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回,陳書河沒開酒吧。
所以,那種意外絕不會再重演。
就讓這一天,和平常任何一天一樣,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到了晚上,快收工的時候,陳書河拎著鮮花、酒和蛋糕出現了。
14
「發什麼呆?不搭把手嗎?我拎了這麼多東西。」
我本能地伸手,陳書河卻輕輕躲開了。
「逗你玩的,哪能讓今天的壽星幹活啊?」
有點被耍了的感覺。
但他那副自在的笑容和輕鬆的語氣,卻讓我恍惚回到了學生時代那種無憂無慮的日子。
再加上他緊接著一句【好久不見】,我心裡莫名湧上一絲愧疚。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刻意躲著他。
他也從最初不停提醒我要記住過去的教訓,慢慢變成了只發些簡單的日常問候。
他說怕我嫌他煩,還是少說點話比較好。
消息打一大段,我也懶得看。
「陳書河……」
「怎麼一副快哭的樣子?被人欺負了?」
我趕緊搖頭,靠在牆邊看他忙前忙後的身影,輕輕吐了口氣。
「謝謝你。」
陳書河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默默收拾完所有東西,遞給我一杯酒。
「來一口?」
沒等我回答,他又把酒杯收回去。
這次換成了果汁,他笑著說:「女生還是別喝酒,喝這個吧。」
我挑了挑眉,沒接,直接去拿那杯酒。
「不!今天我就要喝這個。」
他眼裡立刻亮了起來,笑著舉杯跟我碰了一下。
「那我幹了,你隨意,慶祝重生!」
說起來,這確實是我們重生後第一次一起吃飯。
當然,
這杯酒,也是我這麼久以來頭一回碰。
可能太久沒喝了,一杯下肚,腦子就有點暈乎乎的。
學生時代的糗事還沒聊完,我挺感謝他今天沒提那些糟心的回憶。
「暖暖?你還好嗎?」
我一隻手都快撐不住腦袋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太久沒碰酒,有點上頭。」
陳書河關切地問:「臉都紅了,我扶你去躺會兒?」
「不用,喝不動了,我喝水就行。」
「那我去給你倒水。」
他很快端了杯水回來,我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涼涼的,特別舒服。
15
「暖暖。」
「嗯?」
一隻手貼上我的臉頰,還是剛才那種冰涼的觸感。
我忍不住舒服地呼了口氣,可下一秒——
我猛然反應過來,這是陳書河的手。
「書河你……」
陳書河的臉在我眼前越靠越近,視線模糊中,他的表情冷靜得近乎陌生。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神卻一點波動都沒有。
「你臉好燙,這樣,舒服嗎?」
「陳書河,你先讓開。」
我費力地拍開他的手,想找手機,卻怎麼也找不到。
陳書河的聲音里壓著怒火。
「為什麼總是讓我走開?嗯?暖暖,為什麼每次離開的都是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喝多了,讓我媽來接我。」
「你在找手機是吧?」陳書河問我,然後我震驚地看著他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我的手機。
他說:「我早就幫你關機了,暖暖。」
「今晚,誰都不會來打擾我們。」
「暖暖,你要相信,只有我是真的愛你,只有我才不會丟下你。」
「我是來幫你的。」
他在說什麼?
