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圖侵刪
一、
那個夏天連同那場雨帶來的侵骨涼意,季聲會記得一輩子。
而那場雨委實太大了,把很多人都淋濕了。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一次,他一定會選擇那天陪童顏去散步,而不是和什麼車莉之類的人鬼混。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童顏會在那一天的那個晚上死去,會在那一天被人(一個同樣被愛情苦惱的人)生生劫持,且死的那麼慘。
那條馬路兩側種滿了一種叫丁香的綠色的灌木,那時僅僅有繁盛的枝葉,早過了花期。
那是童顏喜歡的植物,每年春天丁香花開時她總會叫上小石一起去欣賞。
誰能想到,有一天她會倒在丁香樹的旁側。
那天晚上,季聲正在另外一個城市的一個豪華的賓館和車莉騰雲駕霧,彌補初戀時不曾做過的功課。
那時,正是他們感情的「寒冬」。季聲可以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來胡鬧。
他們之間的冷戰已然持續了一段時間。彼此陌生的如同路人。離婚兩個字如同一把匕首不時會擦傷感情的唇。
開初季聲不過是玩票式的「探奇之心」抑或說是為了「轉移情緒」。
為著童顏的冷漠也為著車莉的熱情,處在兩個女人的糾結中,有時迷茫甚至大於幸福。
內心深處的痛苦似無處不在的氧氣纏繞著。那種感情的折磨比上一天的班還累。
白玫瑰與紅玫瑰的戰爭才剛剛打響,硝煙的味兒才飄飛過來,季聲已然被煩透了。
可是,面對車莉,他的那顆本已頹然的心似乎煥發了生機。
車莉就如同他愛喝的那類醬香型的白酒,雖不能長久解決某些問題,但暫時能麻醉神經,使得他陶醉在異樣的愉悅中。
那天當聽說車莉去A城辦事。他到單位請好了假。也借口出差,給童顏說了一聲,隨便拿了點洗漱用具及換洗衣物就和車莉一起走了。
只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次有點不同尋常,他會為此終身悔恨,且不可挽回。
那晚就在他和車莉在A城的「君再來」餐廳里坐下來時,童顏也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出門了。
季聲走了,她一個人是又無聊又鬱悶。面對著四面牆,覺得沒趣透了。
於是打開電腦,順便寫了一篇日記,這是她十多年的習慣。
以前是在日記本上寫著,後來當電腦普及的時候,她也就開始在電腦上記錄了。
她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好孩子。記得上小學時,老師就要求記日記。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她就開始了記錄自己的人生歷史,有時自己翻看也覺得挺有意思。
後來斷斷續續地就一直記了下來,結婚後這個習慣也不曾改。日記寫完,她覺得有點悶。
想出去走走。正要鎖門,忽然手機響了,童顏一看號碼,是季華。
季華說,嫂子明天有空嗎?陪我去買衣服,好嗎?童顏想想,也沒有事,就說好啊好啊。
順便問了一句,晚上有事嗎?季華說,正加班呢。哦,那就算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提著小巧的坤包來到了大街上。哪知,大街上哪兒哪兒都是人,望著都熱。
童顏先是去書店翻了翻,除了愛情和教輔材料,就是成功秘笈之類的書籍。也沒有什麼意思。她看了看就出來了。
剛出書店的門,迎面就把胖的像發麵饅頭的同事石胖子碰上了。她笑起來極像彌勒佛,燦爛迷人。她和老公帶著孩子來買字典,寒暄了幾句他們就分開了。
分開了她還想著小石的問話,季聲呢,怎麼一個人轉街呢?她說,哦,他出差了。說完之後內心有點酸楚,即便他人在身邊,也好似路人一般。
告辭之後,她疾步走開,想想自己,唉,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對最好的朋友都不敢坦言。
街上的人依舊很多,可喧囂的人群依舊無法排遣她內心無邊的惆悵與苦澀。
她沿著濱河路而去,那邊應該人少些。她可以靜靜的想自己的心事。
