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妻子愧疚地說她不能生育,我:那離婚,別耽誤我兒女雙全
聲明:本篇內容為虛構故事 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偉光,我對不起你。
當軍中玫瑰許蘭芳一臉沉重地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滿是愧疚,她緩緩開了口,告訴我她在那場殘酷的戰爭中受了傷。
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偉光,我在戰爭里受了傷,以後不能生育了。」
上一世的我,因為心裡喜歡著她,所以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兩年後的某一天,許蘭芳從軍區大院抱回了一個一歲多的男娃。
她滿臉歉意地看著我,說:「委屈你了,領個孩子給你解悶。」
那孩子裹著一件厚厚的軍大衣,小小的身子被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手腕上,系著一個溫潤的和田玉長命鎖,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我心裡雖然滿是不解,但也沒多說什麼。
在之後的十年間,我把這孩子養得玉雪可愛。
孩子每天都圍著我轉,甜甜地喊著我爸爸。
可許蘭芳卻越來越忙,經常見不到她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暈倒了。
去醫院一查,居然是胃癌。
醫生說需要家屬簽字,許蘭芳這才回來了。
可護士長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對我說:「趙同志,你這結婚證是手寫的?系統里查不到配偶記錄,簽名不算數。」
我心裡一陣慌亂,撐著病體去了軍區大院找她。
還沒走進屋,就聽見李同志著急的聲音:「首長,偉光哥沒有家人,醫院催簽字!您得先領證才算偉光哥的配偶啊……」
許蘭芳冷笑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急什麼?當年要不是老爺子逼我成家,我又等著家輝從美國回來……怎麼會嫁他?等了這麼多年,我不可能和一個替身領證!」
李同志猶豫了一下,接著說:「可耀陽少爺明明是您和家輝同志的孩子,他養了十年,要是被發現結婚證是假的……」
許蘭芳捋了捋裙角,一臉無所謂地說:「家輝離婚了,馬上回國。等手續辦完,我就安排偉光進軍區療養所,這事兒就算結了。他那個實心眼兒的,總不會為張結婚證跟我鬧。」
聽到這些話,我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來,濺在軍綠色的地毯上。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竟然回到了新婚夜這天。
看著一臉愧疚說不能生育的妻子,我咬了咬牙,說:「那就離婚!」
昏黃的煤油燈下,
許蘭芳微微低著頭,
她那軍裝的領口上,還別著一朵鮮艷的「新娘」紅花,
花瓣微微捲曲,透著喜慶的紅。
「南疆戰場上……
我受了傷,
不能……不能生育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
我手裡握著的搪瓷缸,「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這聲音,不是因為被她的話嚇到,
而是——我竟然回到了自己的新婚夜?
「偉光?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我……」
許蘭芳輕輕喚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離婚!」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還在抖,
連帶著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明天就去公社辦手續。」
這一出全村人都羨慕的、迎娶功勛玫瑰的好姻緣,
這一世,我不要了。
許蘭芳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偉光!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急切。
我沒等她往下說,
迅速抱起棉被就往外走,
腳步有些慌亂,像是在逃避什麼。
任憑許蘭芳在屋裡怎麼砸門,
那「砰砰」的砸門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我愣是在柴房湊合到天亮。
……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天剛蒙蒙亮,許老爺子的咆哮就傳了過來,
聲音震得窗戶紙嘩嘩響。
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面無表情,
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聽著他拍桌子瞪眼,
心裡卻毫無波瀾。
我媽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
「離婚?這傳出去,咱們這一家子還要臉不要了?!」
窗外傳來「哧哧」的笑聲,
那笑聲帶著一絲嘲諷和幸災樂禍。
不用看都知道,牆根底下准趴著半村的人。
「趙家小子真不識抬舉!」
王嬸的大嗓門隔著窗戶紙紮進來,
那聲音尖銳而刺耳,
「許首長的閨女多好啊,吃商品糧的現役女軍官啊!」
「就是!」
立刻有人接茬,聲音裡帶著認同,
「人家蘭芳在部隊可是立過功的!」
我爸蹲在門檻上,低著頭,
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
悶聲道:
「偉光啊,你媽說得在理,
離了婚……你日後要再娶可就難了!」
我內心酸澀,
鼻子有些發酸,
爸媽心疼我,我知道。
可我不能為了面子,
再斷送一次自己的人生!
