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然,哥哥有空就去看你,還得看看你跟我那個兄弟處得怎麼樣呢!」
接下來幾天,溫言溪在家專心準備出國的事,沒出過門。
直到出發前一天,溫晏南在陸淮止的單身派對上喝得爛醉。
她接到電話就立刻出門,打算去接他。
所以很快就到了陸家別墅,按響了門鈴。
沒多久,管家出來開門,領著她去找人。
以前為了多見陸淮止,只要有機會她就跟著哥哥來玩,對這裡熟得很。
可一個月沒來,再次踏進這棟別墅,她卻覺得有點陌生。
別墅里到處張燈結綵,貼滿了喜字,一派熱鬧喜慶的氛圍。
院子里原本那幾棵高大的樹全被砍了,換成了大片盛開的玫瑰花圃。
以前冷色調的黑白裝修也徹底翻新,現在全是清新的藍綠色系。
房間里堆滿了婚禮用品,還有數不清的毛絨玩偶和可愛擺件。
管家認得溫言溪,一邊帶路一邊笑眯眯地跟她聊著。
「溫小姐,少爺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全在籌備婚禮。你也好久沒來了,怕是都快找不到路了吧?你以前不是總誇那幾棵松樹又高又密、特別喜歡嗎?可惜新夫人不太中意,少爺二話不說就讓人砍了,怪可惜的。屋裡的傢具和風格也都按夫人的喜好換了,是不是看著順眼多了?少爺還說以後家裡大小事都聽夫人的,我真沒想到他結婚後會變得這麼體貼,看來是真的把夫人放在心尖上了吧?」
溫言溪安靜聽著,語氣很輕。
「是啊,他真的很喜歡她,誰都看得出來。」
走過長廊,就到了休息室,裡面吵吵嚷嚷的。
溫言溪不想進去,便給哥哥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到了。
沒過多久,房門開了。
陸淮止扶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溫晏南走出來,看到她,表情微微一滯。
溫言溪神色平靜,乖巧地打了聲招呼。
溫晏南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沖他揮了揮手,聲音含糊不清。
「明天,明天你婚禮……我不去了,我得去送,送……」
話沒說完,人就徹底暈了過去。
陸淮止皺起眉,「你哥明天有啥要緊事?連我婚禮都不來?」
溫言溪知道他是要送自己去機場。
但她不想讓他擔心,便搖搖頭,裝作毫不知情。
「可能真有事吧,也可能就是喝多了胡說。」
說完,她扶住哥哥準備離開,剛走幾步又被叫住。
「那你呢?你明天會不會來參加婚禮?」
溫言溪腳步一頓,眼神微黯,語氣卻透著釋然。
「我哥不希望我去,你應該也不太想見到我吧?那我就不去了。就在這兒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以後……可能也沒機會當面祝福了。」
聽到這話,陸淮止心頭猛地一緊。
以後沒機會當面祝福?什麼意思?
他正想追問,沈歲禾的電話正好打了進來。
他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接起了電話。
「淮止,今天不準喝太多酒啊,明天要是遲到,我可饒不了你……」
「好好好,都聽你的。」
聽著電話那頭他溫柔哄人的語氣,溫言溪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帶著溫晏南離開了。
那一晚睡得很沉,再睜眼已是早上八點。
她吃完早飯,就被哥哥送去了機場。
航班十一點準時起飛,她看時間還早,特意叮囑溫晏南。
「哥,你現在趕緊去參加婚禮吧,他們肯定還在等你。我到了就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溫晏南看了眼手錶,嘆了口氣,點頭應下。
目送他走遠後,溫言溪獨自走進登機口,坐上了飛機。
起飛前,她正要關機,陸淮止的來電突然跳了出來。
她愣了一瞬,隨即直接掛斷。
順手把他所有聯繫方式拉黑。
飛機滑行前,她最後望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
然後閉上眼,再無留戀。
當溫晏南趕到婚禮現場時,意外發現儀式居然還沒開始,他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
水晶燈灑下耀眼的光,台下坐滿了賓客,陸淮止和沈歲禾在掌聲中一起倒滿香檳塔,只是陸淮止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入口。
溫言溪沒來。
司儀第三次催促儀式馬上開始時,沈歲禾挽著他的手臂小聲問:「怎麼了?」
陸淮止搖搖頭,側身掏出手機,撥通溫言溪的號碼,但聽筒里只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抱歉,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皺起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請柬上那個燙金的名字。
溫言溪。
那晚她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回蕩:
「以後也不會有機會送上祝福。」
不僅話說得這麼絕,連一句客套的恭喜都不肯給嗎?