同一時刻,平頭,瘦高個子,窄臉,頭髮長的蓋過了耳朵的王大富剛和妻子吵過架,心情惡劣。
一邊喝啤酒一邊在街上晃。
為了錢,他倆不知吵過多少次了,以至這一次他的老婆連翹甚至揚言,過不下去了就分,誰離開了誰還不能活。
聽了這話,王大富著氣的很,走過去就給了老婆一個耳光。連翹哭著撲過去撕住王大富要講理。
王大富用力一推,連翹就一屁股倒在了地上。王大富看著那個連哭帶罵的女人,厭惡的轉過頭,走了出來。
此時一個人痛苦地在街上溜達。
回想著自己短暫的人生,回想著和連翹走過的歲月,回想著老家的白髮的老母親,覺得心裡好似有一條蛇在蠕動。
其實,他今天本來心情很好。誰知老闆又延遲發放工資,那麼一點可憐的錢也不知何時到手。
回到家裡,連翹又叨叨著孩子的補習費得交了。還說菜價越來越貴,一個饅頭原來6角錢現在都漲成1元了。你看天氣這麼熱了,我也得買一雙涼鞋了。同事都笑話我呢。
王大富本來因為老闆沒有發薪水正窩火了。回到家裡,老婆又不斷的提錢的事兒。
就沒有好氣的說,不提錢你能死嗎?這下,連翹眼睛一瞪也火了。你一個大男人一天掙不來錢,還好意思給老婆發火。嫁給你我倒霉死了,真是瞎了眼了。我的一輩子都被你給毀了。
就這樣兩人愈吵愈凶。以至動了手。眼淚、沮喪、痛苦如同秋後的黃葉飄落一地。
走在喧囂、美麗、乾淨的街上,看著別的情侶依偎而過。王大富有點後悔,後悔自己對老婆無理。
連翹也不容易,嫁給他這麼多年也吃了不少苦。總是節衣縮食的,至今連個金項鏈都沒有。還給他生了一對兒女。要不是他的老母親住院,其實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如此緊巴。
連翹在某個飯店洗碗,已經連續把兩個月的薪水都交給醫院了。想到這裡,他的眉頭痛苦的皺在了一起。
他覺得自己對不住老婆。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這個女人心疼他,每天等著他回家吃飯,每晚伺候他睡覺。
可是他卻總是讓她傷心,今天可惡的還動手打了她。他在心裡罵自己簡直是畜生。
現實生活就是一個個真實的巴掌,不斷的打在他的臉上。
他除了一身力氣還是一身力氣。想到這裡,他仰起脖子又灌了一頓啤酒。
自己把自己氣得不行,生氣自己的無能,生氣自己沒有考上學,生氣自己咋這麼窩囊。
現在干那樣一個工作,一天累的要死,還不能按時拿到工資。他媽的,現在當老闆的就沒有一個好的,一個比一個心黑。
就這樣一邊走著,一邊在心裡詛咒著,晃著晃著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濱河大道上。
當他看到打扮入時的童顏一個人溜達。不知怎的他的內心颳起了巨大邪惡的旋風,旋風平息之後,,他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搶。
以搶劫的方式來獲得金錢來取悅老婆。這並沒有什麼危險,他自我安慰,搶了就跑。那個女的那麼瘦弱,力氣肯定小,何況還穿著高跟鞋根本追不上他。
開始他也被自己這個可怕的想法給嚇著了。不敢動手。
只是像個影子一直跟著童顏在走。並想著幾種不同的搶劫的方式以及不同的搶劫方式的實施情況。
很多情況下獨身的女子很容易成為歹徒的目標。
而被情感及現實困擾的女人的智商一般徘徊在零左右,她們甚至沒有一點防範意識。
如童顏此刻想的也是她的愛情,她的岌岌可危的婚姻,她不會想到她已然被人盯上了。也沒有感覺來危險的迫近。
那還是五個月前,她就發現了異樣,有一種叫著冷漠的東西像空氣一樣不知不覺地侵入了他們的生活。
她分明地覺得季聲外面有人了。那是一種很陌生的奇怪的感覺,似乎還潛藏著某種說不清也不好說的苦澀。
此前,她就被查出了患有乳腺增生,那對寶貝兒有時疼的人都不敢碰。這倒是真實的,有醫院的檢測為證。
因身體上的變化而帶來感情上的變化似乎也屬正常,然而她不願相信,她覺得季聲不會負她。
但身體的不適卻不會騙人,慌亂的她,寧願醫院的檢測是錯誤的,是誤診。
那次她乘出差的機會,還去西安的大醫院裡又檢查了一遍,竟然準確無誤。拿到化驗單,她心如刀割,腦海一片空白。
從醫院出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到了車站?她迷迷糊糊的上了公交車,迷迷糊糊的回到了賓館。
繁華喧鬧的街景在她看來都失了往日的色彩,懶洋洋的、灰頭土臉的。