昨晚,許蘭芳恬不知恥地說出那些話時,
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眼裡分明藏著算計。
什麼戰場受傷,不能生育?
哼,她走路的時候生風得很,哪像有毛病的人?
上一世,她和伍家輝的孩子,
分明就是在我們婚前就已經懷上了!
她就是為了給伍家輝生下那個孩子,
才騙我說要去部隊常駐。
婚後第二天她就出發了,
再回來時,已經是兩年後的事情了。
「親家,」
許老爺子聲音陰沉沉的,語氣里滿是不滿,
「這門婚事雖說只是娃娃親,
可咱們做長輩的,從來就沒逼過孩子。
現在你家小子鬧這一出,
我們許家的臉往哪擱啊?」
「這事兒,你們今兒個可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爸媽聽了,瞬間啞口無言。
是啊,許老爺子說得沒錯,
我和許蘭芳確實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們實在想不通,那個原本恨娶的兒子,
怎麼突然就轉了性子!
「爸,媽!」
就在這時,許蘭芳忽然推門而進。
她齊耳的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
大檐帽下的眉眼,英氣逼人。
「撲通」一聲,她跪在了我旁邊,
一把抓住我的手。
「偉光。」
她眼睛亮得嚇人,眼神裡帶著急切,
「我知道你委屈,
我明天就去信用社取錢,
再加兩倍嫁妝!
縫紉機、自行車都給配齊!」
我爸媽聽了,倒抽了一口氣。
村裡最闊的張家嫁閨女,也沒這陣仗啊!
她本來就是下嫁,
怎好再讓她掏錢置辦這些呢?
許蘭芳見我爸媽有些動容,乘勝追擊地說:
「我保證婚後會對偉光好!
工資全交,家務活我包!」
窗外的議論聲更大了:
「嘖嘖,趙家祖墳冒青煙了!」
「就是!」
「我家小子要是能找這樣的兒媳婦,」
一位大媽滿臉羨慕,眼睛放光,「我天天都給菩薩磕頭!」
「偉光……」
我媽突然哽咽著哭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到底是怎麼了呀?這麼多年了,你蘭芳妹前、蘭芳妹後地叫了十幾年,怎麼突然又要離婚了呢?你都已經二十三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啊……」
我的胸口彷彿壓著一塊巨大的磨盤,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是啊,在這個年代,離婚可是一件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戳脊梁骨的大事。
就在這時,許蘭芳突然輕輕湊近我的耳邊,呼出的熱氣噴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她輕聲說道:「你要是實在喜歡孩子……咱們可以領養一個……」
我猛地一把推開她,胃裡頓時翻江倒海,一陣噁心。哼,她這算盤打得可真夠響的。
「偉光啊……」
我爸,一個平日里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此刻聲音卻突然哽咽起來,「爹求你了……」
我望著我爸那花白的頭髮,那是歲月和操勞留下的痕迹;又看著我媽那紅腫的眼睛,滿是焦急和傷心。突然之間,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都有些模糊了。
上一世,二老為了護住我和孩子,被兇狠的土匪活活打死。那慘烈的場景至今還歷歷在目,讓我痛心疾首。這一世,我又怎麼忍心再讓他們為我流淚呢?