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書河瘋了。
「酒里……」
我搖晃著站起來,可渾身發軟,立刻又跌坐回去。
陳書河從後面抱住我,臉貼在我耳後,呼出滾燙的氣息。
「別怕,事後對你沒傷害的。」
我嚇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陳書河你不能這樣,求你別這樣……」
可不管我說什麼,他的手還在不停在我身上亂摸。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突然,身上的壓迫感消失了。
身後傳來沈言洲暴怒的聲音。
「陳書河,你該死!」
16
沈言洲把陳書河拽了出去。
我在畫室里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那是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但他們誰都沒說話,我不知道是誰在打誰。
手機,在桌子的另一邊。
我夠不著。
「沈言洲。」
「沈言洲。」
「沈言洲。」
……
我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卻始終沒人回應。
心在這一刻直直往下墜。
彷彿過了很久,視線里終於出現沈言洲高大的身影。
我忍不住哭了。
一雙有力的手把我抱起來,這個懷抱,熟悉又陌生。
「沈言洲?」
「是我。」
「我想回家。」
他的聲音沉得嚇人。
「好。」
可沈言洲最終沒帶我回家,因為藥效在路上徹底發作了。
「空調能調到最低嗎?我好熱。」
「已經最低了。」
「不可能,你在騙我!」
「我沒騙你。」
我難受得快哭出來,只能不停叫他名字。
催他快點。
「沈言洲,你快點。」
「沈言洲,能不能再快一點。」
「再快點,我真的撐不住了。」
「沈言洲,求你……」
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他,他猛地把車停在路邊的公園裡。
我被從副駕抱到后座,本能地往裡縮。
掙扎中鞋子掉了,他一把攥住我的腳踝。
「暖暖,我先幫你。」
我拚命搖頭。
「不行,你不能,不可以!」
一邊哭一邊說,卻又控制不住地抱住他。
「你別哭了——」
「你別碰我。」
「可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
身體燙得像要燒起來,這種感覺既陌生又難熬。
我知道不該繼續,可我的自制力從來就不強。
小時候咳得滿臉通紅,還是要偷吃一塊棉花糖。
考試前明明該複習,卻還是先玩再說。
明知道騙他不對,還是忍不住想和他在一起……
意識慢慢模糊,我抓著他頭髮,抽泣著說:
「不能……」
「我知道。」
來來回回,最後累到昏昏沉沉時,耳邊傳來他壓抑沙啞的聲音。
他說:
「暖暖,對不起。」
「是我沒保護好……你和孩子。」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沈言洲也回來了。
而且很及時。
17
再睜眼時,我躺在沈言洲公寓的床上,他靠在窗邊抽煙。
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雖然尷尬至極,但至少不會再懷上孩子。
這已經算最好的結局了。
察覺我醒了,沈言洲摁滅煙頭,朝我走來。
「暖暖……」
我把被子往上拽,遮住大半張臉。
「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按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會照做,但他沒動。
「不是我,暖暖。」
這話沒頭沒尾,但我好像懂了。
他說動手的人不是他。
是陳書河。
那個意外懷上的孩子,其實是陳書河暗中搞的鬼。
生日那晚在酒吧,他其實準備了兩杯酒,但只有沈言洲喝了下去。
後來狠心害死我肚子里孩子的,也是陳書河。
他以為我是因為孩子才離不開沈言洲,所以想從根上斷掉。
沈言洲說,事後陳書河解釋,他本意絕不是要傷我。
只是沒想到找的私立醫生根本不靠譜。
我和那個孩子,都毀在他自以為是的計劃里。
腦子亂成一團。
可經歷了昨晚,這些話我已經信了七八分。
「接下來這段時間,別去畫室了,先住在這兒。」
我疑惑地抬頭,沈言洲神情格外認真。
「陳書河,有狂躁症。」
18
後來的事,我是從沈言洲助理那兒聽說的。
畢竟我不想直接和沈言洲聯繫,只能由他特助當中間人。
我知道陳書河私下一直在炒股,讀書那會兒就開始研究了。