得了這樣難以言說的病,對一個女人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考驗,她緊張害怕,也極度的恐慌。
人生似乎陷入了看不見的沼澤。人前那樣驕傲、自信的女子,獨處時卻忍不住淚水洶湧而下了,疾病像是看不見的泥潭啊……
當她從西安出差回來時,有一天石胖子神秘兮兮地對她說,在她出差的日子,她有兩次都看到季聲和一個年輕的女子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
這話擊中了童顏的內心。但表面上卻笑說,你搞錯了吧,那是季聲的妹妹,季華。
季聲確實有個漂亮的妹妹,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和季聲感情很深的。
小石討了個沒趣,也只好敷衍著說,怪不得兩人長得挺像呢。
看著摔著肥唧唧兩隻胖手的小石離去的背影,童顏卻陷入了煩惱,並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搞得心裡無比慌亂。
她怕自己的猜測是對的。無風不起浪,有因必有果。雖然她是信任季聲的,她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婚姻有問題。就像那個諱疾忌醫的人。
這天回到家,吃過晚飯,季聲去洗澡。她正看電視。忽然季聲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看,是車莉的打來的。
車莉曾是季聲的初戀,後陰差陽錯嫁給了別人。一年前又成了單身貴族。這她是知道的。季聲曾經給她提起過。
她想了想,沒有接電話。她的修養也不許她這樣干。過了一會兒,車莉又發來了一條簡訊。
本來她是不想看的,這天忽然被一種莫名的好奇心給吸引了,她忍不住翻看了簡訊。
簡訊寫的很煽情:親愛的,能不能出來,我想見你。
她覺得這人和季聲的關係曖昧,是不是舊情復萌。
一股屬於女人的嫉妒之火馬上在她的心中升騰了起來,隨即又想起石胖子說的事,再加上自己的這種感覺,不由氣急。
她隔著浴室的門大叫,季聲,你給我出來。
季聲的頭髮上還有洗髮液的白色泡沫,他披著浴巾不耐煩的問道,咋了,不能等我洗完嗎?
隨著季聲的腳步,那種熟悉的海飛絲的香味也飄了過來。
她把手機丟了過來,你自己看。
季聲有點火,瞪著眼說,你查我的手機,你現在怎麼變成了這樣!
童顏眉毛一挑道,你心中沒鬼,還怕我查嗎?車莉咋回事?你們啥關係?
季聲擦乾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心想,他娘的,這個時候發簡訊不是腦子被門擠了就是被毛驢踢了。
一看是車莉的,心裡就急了。辯解道,她只是托我給辦貸款,她想開個店。
童顏說,哼!沒有關係你緊張啥?世界上人那麼多,就你能耐。再說她是你啥人,你為啥幫她?她為啥又會找到你呢?
聽到這一串的質問,季聲啞了,不知先回答什麼或者說有必要回答嗎?
溫柔賢惠的童顏平時也不擅於吵架。今天這樣發泄了一通,倒把自己氣得發抖,話沒有說上幾句聲音已經哽咽了,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季聲望著她,嘴巴張了張,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他頭髮上的白色泡沫流到了眼角,眼睛有點難受,他趕緊用手去擦。
看到季聲那個樣子。她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氣哼哼的把卧室的門「啪」的摔上。
季聲站在那兒,內心裡的氣如同火鍋在沸騰。啪。把手機摔在了地上,手機馬上裂成了廢鐵。
轉身走向衛生間的時候還在氣頭上。氣惱車莉的放肆和不識好歹。也氣惱童顏查看自己的手機。
他知道今天又得睡沙發,這是冷戰的升級。
在童顏不太生氣的時候,他是可以走進卧室的。
唉,他悵悵嘆息了一聲。
家庭矛盾最後的結局不外是這樣,他已然熟悉了的戰爭的套路。
婚姻似一匹輕薄的華麗的絲綢。初戀情人車莉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吱」地把其剪破了。
誰是情感的聖手,來補補這傷心的裂縫?