見我態度有些鬆軟,許家人立刻抓住機會,得寸進尺。
「偉光啊,喜糖都已經撒過三遍了,這街坊鄰居都知道你們結婚的事兒了,現在要是離婚,」
許家的一個親戚皺著眉頭,滿臉憂慮地說,「你讓這幾個老人以後還怎麼見人吶?」
許家二叔突然壓低了聲音,眼睛滴溜溜地轉,還擠眉弄眼的,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他湊到我跟前,小聲說道:「你要實在想要孩子,也不是沒有辦法!」
接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懷好意,「蘭芳她表姐剛守寡,身體可壯實了,到時候跟你借個種的事兒……」
我聽了,怒火一下子就衝上了腦門,猛地甩開他的手,大聲吼道:「你們許家把我當什麼?當成種公嗎?」
「哎喲,這話說的!」
許家二叔臉色瞬間一變,眉毛都豎了起來,「我們這還不是為你好?你沒個孩子,老了以後誰來養你?」
「滾出去!」
我氣得滿臉通紅,抄起旁邊的掃帚就往他身上招呼,「你再敢提這種腌臢事,我撕爛你的嘴!」
許蘭芳瞧見我和二叔起了衝突,她神色一緊,急忙快步衝過來,趕緊攔在我們中間。
我正滿腔怒火,抬手就揮了幾下,好幾下都落在了許蘭芳身上。
她臉上堆滿了賠笑,語氣急切地說道:「偉光,我二叔他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我冷哼一聲,滿臉不屑,用力摔上房門,氣沖沖地進了裡屋。
此後的一周時間裡,許蘭芳天天都往我家跑。
有時候,她手裡提著水果罐頭,罐頭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有時候,她拎著雞鴨,雞鴨在她手裡還不時地掙扎著。
她在街坊四鄰跟前,把「模範媳婦」的戲演得那叫一個十足十。
隔壁的王叔叼著煙捲,吧嗒吧嗒地吸著,一邊吸一邊直咂舌,還大聲說道:「老趙家小子可真是有福氣啊,這媳婦這麼能幹!」
我雙手抄在胸前,冷冷地看著她在那裡忙活。
我就由著她顯擺,反正我心裡清楚她的那些心思。
別看我爹媽現在見人就賠著笑,當年他們跟著生產隊搞副業的時候,那可是最早蓋起磚瓦房的。
給他們許家下彩禮的時候,三轉一響都給配齊了。自行車嶄新發亮,手錶指針滴答滴答地走著,縫紉機擺在屋裡很是氣派,收音機里時不時傳出悅耳的聲音。
而且,光是樟木箱子就打了四口,那樟木箱子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惹得多少後生眼熱啊。
許蘭芳跟我訂娃娃親那陣,她家的情況可慘了。
幾口人擠在一鋪炕上,空間狹小得很,連件完整的棉襖都輪不上穿。
偏生我打小就愛跟在她後頭轉,像個小尾巴似的。
全村人都知道我稀罕她,我看她的眼神里滿是喜歡。
可這份真心,到頭來卻成了她拿捏我的把柄。
伍家輝這個名字,還是她有一次喝高了不小心說漏嘴的。
她當時舌頭都有點打結了,含含糊糊地說伍家輝是縣城運輸隊的會計。
我當時沒往心裡去,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哪知道他們早就勾搭成奸了!
上一世她過門後,嘴裡口口聲聲說「委屈我了」。
她拉著我的手,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說:「偉光,我委屈你了。」
可實際上,她壓根沒把我當回事。
更別提對我爸媽盡一日孝了。
我爸媽犯風濕的時候,關節疼得厲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她連片止痛藥都捨不得買,還嘟囔著說葯貴。
後來二老為了護著我和孩子,在土匪的攻擊下,活活被打死了。
我哭著求她報仇,眼睛哭得通紅。
她倒好,轉頭就跟土匪頭子拜了把子。
還一臉大義凜然地道德綁架我:「這是和平招安,難道你想看更多人送命?」
……
灶房裡,許蘭芳蹲在灶台前,正幫我媽生火。
她的動作很熟練,輕輕往灶里添著柴,火星時不時地濺出來。
我媽坐在一旁,偷偷地抹著眼淚,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蘭芳多好的人啊,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再說了,許老爺子都已經說了,孩子的事隨緣就行。」
我站在一旁,沉默著,沒有說話。
心裡卻在想著:她要隨緣,我可不隨緣。我身體好得很,憑什麼要給伍家輝養便宜兒子?
