑去。
其實,就算他們不改行道,她也會改變方向的,或是視而不見。她不是多事之人,她喜歡過清靜的生活,不願被捲入任何衝突之中。
然而,卻聽後面的男人大聲喊著:「截住他們,快,請你截住他們!」
靈兒用驚異的表情無聲的回應著這個男人,絲毫沒有準備聽命於他的想法。心裡想著,你們的恩怨關我什麼事?誰是誰非我都不清楚,我幹嘛管那閑事!
抱著一副事不關己態度,靈兒目視著他們遠遠地把他甩在了身後。在那男人經過她身旁時,她聽到了從他嘴裡發出來的一聲失望的嘆息。是對她的沒有出手相助而失望嗎?也許是吧,可她卻懶得再繼續想下去,她自己現在都渾身是傷,思緒也亂糟糟的,那還有心思去顧及別人啊!
回頭看著這個男人奔跑的背影,好像顯得極其疲乏似的。她突然對他有了一絲憐憫,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沒有攔住被他追趕的那兩個人。可轉念一想,一個弱女子如何攔得住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還是算了吧,就算真的出手相攔,那也是徒勞,靈兒這麼安慰著自己。
靈兒突然覺得有點冷,聽著那光禿禿的樹枝奏出了呼呼的哨聲,她把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拉高了衣領,希望自己可以暖和一點。然而,那呼嘯著的寒風卻視她的貂皮毛領如無物,依然颼颼的襲擊著她的脖子,讓她毫無準備的打了個冷顫!
靈兒想,還是回去吧,自己剛做過「闌尾炎」手術,傷口還沒完全痊癒,老這麼凍著,傷口怎麼受得了啊!可自己走了好幾個小時才到這裡,如若要回去,那要走到什麼時候才能到家啊!只有打車回去。然而這偏僻的大街上,鬼影子都沒一個,車還跑到這裡來嗎!
唉……自作自受!沒辦法了,只得步行著回家了。可天公卻不做美,不一會就飄起了雪粒,冷冰冰、涼颼颼的雪花拍打在臉上也足夠透骨的了。
寒冷加上走動,讓靈兒剛癒合的傷口陣陣疼痛,以至不得不用雙手捂著傷口處
風刮得更大了,雪也驟然大了好多。在這冷清偏僻的大街上,靈兒向前挪著無助的腳步,淚水涌滿了她的眼睛。她想放聲去哭泣,卻發現原來連自己都聽不見那心底里委屈語言。發了狂般的風雪聲早已把那本就無力的哭聲給吞沒了。
靈兒無力地停下了腳步,發軟的雙腿不聽使喚的癱瘓在地。她真的不想繼續呆在這世上,命運之神從未眷顧過她。剛剛完成學業,父母卻在一場車禍中雙雙逝去;從傷悲中才走出來踏上工作崗位,卻發現自己得了「闌尾炎」,不得不做手術;做完手術,本就很虛弱的她,卻接到了一個足以要她命的電話——相戀多年的男友提出要跟她分手。
靈兒明白,男友愛上了別的女孩。靈兒看透了男友的心,她明白了這份情感已沒必要再強求下去了。沒有多說什麼,靈兒無聲的壓下了電話,任淚水湧出雙眼……
這一切的一切,讓靈兒近乎崩潰,把她逼到了命運的絕路。離開人世,是她唯一可以逃脫噩夢的辦法。更何況,這世上已沒有了讓她眷戀的人。放棄了生存的慾望,她的精神河堤也隨之塌了下去,暈倒在了這如風雨喧囂而又冰冷的大街上……
迷迷糊糊中,靈兒感覺好像到了一個很溫暖的地方,雖然沒有看見陽光,可她卻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好像還有一個人在說話,是男聲,很有磁性,會讓聽的人感到莫名的安全。她把自己的臉埋在了最溫暖處,耳朵里裝著那好聽的聲音,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里好像有了點力氣,她可以勉強把眼睛睜開。睜開眼睛後她發現了周圍是一團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四周好像有很濃的來蘇味。這是哪里啊,是天堂嗎?天堂怎麼會有來蘇味呢?而且身上還有疼痛的感覺,天堂里的人是不會覺得痛的。不,這不是天堂。這裡肯定是醫院,只有醫院才會有這麼濃的來蘇味。她這麼想著。