二
他們是大學戀人,能走到今天,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童顏的父母都是老師,她也算出自書香門第。而季聲則是農村的孩子,靠著考學才奔到了城市。
他倆當初的結合是遭到童顏父母的強烈的反對的。說生活習慣差距太大,城鄉結合容易出現斷裂帶。
最後還是因為童顏的堅持,他們才走到一起的。童顏哪曾想到他們的婚姻會半路里亮起了紅燈?小說中常有的情節竟然活生生地在她的生活中上演了。
她就像不相信自己的病情一樣不相信自己的婚姻會出問題。然而病是真的,老公出軌似乎也是真的。
那一段時間她苦惱地無法言說。她還想可能是自己的乳腺增生才導致婚姻的走向失敗。
何況這樣的例子也太多了,她的鄰居中有一個中學老師就遇到了這樣的事兒。
中藥吃了幾麻袋病都沒有好。男人因此也有了外遇,但礙於情面沒有離婚,只是她們的婚姻已然名存實亡了。想到自己她不由一陣戰慄。
而這種病已然已然嚴重的影響到了她的生活,她已經很長時間不曾和老公有過肌膚之親了。
況且得病之後也使得她的自信與勇氣一點點喪失了。
她想起了一個詞:中年危機。
生活中的困境太多,她總是不小心就陷入其中,且沒有人能幫她。
就像陷入一灘粘稠蜂蜜的一隻螞蟻,她掙扎的越厲害似乎越陷得深了。
三
在大夫的建議下,童顏很無奈的開始了用中藥調理的過程。
然而不管是服用中藥還是西藥都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兒。
可對幸福的渴求戰勝了中藥的苦澀,童顏開始了和病魔的抗爭。
而每天一付中藥的熬制,也使得家裡充盈著濃濃的中藥的味道。面對那黑褐色的液體,喝了一個月的她幾乎崩潰。可是不喝的話,就意味著健康會愈來愈遠。
為了把那苦澀的湯藥喝下去,總是閉著眼睛仰頭硬撐著喝。
一次季聲還開玩笑說,要不是看到你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否則真想把你一腳從這個家裡給踢出去。
童顏還嘴說,你敢,你踢一下試試。
就這樣童顏幾乎每天都皺著眉頭在喝。雖然苦澀,可是她卻樂觀的對小石說,那是我的特製的咖啡。
這天晚上,季聲又沒有回來吃晚飯,說是和幾個朋友喝酒。
童顏撫摸著波浪形的燙髮無話可說,掛了電話,寂寥的她,打開了電視。她不喜歡看。可是不看電視又幹什麼呢?只好看了。她又沒有什麼別的愛好。
不像小石,愛養花,愛烹飪,愛奇石,還愛養金魚。日子被各種愛好安排的滿滿當當,也算充實。
那次她應邀去小石家玩,沒有想到她是那麼有情趣的一個人。對古玩,養花,養魚,烹飪都有自己一套富有個性的見解。
可她,就是書獃子一個,學織毛衣學不會,學烹飪也不見好,至今也只會炒很簡單的幾樣菜。
同事們流行學十字綉時,她也曾動過心,可沒有那耐心,也沒有學會。除了看書看報,她就是十足的呆瓜。
在她斜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快睡著時,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是季聲回來了。滿身的酒氣,說話的聲音大的能把房頂揭了。
也就是在那個晚上,童顏發現老公的衣服上有別的女人的暗紅的口紅。
她氣得哭了,哭完之後一月都沒有理睬季聲,第二天就把季聲的那件被別的女人蓋上「印章」的襯衣丟進了垃圾桶。
這件事兒使得他們夫妻的關係更加走向了北極,愈發的冷漠。她甚至絕望的想到了離婚兩個字。
當心在別處,當聖潔的婚姻被輕慢,這樣的感情有必要維持嗎?
可是想到孩子,還那麼小,她就難過的掉淚。
當初父母都不同意是她自己堅持,才有了這樁婚姻,現在發展到這個地步,她甚至連一個訴說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切她不敢給父母說,怕他們擔心。也不敢給小石說,怕她譏笑。
生活像一杯苦酒只有自個兒品嘗。真的是黃連樹下彈琴———有苦難言。
每每想到自己的處境,童顏都忍不住潸然淚下,悲嘆自己的命苦。
四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在這個世界上,她最鄙視第三者,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碰上這樣的事?
冷戰依舊。童顏的臉陰霾重重,季聲也不好說什麼,一直沉默著,像一頭牛。
他還不想現在就公布答案或者說他現在還沒有答案,因為他還沒有想清楚。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車莉對他而言只是寂寞時的一支煙。
那次車莉給他晚上發簡訊給童顏發現後,他曾質問過車莉。車莉給他的答案是更瘋狂的吻。
面對這個妖精般的女人,季聲很無奈的搖了搖頭。
至此以後,把車莉的電話在通訊錄里設置成了:10086。
種種的傷口漸漸的變成了無邊的沉默。季聲呆在家中的時間更少了。
家中氣氛太沉悶,童顏的苦瓜臉像是鬼見愁。都能把蒼蠅給悶死。
他不是主動加班,就是和車莉或者朋友在一起。曾經溫馨的家對他來說好似成了暫住的旅館。
苦悶的是童顏,她給季聲那樣的「待遇」,只是為了懲戒,希望他改正,拒絕誘惑,回到家中來。
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她忘記了一則簡單的寓言故事。