愛幹活,那就讓她多干點吧。
見我始終不鬆口,許蘭芳也沒了辦法。
過了幾天,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突突突」地停在了我家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四個兜幹部裝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挺拔,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身後還跟著幾個隨行人員。
為首的領導走上前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小趙同志啊,蘭芳可是我們部隊的好苗子。」
「組織上很關心你們的家庭問題。」
我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領導接著笑呵呵地說:
「年輕人鬧彆扭很正常嘛。」
「離婚影響不好,要顧全大局啊。」
大局?什麼大局?我在心裡冷笑。
我的人生就不是大局了嗎?
想到這裡,我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鑽心的疼痛傳來。
上一世的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含辛茹苦地養大了許蘭芳和別人的野種。
到最後,連張結婚證都是假的。
沒有法律上的配偶,父母又雙亡。
做胃癌手術的時候,連個能給我簽字的人都沒有。
雖然最後我是被氣得吐血身亡,但這一切,許蘭芳難辭其咎。
這時,許蘭芳在一旁沖我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領導都出面了,你還不識相點?
我冷笑一聲,挺直了腰桿,看著領導說:
「領導,我就問一句,您要是知道許蘭芳不能生育,還會勸我嗎?」
領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語氣有些嚴肅地說:
「趙同志,這話可不能亂說。」
「許同志的身體情況……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連忙打斷他,提高了音量,「這可是新婚夜她親口跟我說的!當時屋裡就我們倆,她語氣很認真,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領導聽了我的話,頓時語塞,嘴巴張了張,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再看許蘭芳,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就像是吃了狗屎一般,黑得不像話。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滿是驚訝和難以置信。她大概是以為我這麼要臉的人,這種事情不會瞎咧咧。
哼,誰知我並不在意!我可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算什麼丟不起的事?
領導顯然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他有些慌亂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結結巴巴地說:「這個……要不這樣,你們先處個一年半載。在這一年半載里,大家都好好了解了解彼此。要是到時候還治不好,我親自給你們批離婚!」
我聽了領導這話,差點笑出聲來。一年半載?這時間可夠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來了!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冷冷地說道:「不必了。」
說完,我轉身就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我們倆還沒有去辦理結婚證,離婚這事兒也不過是說一嘴的事,您既然聽見了,也算是知情了!」
當晚,許蘭芳終於急了。她先是找了個借口支開了所有人,然後趁著天黑,摸黑進了我房間。
一進房間,她就一改白天的溫和模樣,眼神變得兇狠起來。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說道:「偉光,你到底想怎樣?」
我靜靜地坐在炕沿,雙手放在膝蓋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離婚,沒得商量。」
她聽了我的話,臉色變了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突然,她湊近我,呼吸急促地噴在我耳邊,急切地說道:「我實話告訴你,我身體沒問題。」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在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緊張。
接著,她又吞吞吐吐地解釋道:「我……我是怕你嫌棄我身上打戰時留下的疤,才那麼說的!」
我盯著她,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忽然,我笑了起來,這笑容里充滿了嘲諷。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副「坦誠」的樣子騙了。
記得那時候,她說她「不能生」 ,未經世事的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還發自內心地心疼她,心甘情願地守在家裡十年。
這一世,她覬覦我的彩禮不成,終於反口說自己身體沒問題了。還是一樣那麼「坦誠」!