他掃視全場,一眼看到了溫晏南。
陸淮止下意識邁步,想過去問問,她為什麼沒來。
可司儀又一聲催促響起,他剛站起來,就感覺手臂被猛地拽住往下沉。
回頭一看,沈歲禾臉色慘白。
「淮止……我有點頭暈……」
話音未落,人已經軟軟倒了下去,裙擺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花。
陸淮止一把將她抱住。新娘暈倒,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隨行醫生急匆匆穿過人群,蹲下檢查沈歲禾的情況,沒一會兒就滿頭大汗。
她戴上聽診器準備進一步查看,手卻摸到沈歲禾腹部異常厚實的一層。
拉開側邊拉鏈,醫生眉頭擰得更緊:「怎麼能穿這麼緊的束腰?為了好看也不能這麼糟蹋身體啊!」
陸淮止語氣焦躁:「醫生,歲禾到底怎麼了?」
現場太亂,更詳細的檢查必須去醫院。
沈歲禾被推進手術室不久,一名醫生就找到了陸淮止。
他上下打量了陸淮止幾眼,像是在確認身份:「你是產婦的丈夫吧?」
陸淮止猛地抬頭。
什麼產婦?
孩子不是他抱回來的嗎?難道是假的?
可醫生沒注意到他內心的驚濤駭浪,接下來的話直接把他腦子攪成一團漿糊。
「太胡來了!孕婦都三十二周了,居然還穿束腰?」
「你知不知道,這不僅會影響胎兒發育和活動,還可能引發早產!」
陸淮止徹底懵了。
他抱回家的那個孩子明明還在家裡,沈歲禾前兩天還說她在生理期,所以不能喝酒。
那現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他無視醫生的絮叨,死死盯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眼神深不見底。
沈歲禾醒來時,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手已經本能地摸向腹部——沒摸到束腰的瞬間,她猛地睜大雙眼。
「你醒了。」
旁邊的聲音讓她如墜冰窟。
陸淮止站在窗邊,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沈歲禾偏頭看他,手指緊緊攥住被角,掌心全是冷汗。
「淮止,我這是怎麼了?」
「你自己不清楚嗎?」他語氣里透著真實的困惑,「你懷孕了,還穿束腰,壓迫身體才暈過去的。」
「淮止……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婚禮我也已經通知取消了。」
陸淮止慢慢走到病床邊坐下,順手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
他越平靜,沈歲禾心裡就越慌。
她的手機不見了,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更不清楚陸淮止查到了什麼、查到多少。
現在聽說婚禮已經取消,她勉強扯出一個笑。
「……怎麼就取消了呢?我這也沒啥大事,要不現在回去……」
「孩子是誰的?」
「……什麼?」
沈歲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陸淮止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橘子皮里的汁水被擠出來,濺進她眼睛裡。她猛地偏頭,眼淚立刻涌了出來。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狠狠掐住,強行扳了回來。
「我問你,孩子到底是誰的?」
兩人對視,眼眶都紅了。一邊是恐懼,一邊是怒火。
「孩子……孩子不是你抱回來的嗎?為了騙溫言溪才抱的啊。淮止……我怎麼會知道孩子是誰的?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見沈歲禾還在裝傻,陸淮止的怒意直衝頭頂,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指節幾乎發白。
「你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覺得我這麼好糊弄?」
「沈歲禾,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疼痛一點點滲進全身,沈歲禾繃緊下頜想掙脫,卻被鉗得更死。尖銳的痛讓她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片死寂中,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沈歲禾忽然笑了:「想知道啊?怎麼不自己去查呢?」
她歪著頭,手指輕輕撫上陸淮止的臉,語氣依舊柔得能滴水:「你那麼愛我,怎麼連當個接盤俠都不肯呢?」
「……接盤?」
陸淮止聽到這兩個字,手指猛地收緊,床欄在他掌中不堪重負,發出「吱呀」一聲。
「你再說一遍?」
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歲禾笑得更開了,先前的溫婉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惡意。
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虛虛地搭在小腹上,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不信?還是……聽不得實話?」
她的聲音還像從前一樣甜,可在陸淮止耳中,卻像裹著糖衣的刀片。
「陸大少爺跟在我屁股後面當了十年舔狗,現在讓你當個現成的爹都不樂意了?」
窗外暴雨終於砸下來,雨點密集地敲打玻璃,像無數顆子彈掃射。
陸淮止西裝袖口上還別著婚禮用的花,此刻正控制不住地顫抖。
「歲禾,淮止,你倆沒事吧?」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陸淮止沒回頭。
所以,他清楚地看見——在那聲音響起的一瞬,沈歲禾的表情僵了一下。
電光石火間,他腦子裡閃過過去所有不對勁的細節。