心如北風,只能是季聲離得更遠。臉若果變成太陽,或許效果會好很多。
就這樣,一切似乎從相反的方向發展而去了,像射出去的箭,偏離了靶心。病中的她更加寂寞了。
白天上班苦悶的情緒還可以控制,而晚上那種孤獨則讓人無法忍受,那種寂寞好似和苦澀的中藥的味道連在一起,呼吸的空氣都是寂寞而苦澀的。
樓上也熱,於是,每天吃過晚飯去散步就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課。否則連個好覺都睡不成。
只是她不會想到散步也會帶來危險,而她的年輕的生命會在一個悶熱的晚上在一條馬路上完結。
五
或許是入情太深,在馬路上溜達的童顏幾乎忘記了時間,當她感到走的有點累的時候,才發現時間已然到了午夜。
於是她返身往回走。覺得有點晚了,想打個車,可是卻沒有一輛車經過。於是她加快了步伐。
十一點五十四分。王大富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覺得時機到了。
他帶著內心的邪惡與黑暗,像野狼一樣猛撲上去搶奪童顏的手包。
童顏嚇了一跳,呀的大叫了一聲。本能的反應是抓緊包包,同時還發出了尖利的求救的呼聲。
寂靜的夜裡這樣的情緒化的尖叫無異爆竹的咆哮。這尖銳的喊叫增加了王大富的緊張情緒。
他沒有想到一個弱女子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再三不能得手。王大富猛然的推了童顏一把,童顏踉蹌了一下向後倒了過去。後腦袋不幸的碰到了馬路牙子上。
王大富彎腰拿包,童顏竟然掙扎坐起來死命拿著包不放。王大富見事情不妙,於是從褲袋中猛的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刺向了童顏。
曾經搬過磚的人,力氣大的驚人。驚懼而惶恐的人一頓亂刀。藍衣女子倒在血泊中。
凄厲的慘叫,似聲波,在寂靜的夜晚擴散開來。
童顏滿臉是血,倒在丁香樹旁側,翠綠的葉片上都被濺上了滴滴鮮血。像是在為童顏鳴不平。
殺人犯像一陣秋風似的迅速離開了現場。
過了不大一會兒,意識漸漸蘇醒的童顏還掙扎著往前挪了十幾米。
她想喊,嗓子似乎啞了,喊不出來。她想給老公打電話,可是手機被搶跑了。
旋即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血,像小溪一樣流著。
她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困難,力氣似乎也用盡了,她覺得自己不行了,就在快閉上眼睛的時候,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女兒可愛的笑臉。
在她的身後一路上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兒瀰漫在丁香街。
王大富轉身跑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額頭有一處地方異樣的難受。
他用手撓了一下,發現是一滴粘稠的血。
他思維有點混亂,恐怖像潮水一樣湧來。心裡緊張極了,他感覺誰在跟著他,回頭張望了一下。
空曠的大街什麼人也沒有。於是他把那個搶來的包包塞在衣服里,從街上路燈最昏暗的地方,快步走開了。
當被人們發現時,童顏已經沒有了呼吸。馬路上的凝固的黑色的血液證明時間已經過去了一陣。
現場很快被保護起來了,幾個警察忙著勘察情況。圍觀的人,像蜜蜂一樣好奇的嗡嗡的議論著圍上來。
這其中也有小石他們,光聽說殺人了,死了一個女的。但他們沒有往跟前擠,人太多了,他們又帶著孩子,怕孩子看了害怕。
如果知道是同事童顏,恐怕她會晚上睡不著覺的。當第二天知道是童顏時,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簡直不相信發生的一切,覺得太匪夷所思。
而這時,季聲還在「君再來」餐廳為車莉慶祝生日。
吃過飯後。車莉笑說,親愛的,咱們去唱歌吧。
季聲盯著那個妖精說,嗯,走吧。
於是他們就從餐廳里走了出來。季聲覺得喝得有點高想回賓館休息,可怕掃了車莉的興。
於是他們朝那家「情人夜」歌廳走去。被季聲稱為「妖精」的車莉顯得非常高興,一路上話非常多。
且說季華下晚班之後,在路上走的時候,她聽到走在她前面的兩個女人正嘁嘁喳喳地說什麼殺人案。
本想問問,又覺得晚上問那麼恐怖的事兒,害怕。
於是快步走過去了。她不會想到她的嫂子已經遇害了。回到家裡還把這事兒當做新聞告訴了自己的父母。
季聲那天是快午夜時分才回賓館的,面對著車莉,又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妻子。
於是躲在衛生間里給童顏打電話。沒人接。打第三次時,竟然關機了。他非常生氣,也非常鬱悶,怎能不接電話還關機呢?這太過分了。
但出了衛生間的門,他立即把自己的情緒調整了過來。因為穿著粉紅色睡衣的車莉正笑眯眯的望著他。
他走過去把那個妖精按到在床上。順手關了燈。夜的眼卻一直在看著。
人的痛苦和幸福似乎是對等的。浪漫風流了一夜之後,他沒有想到自己會為此後悔終身。
他也沒有想到,他打的電話已經到了歹徒的手裡,而那時童顏已經到了天國,第二天他的生活會來個天翻地覆的變化,變得讓人無法相信無法適應,難過的讓人無法承受。