「許蘭芳!」
我一字一頓地喊出她的名字,目光緊緊地盯著她,「你當我是傻子嗎?」
她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一僵。那表情,就好像被人突然戳中了隱藏最深的秘密。
「你怕我嫌棄你的疤?」我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嘲諷。
緊接著,我又質問道:「那你和伍家輝是怎麼回事?」
聽到「伍家輝」這個名字,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提到這個名字,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聽誰胡說的?」她的聲音發虛,帶著一絲顫抖。
「還用聽誰說?」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滿是憤怒,「你喝醉的時候,嘴裡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其實,這是我瞎編的。
可她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就像一張白紙一樣。
「偉光,你聽我解釋……」她伸手想要拉住我。
她的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卻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都是誤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動作乾脆而決絕。
「解釋什麼?」我大聲吼道,「解釋你想要騙我結婚當替身,好讓你安心等他回來?」
她徹底慌了,眼神中滿是驚恐和無助。
「不是這樣,這都是你的臆想,我這不是跟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無所謂。」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
「不管是不是我的臆想,我都不會娶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最終,她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只是獃獃地站在那裡。
我轉身走向炕櫃,伸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紅色打底的聘書,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晰。
我一把將聘書撕爛,碎片在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
我把碎片扔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決絕。
她盯著那張被撕爛的聘書,眼神從震驚逐漸變成憤怒。
最後,竟露出一絲狠色,惡狠狠地說:「趙偉光,你別後悔!」
「後悔?」我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
「如果我信了你,那才會後悔。」
第二天一早,我正準備出門。
剛走到堂屋門口,就被爹媽堵在了那裡。
「軍啊,爹這輩子沒出息。」爹的聲音有些哽咽。
「就指著你娶個媳婦光宗耀祖,這筆彩禮錢都給你存著呢。」
「夠你舒坦過日子的,爹求你了,別把自己的下半生作沒了!」
媽紅著眼眶,伸手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滿村打聽打聽,誰家大老爺們鬧離婚?」
要擱前些年,這絕對就是忘恩負義的行為!
我爸說到這兒,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緊接著,他「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堂屋那堅硬的青磚地上。
他的雙眼通紅,老淚止不住地縱橫流淌,聲嘶力竭地喊道:「我不管你今天打算去哪裡,你要是不讓蘭芳進門,我就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也省得我整天鬧心!」
我望著二老那花白的頭髮,心裡就像被刀絞一樣難受。
上一世他們為了護住我和孩子,慘死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可是這一次……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爸,媽,昨天你們不是才……」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問問許蘭芳又在他們跟前耍了什麼把戲。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緊接著,許老爺子率先走了進來。
他滿臉堆笑,從兜里掏出煙,遞給我爸,說道:「親家啊,我們蘭芳這來來去去都多少次了,也該有個結果了吧?」
我爸有些局促,雙手不停地搓著,眼神也開始躲閃。
許老爺子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他直接提高了音量:「偉光啊,你要再不消氣……」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你爸在農機站的工作……下個月就該轉正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許蘭芳說的「讓我後悔」不是空話。
許老爺子退役後在縣農機局擔任要職,要拿捏我爸這個臨時工,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一時間,堂屋裡安靜得可怕,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就在這時,我突然笑出聲來。
我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爸的工作就不必您老操心了!」
說著,我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我把信封遞給許老爺子,說道:「您老先看看這個吧。」
許老爺子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面是許蘭芳和伍家輝往來情書的複印件。
他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這……這……」
許老爺子畢竟認識幾個字,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怒目圓睜,沖著屋裡喊道:「蘭芳!這是怎麼回事?!」
許蘭芳聽到喊聲,猛地沖了過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驚慌失措地問道:「立、偉光!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輕輕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
其實,這是上一世我臨死前才知道的秘密。
許蘭芳有個習慣,她總愛把重要的東西縫在軍裝內襯裡。
那軍裝的內襯,針腳細密,像是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重生回來第一晚,我就心急如焚地直奔主題。
我翻找著,手在軍裝內襯裡摸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果然,我翻出了這些鐵證。
信件在我手中,紙張有些微微泛黃,彷彿帶著歲月的痕迹。
許老爺子眼神陰鷙,眉頭緊緊皺著,眼神里滿是不悅。
他大聲喊道:「趙偉光!你別太過分!」
「這些……這些信能說明什麼?」
「年輕人寫幾封情書怎麼了?」
「怎麼了?」
我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憤怒。
我伸手從信封里抽出最後一張紙,動作有些急切。
「婚前一日他們還在通信,你問我怎了?」
「要我把裡面露骨的內容念出來嗎?」
我的話像是一記重鎚,許老爺子瞬間啞然。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接著,他癱坐在椅子上,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
父女倆灰頭土臉地回去前,許蘭芳還在拚命解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我和伍家輝只是筆友。」
我知道她嘴硬,但沒想到她那麼無恥!