他和林霄原本毫無交集,無論是生意還是私底下。
是沈歲禾把他介紹給自己的。
而每次聚會,只要沈歲禾在,林霄一定也在。
他終於鬆開沈歲禾的下巴,那裡褪去蒼白後,留下一個刺目的紅印。
「所以,是他啊……」
林霄彷彿完全沒察覺病房裡的緊張氣氛,徑直走進來,下意識就要查看沈歲禾的情況。手伸到一半突然頓住,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硬生生拐了個彎,搭上了陸淮止的肩膀。
「你說你,都懷孕了還穿束腰?看把淮止急的,啊?為了好看也不能這麼拼。」
他咧嘴笑著,拍了兩下陸淮止的胳膊,一副鐵哥們的樣子。
可這話一說完,病房裡卻沒人接腔。
沈歲禾從林霄進門起就一直低著頭,亂糟糟的捲髮垂下來,擋住了所有試圖窺探的目光。
林霄的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接著看向陸淮止,正好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怎麼了這是?」
他不自覺往後仰了仰。
陸淮止的眼神壓迫感太強,盯得林霄後背竟滲出了冷汗。
「所以,孩子是你的……」
電光石火間,林霄猛地側身躲開砸過來的拳頭,一臉茫然,嘴裡還在追問:
「淮止,你是不是忙暈了?什麼你的我的?」
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沈歲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望著陸淮止通紅的雙眼,忽然笑出聲來,笑聲尖銳得像碎玻璃划過耳膜。
沈歲禾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飛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落在床單上,像一串猩紅的淚滴。
「陸淮止,你少在這兒演瘋子!」
兩人僵住動作,齊刷刷看向病床上的沈歲禾。
她掀開被子,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你猜對了,這孩子就是林霄的。他答應我,只要我能騙你結婚,再順利生下孩子,他就娶我!」
陸淮止的拳頭終於狠狠砸在林霄臉上,用盡全力,指節瞬間紅腫:「所以你一直在耍我?那些情書、那些照片……」
「還有你……」他轉向林霄,聲音嘶啞,「我把你當兄弟,你就這麼對我?」
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林霄,滿是難以置信。
林霄抹了抹嘴角的血,靠在門框邊,沉默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饒有興緻地打量陸淮止暴怒的樣子,聳聳肩: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啊,淮止。你一邊吊著溫言溪,一邊還想娶白月光,哪有這種好事。」
「那我只好替你分擔一下咯。」
話音未落,沈歲禾抄起床頭的水杯朝他砸去:「你這種蠢貨,居然還能被溫言溪那種傻子喜歡八年!」
杯子擦過他額角,血混著水往下淌。
她冷笑出聲:「對了,你現在大可以去找她啊?看看她還願不願意多看你一眼!」
夜已深。
溫家別墅卻依舊燈火通明。
陸淮止一腳踹開溫言溪房門,帶起的風掀起了書桌上一張機票行程單。
那是張從京市飛紐約的單程票。
「陸淮止,你又抽什麼風!」
溫晏南衝上前拽住他胳膊,滿臉怒火。
他搞不懂,妹妹都決定放手離開了,陸淮止不去醫院陪沈歲禾,大半夜跑來溫家鬧什麼?
陸淮止根本聽不進溫晏南的話,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水漬。
他掃視房間,卻發現四壁已蒙上白布,明顯是長期無人居住的樣子。
他怔怔看著眼前一切,布局沒變,卻什麼都變了。
衣櫃空了一大半,梳妝台上只剩一個孤零零的鐵盒,蓋子開著,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失魂落魄地轉身,卻在門口瞥見傭人正要拎走的垃圾袋,腦子裡警鈴大作。
陸淮止衝過去一把撕開袋子,東西嘩啦散了一地。
一張電影票根,背面寫著:「和淮止哥哥第一次約會。」
半頁殘破的日記,字跡被淚痕暈開:「今天他誇我做的便當好吃……」
最底下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糖紙,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那是十四歲那年,他隨手扔給她的那塊糖。
窗外暴雨還在下,陸淮止抓起手機瘋狂撥打溫言溪的號碼,機械女聲終於變了調。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溫晏南看著跪在地上的陸淮止,面無表情。
「晏南……溪溪呢?她什麼時候走的?」
他嗓音沙啞,語氣虛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空氣里。
「現在才想起來找?」
溫晏南繞過腳邊的紙團:「她半夜給你送醒酒湯摔破膝蓋時,你在給沈歲禾挑婚紗;她高燒到39度還給你做生日蛋糕時,你在陪沈歲禾逛街……」
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溫晏南閉了閉眼:「就這張糖紙,她珍藏了八年,你現在配碰嗎?」
「我……」
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掌心的糖紙突然燙得嚇人,十四歲那年巷子里的畫面清晰得刺眼。
少女攥著他扔過去的巧克力,膝蓋擦破的血染紅了校服裙擺。而如今糖紙上那塊暗褐色的痕迹,更是狠狠扎進他的眼睛。
陸淮止沉默著,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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