晚上做夢,竟然還是和車莉在一起唱歌,甜蜜而瘋狂,罪惡而美麗。黑暗的使者卻已然出場了。
六
就像一場不期而至的大雨,童顏的死把許多人的心都淋濕了。
季聲更甚,他後悔的直捶自己的前胸。好似殺人兇手是他似的。
這件搶劫殺人案,像一顆炸彈爆開似的在小城迅速地傳開來。甚至有許多版本,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條街一時都不敢有女性獨自經過。警方的壓力自然很大,他們調動全部警力開始了偵查。還到處貼了懸賞啟示。
誰知第三天,那個歹徒王大富自己撐不住內心極大的壓力來自首了。
他竹筒里倒豆子,把事情是來龍去脈全說了。
原來他是外縣人,和婆姨來這裡打工,因為掙的錢少,日子過的很緊巴。婆姨吵著要和他離婚。
他非常苦惱,這天晚上喝了些酒。就起了歹意,產生了搶劫的念頭。
遊盪到濱河路上,看到打扮入時的童顏一個人散步,覺得找到了「獵物」。
就撲了上去,他原本不想殺人,只想搶包。可童顏拽著包不放,好似那是她的什麼珍貴的寶貝。
更要命的是童顏大聲的喊叫,這使他變得十分緊張。他怕耽擱時間太長,被人發現,也是臨時起意。乾脆就來了個快刀斬亂麻,一不做二不休砍了童顏。
他當時不知童顏已經死了,慌裡慌張拿著那隻包就趕緊逃跑了。
回到住處,他才發現包中除了鑰匙、手機、一支護手霜、一管口紅。錢夾里僅僅有七十四塊錢。
他既恐懼又沮喪,覺得今天倒霉,乾的買賣不划算。他在工地上干一天至少也掙,兩百元呢。為了這點錢把人給砍了,太不走運。
那晚童顏的手機響了兩次,嚇得他差點尿褲子。後來他不但關機還把手機中的電池取出來扔了。
一晚上都不曾合眼。恐懼與內疚折磨的他像一隻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後來看電視知道那個女人叫童顏被他砍死了。王大富更害怕了,聽到警車的響聲就嚇得直哆嗦,這是他第一次干這樣的事,就闖了大禍。
躲在租來的房子里寢食不安,老婆連翹勸他逃跑。天網恢恢,他不知往何處逃?
後來終於受不了極大的內心的壓力,就自動來自首了。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簡單的像編造的拙劣的故事一般。
童顏已經去了天國,他也將去天國。兩個飽受愛情苦惱的人,在天國見了面又會說什麼呢?
且說連翹,老公出了事兒。她是又恨又氣又無奈,為了那個沒有出息的人差點流幹了眼淚。
這個給她留下無數痛苦的城市她再也不願待了。臨走前她去看了看王大富,除了眼淚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王大富已然看破生死了,他說,那個家只能交給你了。別太苦了自個兒,以後有合適的就嫁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連翹的眼淚。
連翹先是回老家看了看孩子。接著就去了深圳。她想換一個城市,也許對她比較好,最起碼能很快擺脫痛苦。
好好的賺錢,現在她肩膀上擔著兩個人的責任。她只能拚命賺錢,才能使得孩子和老人過得好一些。
七
事情的發展總會讓人無端的嘆息,遺憾的是季聲。
那晚,他和車莉在另一個城市的夜色里喝酒、唱歌、溫存。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的妻子已經去了天堂。
第二天,起床後,已然是8點多了。季聲才發現下雨了,且非常大,晚上睡的太死,根本就不知道。
噼噼啪啪的,涼意侵人。
本來他說好和車莉去那個城市的某個景點去玩。結果下大雨,只好睏在賓館裡看電視。
但是不知為什麼,他心裡隱隱的總是很惆悵、很著急,好似家裡出了什麼事兒。
於是借口買香煙走出了賓館。躲開車莉,給童顏打了一個電話,依舊是關機。
打家裡的座機也是沒有人接。他又撥通了岳母家的電話,是岳父接的電話。
他說,顏子沒有回來,怎麼了。接著他又問,怎麼你們吵架了?
季聲說,沒有。我現在在A城。我打她的電話,沒有人接,後來就直接關機了。我以為她去了你那兒。
岳父有點不高興地說,你們咋回事,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季聲說,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先掛了。
接著就又打通了小石的電話,小石說,沒有來啊。不過,昨晚轉街時,我們碰到她了。她一個人散步呢。
季聲說,如果她和你聯繫,你告我一聲啊。就掛了機。
且說小石,合了電話後,竟然敏感的把這事和昨晚的殺人案聯繫到了一起。不過也只是在腦海里一閃念,先把自己嚇了一跳,也沒深想。這事是敢胡聯想的。
四處都聯繫不到童顏,季聲奇怪了。她能到哪裡去?心裡隱隱地不安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是季華的。她說,哥,嫂子電話怎麼關機呀。我們說好一起去買衣服呢,今天正好下雨就不去了,你給我嫂子說一聲。
季聲沒好氣的說,你嫂子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季華問。別問了,煩著呢。說完就掛了電話。
就在他六神無主不知怎麼辦時,忽然接到了公安局的電話,他才知道童顏被害了。
那一刻,他震驚極了,他不信會發生這樣的事。可聽著警方的鄭重的聲音,怎會有錯?