傍晚,我剛買完去深圳的火車票回來。
手裡緊緊攥著車票,那是我對新生活的期待。
一進門,就被我爸按在了椅子上。
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無法掙脫。
「偉光,別怪爸……」
他聲音發抖,眼神里有些閃躲。
可手裡的麻繩卻捆得死緊,麻繩勒得我的手腕生疼。
「爸!你幹什麼?!」
我拚命掙扎,身體在椅子上扭動著。
我媽哭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拿著硃砂,往我額頭上抹。
嘴裡念叨著:「軍啊,你肯定是中邪了,大師說了,驅完邪你就好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瞪大了眼睛,大聲說道:「爸媽,中邪的是你們!」
「許蘭芳都有別人的孩子了,你們還聽她的鬼話?」
我爸眼神躲閃,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麻繩越勒越緊。
他結結巴巴地說:「蘭芳說了,那都是誤會……」
「她、她現在只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誤會?」
我氣得渾身發抖,雙手握成了拳頭。
「證據都擺在那兒了,還能是誤會?」
「大師說了,你這是被髒東西迷了心竅……」
我媽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
「才會整天胡說八道……」
我急得要死,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我大聲喊道:「爸媽,許蘭芳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讓你們連自己兒子的話都不信了?」
我爸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她、她說……」
「只要你能回心轉意,就給你弟弟在農機站安排個正式工的指標……」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原來如此。
就算我心裡清楚,他們是愛我、疼我的。
可我也不得不承認,在鐵飯碗面前,親情也得給現實讓步!
「偉光,你之前說她不能生育,原來只是個誤會啊!」
我媽哭得更凶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你爸年紀大了,你弟弟找份正經工作都難……」
我緊緊地咬緊後槽牙,心裡明白,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扭頭一看,發現角落裡站著個穿著道袍的神棍。
那神棍手裡搖著鈴鐺,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而許蘭芳就站在門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那笑容看著格外刺眼。
「許蘭芳!」我憤怒地怒吼,「你會下地獄!」
「偉光,你別激動嘛。」她假惺惺地勸我,臉上還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爸媽也是為你好……」
驅邪儀式結束之後,他們把我綁著帶進了軍區家屬院。
這可真是諷刺啊,上一世我到死都沒能踏進這裡半步。
因為要住進這棟小樓,得有結婚證證明自己是軍屬才行。
而我那張假證,連民政局的章都沒蓋。
我以前傻傻地以為,只要我做個好好先生,總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住進來。
卻不知道,這裡早就是許蘭芳和伍家輝的愛巢了。
他們每個周末都在這裡廝混,而我卻像個傻子似的,在許家的老破小里伺候那個比女人還婆媽的岳父。
我被反鎖在了卧室里,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疼得我直皺眉。
窗外,許蘭芳正低聲下氣地跟我爸媽保證。
「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對偉光……」
我媽抽泣了一聲,帶著哭腔說道:「我這大兒子我了解,他性子倔。
我聽你的話,跟喜婆找了些葯,放在臨走前給他喝的那杯水裡面了。
你是他婆娘,今夜就好好服侍他……」
女人語氣有些晦澀,輕聲說道:「媽,你放心。
等今晚成了事,我懷上他孩子,他心裡就踏實了!」
我心裡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渾身燥熱難耐,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這個女人,肚子里明明已經懷著伍家輝的孩子。
居然還騙我媽,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她是怎麼想的?是想用夫妻之實,把這孩子正經地扣在我頭上嗎?
