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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於命
編輯|安於命
一個6歲的小男孩,被自己親生母親親手打出了家門,從此流浪街頭,輾轉了多個人家,最終依然孤身一人。
然而,等這個男孩長大後才得知,自己母親當年並不容易,日常的打罵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他醒悟的太晚,母子兩人已經永遠沒有了見面的機會。

母親為什麼要時常打罵自己的兒子?這其中究竟有什麼原因?
6歲跳上的公交車
2019年,央視《等著我》節目現場,28歲的魏重生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穿透了整個演播廳。
就在一分鐘前,主持人含淚告訴他,他找了22年的母親,已經在14年前去世,希望之門緩緩打開,門後沒有母親,只有這個讓他瞬間崩潰的消息。

時間倒回1996年的湖北咸寧,那是一個深秋的下午,山區的土路揚起細細的灰塵,6歲的魏重生爬上一輛路過的公交車,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他的後背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母親王金花用竹條抽打留下的印記。
就在上車前,他因為打翻一碗粥,被母親追著從村頭打到村尾,竹條抽在舊棉襖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魏重生不知道這輛車開往哪裡,他只想離母親越遠越好,車子發動時,他看了一眼窗外越來越小的村子,那個他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正在視野里迅速褪色。

他以為這只是一次短暫的逃離,就像以前躲到後山玩到天黑,但這一次,公交車沒有回頭。
車子一路顛簸,開出了大山,開進了魏重生完全陌生的世界,這一跳,開啟了他長達22年的流浪生涯,也徹底改變了他和母親兩個人的命運軌跡。
有意思的是,魏重生離家那天,母親王金花正在地里挖紅薯,她聽到鄰居喊「你家娃跑公路上去了」,扔下鋤頭就追,等她跑到公路邊,只看見公交車揚起的塵土。

王金花沿著公路追了很遠,喊著兒子的名字,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天快黑時,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這個36歲的農村婦女蹲在門檻上,哭了。
就在魏重生跳上車的那一刻,母親所有的憤怒都變成了恐慌,她後悔了,但兒子已經消失在公路盡頭,這個失去丈夫的女人,現在連兒子也弄丟了。

魏重生的童年,從一開始就裹著苦難的底色,在他還不太記事的時候,父親在一次炸山事故中去世。
家裡的頂樑柱轟然倒塌,所有重擔都壓在了母親王金花肩上,她沒讀過書,只能靠種地、打零工養活幾個孩子。
天不亮就下地,深夜才能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偏偏魏重生從小患有癲癇,時不時就會突然發作,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那樣子能把人嚇得不輕。

母親抱著他跑遍了周邊的診所,花光了家裡僅有的積蓄,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可病情始終不見好轉,生活的重壓、養兒的焦慮、對未來的迷茫,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魏重生的調皮搗蛋,成了壓垮這根弦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90年代的深山村落里,竹條是許多家庭管教孩子的工具,母親王金花用它,是希望兒子能聽話、能懂事、能少惹禍,但6歲的孩子不懂這些,他只記得竹條抽在身上的疼。

他只想要逃離,所以跳上了那輛公交車,頭也不回,他口袋裡還裝著早上撿到的一顆玻璃彈珠,那是他唯一的玩具,也是他全部的家當。
公交車把他帶到了河南周口,一個完全陌生的縣城,他身上的舊棉襖又臟又破,站在街頭不知所措,幸運的是,一個面善的大嬸注意到了他。
大嬸給他買了熱包子,把他帶回了家,這是魏重生離家後遇到的第一個收養家庭。

起初的日子還算安穩,至少有飯吃、有床睡,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他的癲癇突然發作,那恐怖的樣子把大嬸一家嚇得不輕。
幾天後,大嬸把他帶到熱鬧的集市,讓他原地等著,然後,大嬸轉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6歲的魏重生,就這樣被拋棄在了陌生的集市上,他又餓又怕,縮在街角瑟瑟發抖,看著來來往往的陌生人,他不知道該向誰求助。

命運似乎總愛捉弄這個可憐的孩子,但命運的轉折,有時候就藏在最絕望的時刻,一位賣菜的老奶奶發現了他,把他帶回了家,這是第二個收養家庭,也是他灰暗童年裡唯一的光。
老奶奶和她的老伴沒有孩子,把魏重生當親孫子疼,雖然家裡也不富裕,但從來沒讓他挨過餓、受過凍。