陡然間,他覺得心跳的很急,巨大的震撼像海浪一樣淹沒了他,呼吸似乎都有點停滯。
悲從中來,不可斷絕。他覺得這是老天在懲罰他的出軌,懲罰他的用情不專。
望著瓢潑而下的雨水,欲哭無淚。這個夏天,像寒冬。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傾訴。
這狗日的人生啊。
旋即他急沖沖的闖進了賓館的房間。他的異常的樣子把車莉給嚇了一跳。
車莉驚問:你怎麼了?他說,出事了,童顏出事了。我先走了。
跑出賓館就打了一輛車,好在只有3個小時的車程。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催促的司機都在心裡罵娘了。
望著車窗外迅即閃過濕漉漉的大地及樹木。他的心似乎也被雨水澆透了一般。
可是無數的和童顏相處的時光卻像電影畫面一樣一幅一幅的從他的腦海里鮮活的跳了出來。
第一次認識童顏時的心悸。第一次和童顏在飯館裡吃飯時局促不安,連筷子都掉在了地上。第一次給童顏在公交車上佔座,還是被童顏讓給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第一次拉童顏的芊芊玉手,童顏的臉紅的像喝了酒一樣。第一次和童顏鬧彆扭是因為他抽煙太凶,童顏不喜歡。第一次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談心,那天正是八月十五,月亮是那麼亮那麼圓那麼大。
畢業時的惆悵。火車站離別的淚光。婚紗照是愛情的升華。結婚那天童顏包裝的如同美麗的仙子……
剎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大段大段的回憶。
拉開車門,下來時,他覺得自己的雙腿有點抖。軟的如同剛跑完1萬米的長跑。
可內心裡卻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可是,可是,現在連改正的機會都沒有了。
當看到眼睛都哭紅的季華來接他時,他的心像被人拿出來泡在了冰涼的大雨中。
他瘋了一般跑了進去。周圍似乎有許多的人,有許多的聲音,他看不見也聽不見,他覺得一股熱淚涌了出來。
他的童顏不能死。她怎麼能死呢?即便他們離婚,童顏還是孩子的媽媽啊。
當在太平間里見到童顏時,童顏面容蒼白嫻靜,似乎是正在熟睡,只是右耳下部有猙獰的刀傷。
她當時遭受了怎樣的驚嚇與凌辱啊。摸著她冰冷的細長的手,他五內如焚,淚如泉湧。
在這樣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生離死別,轉瞬就是天人永隔。
這個女人,曾是他今生的最愛,而今卻已然是天人永隔。
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耳邊依稀還迴響著她的清脆的笑聲。
人生的最後的儀式,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冰冷的地方結束。老天啊,你為何如此殘忍。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忽然,季聲跪在了童顏的床前,使勁的搖撼著童顏的身子。
大聲的哭著說,童顏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不負責,你不能就這樣丟下孩子走了。你不能啊。女兒還那麼小,她不能沒有媽媽啊。
站在一邊的季華和其他幾個人含淚拉起了季聲,拖了出去。
出殯的那天清晨,陰雲密布,空氣寒涼。沉重地像季聲的心情。
下葬的時候童顏的媽媽跪在那兒拽著棺木不放,老淚縱橫。
季聲看著那一幕,難過極了,悲哀好似廣闊的天幕覆蓋了整個大地。
眾人連扶帶拽把童顏的老母親拉了起來,這時響起了一片哭聲。
季聲也是淚流滿面。當看著童顏的棺木一點一點沉入大地的深處,當看著傷心欲絕的季華一聲聲的叫著嫂子,當看著石胖子不斷的擦拭著眼睛,當看到飛揚的塵土在一點一點覆蓋著童顏的時候,他放聲大哭。
似乎除了在他的爺爺的葬禮上這樣的哭過之後,他還從來沒有如此肆意的表達過個人的情感。
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是誰拉起了他,也不知是誰把他塞進了汽車,然後又把他扶著躺在了床上。
就這樣,他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他也不知自己是在那裡?是在自己的家裡,還是在父母的家裡,迷迷糊糊的總是在做夢,夢裡總有童顏的影子在飛。
那樣黑色的記憶,是人生的斷崖。
在童顏死後,季聲看到廚房裡還有三付在匯仁堂里抓的沒有熬制的中藥。
他的心似乎被泡在了中藥里,大顆的淚掉在了裝葯的牛皮紙袋子上。
後來他整理童顏的遺物,無意中發現了童顏的日記。
而臨走那天童顏寫的日記,則像荒蕪的山地,凄涼而落寞。
他非常吃驚。他覺得自己不是人,成了一個只顧感官享受的低級的動物。
在「我的日記」文檔中,童顏這樣記載了她當日的心情。
7月28日
晴,極悶。
吃了那麼多的中藥竟然效果不大。那個王大夫說,這樣下去不行,還是得手術。
可一想到醫院那冰冷的手術床,我就感到恐怖。我不想做,不想。寧可死,也不做。
在活與死之間,我願意選擇活著,可,我不願自己成為一個廢人!