這時,我爸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猶豫:「那……那彩禮……」
「您二老放心!」許蘭芳的語氣突然變得熱切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彩禮我會勸我爸退一半的。偉光畢竟還有個弟弟呢,你們老兩口過日子也不容易……」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說的,說得那叫一個好聽。
結果呢,轉頭就把我家給的彩禮錢,一分不剩地全部匯給了伍家輝。
後來我為了托關係進紡織廠當正式工,需要打點領導。
去拿存摺的時候,才發現裡面早被取空了。
她還一臉無辜地騙我說:「在軍區機關走動關係,哪能少了茶水費?」
我當時真是鬼迷心竅,居然真信了她這鬼話。
「彩禮本就是扶持你們小家庭的,」我爸滿心欣慰地笑著說道,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期待。
「怎麼分配,你們兩口子商量著來就是。蘭芳這麼懂事,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這個渣女,就會在我老實的爸媽面前扮演好人。
這次她哄我媽親自給我下藥,肯定也是怕日後被揭穿,連累到自己。
她這每一步,都寫滿了算計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雙手都不自覺地攥緊了。
但突然,我又冷靜了下來。
「蘭芳……」我換上虛弱的語氣,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餓了……」
她正和我爸媽聊得熱火朝天,根本沒聽見我的話。
反倒是門外守著的勤務兵,猶豫了一下。
然後輕輕推開門,端著一碗麵條走了進來。
「同志,能幫我解開嗎?」我晃了晃被捆著的手腕,可憐巴巴地說道。
「我這樣沒法吃飯……」
小姑娘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低著頭給我鬆了綁。
松完綁後,她又不好意思地盯著我吃飯,眼神有些躲閃。
最後,我實在沒辦法,只好用「要換衣服」的理由把她支了出去。
我心急如焚,迅速衝到床邊,一把抓起枕頭。
慌慌張張地把枕頭塞進被窩裡,努力將它擺弄成假人的模樣。
根本顧不上危險,快步走到二樓窗戶旁。
咬了咬牙,縱身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
許蘭芳輕輕握住門把手,緩緩推開房門。
她的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剛熬好的紅糖雞蛋,那熱氣還在裊裊升騰。
「偉光……」她輕聲喚著,腳步緩慢地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是不是很難受呀?起來喝點糖水吧!」
「今天,我就好好伺候你,也算是上一世我對你的補償。」
見被子里的人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許蘭芳心想,他肯定還在氣頭上呢。
於是,她繼續柔聲哄著:「我知道你怨我。其實你說離婚那會兒,我可意外了。」
「後來我琢磨著,你應該和我一樣,也重生了!」
「要是真這樣,你就更不該怨我啦。」
「上一世,雖說咱們沒有那張證,可你不一直都是許家的女婿嘛。」
「孩子都管你叫爹,老爺子也認可你這個女婿,還讓你給他養老送終呢。」
「你還有啥不滿足的呀?」
「家輝他……他為了我的未來去美國打拚,我總不能背棄他吧?」
「你不就是愛我有擔當么?你也不想讓我當個沒良心的女人吧?」
她抬起手,想去碰碰「我」的肩膀。
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總之,你還是我的丈夫。大不了這一世我給你生個孩子。」
「其他的咱們還是跟以前一樣。」
「家輝時髦,不領結婚證可不行!我就是不能跟你領證而已。」
「但許家的女婿還是你,家輝不會鬧到你跟前的……」
說著說著,她越說越動情。
可話音突然就停住了。
她的手碰到被子下有異物的感覺。
她猛地掀開被子——兩個枕頭滑稽地摞在一起。
「偉光?」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扭頭一看,窗台上沾著泥的腳印。
「啪!」
瓷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紅糖水濺在了她筆挺的軍褲上。
那紅糖水紅得刺目,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她整個人如同一條被主人狠心拋棄的野狗,失魂落魄,腳步踉蹌著撲到窗前。
她聲嘶力竭地大喊:「偉光!!!」
她正要不顧一切地追出去,卻被那該死的門檻絆了個趔趄。
「警衛員!」許蘭芳扯著嗓子吼道,聲音里滿是焦急和憤怒,「立刻去找人!」
許蘭芳太了解趙偉光了。
他本就是被父母綁著來到這裡的,這一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婆家了。
可他喝了那杯水,這時候藥效肯定已經發作了……
時間到了凌晨三點,搜尋依舊毫無頭緒。
許蘭芳急得焦頭爛額,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接下來的幾日,許蘭芳瞞著趙家二老,像發了瘋似的四處搜尋。
她親自跑到運輸隊,求著人家幫忙查遍了所有長途客車記錄。