靈兒閉了一下眼,想養下神然後屏住氣坐起來。可她失敗了,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也只是輕輕的帶動了下被子。她只得再閉上眼,無力地躺在床上。突然聽見「啪」的一聲開燈的聲音,她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正貓著腰站在床邊注視著她。
見她醒了過來他高興地說:「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醫生說你的刀口因為才癒合不久,又經過長時間的走路,現在又裂開了。再加上你的身體本就很虛弱,所以才會一直昏迷不醒。不過醫生說只要你能醒過來就沒生命危險了。呵呵,現在安全了,你想吃什麼嗎?我給你買去!」
靈兒打量著這個在她一醒來就喋喋不休的男人。他有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長著濃濃的胡茬,大大的眼睛裡透著剛毅,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高高的鼻樑上顯得文質彬彬,但看著她的時候卻流露出了溫暖與關懷。他的聲音很好聽,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似曾相識,她很喜歡聽這種聲音。
男人在她的注視下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臉。她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抱歉地說:「哦,對不起……我,我怎麼會在這裡的!你是……」
「呵,你忘啦,我那天在街上追那兩個小混混的人呀!他們是小偷。那天我本來是準備回家的,卻突然發現他們在街上溜達,所以就有了你看到的那一幕。」男人微笑地說著。
「哦,那天真不好意思!我那天……」靈兒歉意的準備說她沒出手幫他。
「呵,沒關係,你幸好沒出手!你這麼虛弱,要是因為這事而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那可真是得不償失呢!」男人很通情理,處處寬慰著她。
「嗯,謝謝你的安慰!我,我怎麼會到這裡的?」靈兒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是這樣,因為我的腿曾在逮捕持槍劫匪時受過槍傷,雖然現在已經痊癒了,可跑起來卻沒有以前迅速。追了他們近一個小時,仍無法追到他們,所以我打了局裡的電話,讓他們派個車過來援助我。正當我們捉住歹徒準備回局的時候,看見你暈倒在了雪地里里,所以我們就把你抱上車然後送到了這兒。」為了不讓靈兒緊張,男人盡量用著輕鬆的語氣說。
「嗯,謝謝你救了我!」靈兒聽著男人說她暈倒在了雪地里,讓她想起了那個無情的人。她的臉色黯淡了下來,淚水也在眼睛裡打著轉,好像隨時都有決堤的可能。
「你怎麼了,我勾起了你的傷心事了嗎?你看我,我這張嘴就是笨,盡說些不中聽的話。真對不起,惹你不開心!」男人既恐惶又歉意地解釋著。
「哦,不是因為你,你不要自責。你也守了我這麼久了,先回去歇會吧,我現在好多了,一個人能行的。」靈兒聽著男人處處都充滿溫馨的話,看著男人因她而憔悴不已的面容,竟有點不舍與心痛的感覺。靈兒不希望在男人臉上看到勞累的痕迹。
「呵,沒事,我挺得住。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呆著,還不如在這裡陪陪你,我也好有個人說話。」男人憨厚地笑著回答。
「回家也是一個人?那你的家人呢,他們沒在這裡嗎?」靈兒好奇地問。
「呵,我沒有兄弟姐妹,是獨生子。父母在前不久的一次車禍中也都離開了我。」男人強裝著無所謂的說。
「啊!前不久的一次車禍?是7月18號下午的那次中巴司機醉酒事件?」靈兒急切地詢問。
「是啊,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男人覺得很詫異。
「我的父母也是在那次事故中離開我的。」靈兒的淚水已溢出了眼眶。
「啊,真對不起,我又提了讓你傷心的事,真抱歉!」看著又惹她流淚了,男人的歉意就更重了。此刻男人真希望自己是個啞巴,不能說話,那樣就不會惹她傷心了。
