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穿過幾條熟悉的巷子,走過幾家相熟的門口,一個有些扎心的發現漸漸清晰起來。
那些家境始終沒有起色的家庭,並非全是因為命運苛待,他們身上似乎總纏繞著相似的影子,粗粗看去,竟可以歸結為三個字:懶、笨、倔。
懶,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懶。門前的積雪,別人家清早便掃出一條幹凈的路,他家卻要等到太陽出來自然化掉,化成一地泥濘。院子里堆著雜七雜八的物件,壞了的東西從不修理,就那麼扔著,任憑風吹雨打。日子久了,人和院子一起變得灰撲撲的,沒了精氣神。
笨,不是指智商,而是一種難以溝通的固執。村裡號召搞特色種植,別人都去打聽、去學習,他們卻蹲在牆根下抽著旱煙,說「祖祖輩輩這麼種過來的,還能有錯?」好心人上門教新技術,他們聽不進去,反倒覺得別人是來顯擺的。他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自己那些老經驗。
最要命的,是倔。這倔,不是骨氣,而是執拗。你勸他趁著農閑出去打工,哪怕干兩個月,也能掙回孩子的學費。他脖子一梗,說:「給人打工,丟不起那人。」你勸他把房前屋後種上菜,吃不完還能賣。他頭一扭:「一輩子沒幹過這事。」他們像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把所有伸過來的手,都擋了回去。
懶、笨、倔,其實是一個閉環——因為懶,所以不願改變;因為笨,所以只能守著過時的經驗;因為倔,所以把所有的幫助都擋在門外。這三樣東西像三根繩子,把他們捆得死死的。
可我又有些不忍心這樣去評判。或許,他們也曾在生活的重壓下掙扎過,只是掙扎得太久,終於累了。或許,他們的懶,是因為看不到希望;他們的笨,是沒有人真正耐心地教過;他們的倔,不過是保護自己的最後一層殼。
只是,同情終究是同情,日子終究是自己的。命運的巴掌固然很疼,可如果自己先蹲下不起,別人想拉你一把,都找不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