他們知道了魏重生的病,就開始四處打聽治病的方法,在90年代,一粒治療癲癇的葯要賣500塊錢,老奶奶一家省吃儉用,咬牙借了外債,一口氣買了四顆。
2000塊錢,對於那個年代的農村家庭來說,是一筆巨款,可葯吃下去,效果並不明顯,村裡有人勸老奶奶,把這孩子送走吧,他是個累贅,老奶奶每次都搖頭:「既然領回了家,就不能不管他。」
這句話,魏重生記了一輩子。

10歲那年,養父帶著他去鄭州打工,一邊賺錢一邊繼續求醫,他們在鄭州街頭,命運又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魏重生的癲癇再次發作,這一次,他失憶了,等他醒來,忘了養父的樣子,也忘了回家的路,他又一次變成了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裡流浪。
撿廢品、睡橋洞、吃別人剩下的飯菜,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好幾年,直到遇到一位懂理療的好心叔叔,用偏方治好了他的癲癇。

病好了,記憶也慢慢恢復了,他想起了湖北山區的家,想起了母親王金花,也想起了那些竹條抽在身上的日子。
但這一次,22歲的魏重生對母親的感情,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見過了世間百態,他開始明白,生活不是非黑即白,母親當年的暴躁,或許不只是因為討厭他,而是因為,生活真的太苦了。

2018年,28歲的魏重生已經成家,有了一份安裝網線的工作,日子總算穩定下來,可心裡那個洞卻越來越大,他常常在深夜想起母親,想起那個他逃離了22年的家。
他想知道母親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想知道她是不是還在恨他這個不聽話的兒子,更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親口說一聲「對不起」,於是他報名參加了《等著我》,那個幫助失散親人團聚的節目。

站在舞台上,他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的故事,講述了對母親的思念和愧疚,每一句話,都藏著22年的遺憾,他盼著希望之門打開,盼著母親從門後走出來,但他等來的,是主持人含淚宣布的真相。
母親王金花,已經在2005年因病去世,終年42歲,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魏重生的大腦一片空白,然後,他蹲了下去,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

苦苦尋子的母親
魏重生在河南流浪的第八個年頭,湖北咸寧山區的王金花病倒了,那是2005年,距離兒子離家已經過去整整八年,八年來,這個女人沒有一天放棄過尋找,兒子離家當天,她就列印了尋人啟事。
黑白照片上的魏重生還是6歲的模樣,笑得沒心沒肺,王金花揣著這些啟事,走遍了周邊的鄉鎮和縣城。

她沒多少錢坐車,大部分時間靠步行,餓了啃幾口隨身帶的乾糧,渴了喝路邊的山泉水,晚上實在走不動了,就找個橋洞或者屋檐湊合一宿,腳底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繼續走。
她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6歲的小男孩?」「大概這麼高,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大多數人都搖搖頭,說沒見過。

偶爾有人說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孩子,王金花立刻趕過去,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村裡的人勸她別找了,王金花不說話,只是搖搖頭,然後繼續走向下一個地方。

她省吃儉用,把能攢下的錢都用來列印尋人啟事,那些啟事貼滿了車站、碼頭、電線杆、商店門口,風吹日晒,字跡模糊了,她就重新印一批。
有人說去河南找找吧,王金花真的去了,在鄭州的街頭貼了整整三天啟事,錢花光了,她就一邊打零工一邊繼續貼,她不知道,就在同一時間,她苦苦尋找的兒子正在鄭州街頭流浪。
因為癲癇發作失憶,魏重生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家在哪裡,母子兩人,在同一個城市的兩個角落,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

王金花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多年的勞累和焦慮讓她越來越虛弱,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每天以淚洗面,心裡滿是愧疚,覺得是自己把孩子打跑了。
2005年春天,王金花終於撐不住了,她躺在床上,呼吸變得微弱,親戚們圍在床邊,聽見她嘴裡一直念叨著:「重生……我的兒……」
「我要找我的兒子……」
「是我對不起他……」

這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她就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終年42歲。
王金花去世後,老家的親戚按照當地習俗給她辦了喪事,墓碑上刻著她的名字,還有生卒年月,墳就在村子後山的坡上,那裡可以看到進村的唯一一條公路,也許她是希望,有一天兒子回來,她能第一個看見。

而此時的魏重生,正在武漢的一家餐館打工,他做洗碗工,每天從早忙到晚,雙手泡得發白,他偶爾會想起母親,但心裡更多的還是怨恨。
結語
魏重生的故事,是一面關於親情、誤解與時間不可逆的鏡子,它提醒我們,理解往往需要漫長的時光,而道歉的窗口期可能短得驚人。

下次當你覺得委屈想逃離時,不妨先問一句:對方行為的背後,是否藏著我沒看見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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