「哦,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是,是我先提起來的,惹得你重回噩夢。」
「快不要這麼說,這事我已經能很坦然的接受了。在他們離開時我也很傷心,不相信這是真的,成天垂喪著腦袋,情緒低落。
可轉念一想,我這樣老活在傷懷中對得起遠在天國的親人嗎?他們肯定不願看到自己的兒子整天沉溺在悲痛著,天國里他們一定希望自己的親人可以擺脫痛苦,堅強的活著。」
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要想讓天國里的父母放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悲痛中走出來,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讓他們安心,不再牽掛世間的我們,那才是最大的孝道。」
聽著男人這無懈可擊的理由,靈兒除了點頭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可讓靈兒傷心的還有男友的電話呀!雖然她現在不再愛著那個無情的人了,可畢竟曾經真的愛過,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呀!這事一直像塊千斤石壓在她心裡,以至讓她觸及之時,便疼痛不已。
「你還有什麼別的心事嗎?」他好像看出了什麼,小心翼翼地詢問著。
「哦,沒……沒什麼了。」她掩飾著說,她不想讓外人知道這事,也包括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一定有心事,我看得出來,你不高興還有其它的原因。能說給我聽嗎?說出來會輕鬆些,而且我會是一個很忠實的傾聽者。」男人用溫柔的聲音引導著她,希望消除靈兒心裡的顧慮。
「這……」靈兒猶豫了。
「沒關係,你說吧。如果不敢讓這傷痛見陽光的話,那它將永遠不能痊癒,永遠是塊痛處。說出來了,勇敢的正視它,那樣你就會覺得它其實也沒什麼,不再那麼痛了。」男人的話總是那麼在理。
「嗯……」靈兒點了點頭,她覺得他應該是個可以信賴的人。她把與那個人的故事統統講給男人聽。她說男友曾經的甜言蜜語;說她曾經對男友的依戀與信賴;說他們曾經的海誓山盟……她說著,淚也流著。男人在邊上默默聽著,不時地幫她拭去流下來的淚。男人沒有在她說話的時候安慰她,生怕自己不小心岔開了她的話,他要讓她把所有心裡的話全說出來,那樣她才可以正確的面對過去。
說的傷心處,男人憐愛的把她擁在懷裡,輕輕的揉著她的頭髮,喃喃的:「好了,一切都過去了!經歷過風雨洗禮的彩虹的顏色才會更鮮艷,屬於你的彩虹就在風雨過後的明天。它在期待著你……」
相同的命運,把兩顆孤獨的心拉得更近了,彼此覺得對方才是命中注定的知己。她是他的全部,他是她的依靠!
靈兒聽著這個男人柔柔的話語,感受著這個男人暖暖的體溫,心裡好似已有雙溫暖的大手,拂平了傷痛的瘡疤!
一晃一個禮拜過去了,醫生告訴靈兒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靈兒高興極了,這天的天氣非常好,沒有風,只有暖融融的陽光。出了醫院,她摘掉圍巾與帽子,讓久違的陽光盡情地灑在自己頭上、臉上,還有她那曾經濕漉漉的心底!
三九寒天依然天寒地凍,光禿禿的大地了無生機。一個個沉重的打擊,讓自己有了找情人報復的荒謬想法,幸虧碰上了這位好大哥,不然還不知道會怎樣……想到這裡,靈兒回頭望了下正拎著大包小包的眼前的這個男人,見他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幸福在心底里盪開了花!
眼前的這個男人這些日子晝夜陪伴、耐心守候,甜蜜的微笑再次綻放在靈兒的臉上。靈兒相信,他一定會是個好情人,不僅是個能陪她過冬的好情人,還是個能陪她走完今生所有季節的好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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