重生一次,他記得當年那幾隻大牛股。
卻因為買賣時機不對,虧得血本無歸。
工作也顧不上了,到處借錢,結果債務越滾越高。
最後從狂躁症發展成雙相情感障礙,跳了天台。
我不確定這事有沒有沈言洲插手,但就算有,也算情理之中。
那晚之後,陳書河罵我的那些話,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我自甘下jian,重活一世還是心甘情願爬上沈言洲的床。
他不知道沈言洲也回來了。
也不知道那晚我和沈言洲……
不過一條命沒了,到現在也不過才三個月。
這期間,我媽陪著沈媽媽來公寓找沈言洲,結果發現我住在這兒。
看她們倆憋著笑的樣子,我也懶得解釋什麼。
好在三個月後,我的申請結果下來了。
爸媽嘴上念叨我這麼大年紀還往外跑圖什麼,行動上卻還是依著我。
他們主動查國外的天氣、環境、文化,甚至開始盤算一年來看我幾次。
不知道是不是沈言洲跟他爸媽說了什麼,總之沈伯伯和蔡姨再沒在我面前提過我倆的事。
這確實讓我見他們時輕鬆了不少。
我登機那天,沈言洲沒出現。
我知道他是明白我的。
有些事雖然不是他乾的,但不代表他沒傷到我。
重來一回,有些事不會再發生,可那些傷害也沒憑空消失。
「飛機即將起飛,請再次確認安全帶已系好,所有電子設備已關閉。謝謝!」
再見了,沈言洲。
祝你餘生安好。
(正文完)
【沈言洲番外】
1
八歲,我在老爸的電腦里翻到白姨的照片。
一堆又一堆。
我問他為啥存這麼多白阿姨的照片。
「爸爸是按人建相冊的,你看每個人都有專屬文件夾,有你媽媽的,有林叔的,還有你和暖暖的。」
我點開一看,還真是。
但後來才反應過來,那些照片全是他自己拍的。
十二歲。
齊浩說他喜歡暖暖,以後要娶她當老婆。
我直接動手揍了他。
當然,我也被他打了一頓。
從那以後,我開始覺得,我也喜歡暖暖,長大一定要娶她。
我翻出相冊,照著暖暖的樣子畫她。
可突然一個激靈。
我想起老爸電腦里那些白姨的照片——他喜歡的,是不是其實是白姨?
那我媽呢?
十六歲。
暖暖過生日,大人們都說她跟白姨長得太像了,一看就是親母女。
我和我爸也像,明眼人一眼就能認出是父子。
所以我們就非得喜歡這張相似的臉嗎?
不,我不喜歡!
經過我反覆觀察,我能確定,我爸是真的喜歡白姨。
他總偷偷看她,有時候不經意拿起手機,我猜是在偷拍她。
但我再也沒機會碰他的電腦。
又經過一段時間觀察,我發現白姨好像完全不知道這事。
所以,我是該佩服我爸,還是該佩服我爸?
這破爛的家。
「言洲哥,你在想啥呢?」
暖暖白凈的小臉突然湊到我眼前,那雙眼睛幾乎和白姨一模一樣。
我面無表情地轉開視線,冷淡地說:「沒想什麼。」
我知道暖暖很依賴我,但不確定這種依賴算不算喜歡。
長輩們逗她,問以後想找什麼樣的男朋友?
她說要找我這樣的。
又補了一句,但要比我愛笑一點。
那就不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沒事。
我本來就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喜歡她。
為了證明這點,我對她越來越好,同時也能和別人談戀愛。
結果小姑娘居然也交了男朋友。
挺好。
我忽然覺得戀愛又無聊又沒勁,於是跟徐馨蘭提了分手。
她鬧著要出國,我說隨你。
到了機場,她又鬧著要自殺。
果然,一點意思都沒有。
2
我出了車禍,失憶了。
後來又把記憶找回來了。
暖暖懷了我的孩子。
我爸居然用那種羨慕的眼神盯著我看。
真是噁心到爆。
一下子沖淡了暖暖說【愛我】時帶給我的心動和開心。
我媽還跟白阿姨拍胸脯保證,一定讓我娶暖暖。
我只想逃開他們所有人。
明明是他們聯手騙我,我又怎麼可能乖乖聽話?
我媽說暖暖出事了。
她一個人跑去小診所做流產,人和孩子都沒保住。
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響。
不對,暖暖絕不會自己去的。
她那麼想要孩子。
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在我和她之間,還有個陳書河在背後搞事情。
我真是罪該萬死!!!
暖暖,等我。
大概是老天開眼,我重生了。
絕不會再讓陳書河這種垃圾靠近暖暖一步!
可暖暖,她已經不想回到我身邊了。
就算我們誰都不提過去的事,我也清楚得很。
她不願意了。
這一世,暖暖決定出國。
我看著飛機飛向天空,下意識抬手想抓住。
最後卻只能,輕輕揮了揮手。
我想我終究還是變成了——
我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