回首往事,上大學的時光是最可讓人留戀的。而今,似乎只剩下了眼淚。
然而與疾病比起來,更痛苦的是老公的變化。那個不相干的女人徹底攪亂了我們的生活。
我們就似陌路人一般,彼此無話可說。有點懷念蜜月的時光。
那時,多好,有那麼多的話說不完,還打通宵電話。現在。連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都沒有!
人生總是這樣的不如意?想想自己,不但要忍受被疾病折磨的痛苦,還要遭受婚姻不幸的打擊。
記得誰說過,六道輪迴,眾生之中,唯人最苦。唉……
……
看到這裡,季聲看不下去了,他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楚而惆悵,愧悔而內疚,後悔像鋒利的飛刀,一下一下扎疼了他的心。
對妻子的不忠使這種疼痛的程度無形中加大。
原來童顏是那麼在乎他。他是她的生命中的唯一。可是他呢?他都做了什麼?
童顏隱忍著自己的憤怒。隱忍是為了把愛情挽回,是期待他回頭,並不代表著女人的懦弱。
童顏在市文化館工作,輕鬆且薪水很高,離開季聲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她至所以這樣,只是她曾真心愛過他。
風住塵香花已盡。排山倒海的內疚像潮水一波一波湧來,季聲面壁無語。
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童顏,如果他沒有鬧什麼婚外戀,童顏就不可能一個人去散步。不去散步,當然也就碰不上歹徒,也就不會死去。即便碰上歹徒,有他陪著,歹徒也不會也不敢動手的。
自責像一場劈頭蓋臉的雨,打得他渾身顫抖,他覺得自從童顏出事之後,他的天空就沒有晴過。
八
在童顏還活著的時候,季聲還比較留戀車莉的小蠻腰。還幻想著有一天兩個人能走到一起。
而今,這件搶劫殺人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年之久。
有更多的奇奇怪怪的新聞填補人們的好奇心,有些人已經忘了這件事。
但是季聲沒有忘記,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童顏比活著的時候更讓他刻骨銘心,內心的愧疚把他的眼睛覆蓋了,看不到一點光亮。
尤其讓他難過的是無法面對老岳父岳母那痛楚絕望的眼神。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幾乎把兩位老人壓垮。
童顏是獨生女,這樣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時常帶孩子去看望他們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任務。
這也是減輕他內心愧疚的一種方式。
當然,車莉的電話也時常會打來,可他沒有了以往的熱情。似乎他的所有的勇氣與熱情都被童顏帶走了。
按常人理解,童顏這麼一走,正好成全了他們的好事兒。他和車莉的事兒也是水到渠成,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人們沒有想到,季聲反而一反常態,他毅然拒絕了車莉。車莉為此還哭了,且哭得很傷心,連聲罵男人都是騙子,是大騙子。
不過,臨走時車莉回望他的眼神依然充滿了深深的眷戀。
結束這一切。季聲心想,即便以後會成家,這個人也不能是車莉。否則他一輩子都會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
而車莉的生日竟然是童顏的祭日,他的心脆弱到無法承受此種的悲哀。
他的人生因為偶然的事件而被徹底顛覆,他的心態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愛情以他的追求開始,以他無法掌控的變化結束。
只是他再也不是原來的他了,時光也不是原來的時光了。有些東西永遠失去了,有些時光永遠回不去了。一切都改變了。
他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孩子,那麼小的孩子還不懂什麼是死亡,每當孩子吵著要媽媽時,季聲總說,媽媽出國了,那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現在不能回來。
孩子哭鬧了許久,睡著了。看著孩子恬靜的紅潤的臉頰,他使勁親了親。
而童顏遺照上那溫暖的笑靨,又讓他聯想了許多,那麼多的曾經以為已經忘記的種種瑣屑的細節及和童顏相處的甜蜜時光一一湧上心頭,痛楚而難過。
感受著排山倒海式的孤獨與寂寞,再度陷入了沉思,像是跌進了一個迷迷糊糊的夢裡……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網圖侵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