然而,依舊一無所獲。
直到第四天早晨,政委的通訊員匆匆忙忙地攔住了她。
通訊員敬了個禮,說道:「許營長,組織上找你談話。」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生疼。
領導滿臉怒氣,把舉報信重重地拍在桌上。
領導嚴肅地說:「蘭芳同志,生活作風問題很嚴重啊!」
領導頓了頓,又接著說:「有人反映你同時和兩個男同志……」
「沒有的事!」許蘭芳猛地站起來,眼神堅定而憤怒。
「沒有?那這是什麼?」對方一邊說著,一邊抖了抖那張自己藏得很好的孕檢診斷書。
許蘭芳瞬時瞪大眼睛,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趙偉光竟然將他和伍家輝那些信留了底,還拿到了診斷書,將它們送到了部隊辦公室。
領導看著許蘭芳,語氣嚴厲地說:「我問你,你是不是趙偉光明媒正娶的妻子?」
領導又加重語氣補充道:「別說不是,咱們幾個可都是喝過你喜酒的!」
許蘭芳感覺軍裝後背已經汗濕了一片,她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是……」
領導緊接著問道:「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伍家輝的?」
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蘭芳身上。
許蘭芳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我……」
「說啊!」領導猛拍桌子,聲音如雷貫耳。
許蘭芳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坐回椅子上,
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小聲說道:「是……是他的……」
此刻,鐵證如山擺在眼前,
她就算想否認也沒有用了。
幾位領導看向許蘭芳的眼神,
頓時充滿了鄙夷與嫌棄。
一位領導皺著眉頭,嚴厲地說道:「許蘭芳,你做出這種道德敗壞的事,還有什麼好說的?」
許蘭芳低著頭,
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上的軍褲,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都泛了白。
她的腦海中,
突然浮現出那天晚上的場景。
偉光被綁著送到軍屬大院時,
看向她的眼神里,
除了憤怒,還有深深的失望。
她的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懊惱,
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會把事情弄成這樣。」
她又想起上一世,
看見他吐血身亡時,
自己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明明心裡覺得愧對他,
重來一世就是想要補償他的。
可誰知他不知好歹,竟然要離婚。
如今還將事情鬧得這麼大……
這時,一位領導嚴肅地宣布:「組織上決定,讓你調往後勤部倉庫工作!」
許蘭芳一聽,急了,大聲喊道:「領導——」
領導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不要再說了!希望你深刻反省!」
直屬領導王主任走了過來,
手輕輕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語重心長地說:「蘭芳啊!」
王主任緩緩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偉光多好的小夥子,腦子活絡,算賬比會計科的老張還利索。上次幫運輸隊理賬,半天就找出五百塊的虧空!」
王主任繼續說道:「這小夥子跟你光屁股玩到大的,能寫會算,哪點比不上縣城那個崇洋媚外的?」
被王主任這麼一說,
許蘭芳的思緒又飄遠了。
她突然想起去年寒冬,
偉光一個大男人就著煤油燈給她織毛衣的樣子。
他的手指凍得通紅,
卻把最柔軟的羊毛線都留給了她。
那件棗紅色毛衣袖口特意加厚了一寸,
只因她曾經抱怨過工作室右胳膊發冷。
許蘭芳輕聲嘆息:「是啊,我早把偉光的體貼當成了理所當然。」
如今,卻因為自己那無盡的貪婪,她終究是遭了報應……
「主任。」
她的嗓子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
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喉嚨里滿是酸澀。
「行了!」
王主任怒目圓睜,將手中的煙頭狠狠摁滅在窗台上,那「滋滋」的聲響彷彿是他憤怒的宣洩。
「趕緊找到偉光,把結婚證補上。」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那也算是給組織上一個積極補救的態度。」
王主任轉身走了幾步,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又退了回來。
「我和你家老爺子有點交情。」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原想著要給你正名,特意托相熟的同志查了。」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紙條在他粗糙的手中顯得格外脆弱。
「伍家輝根本沒去成美國,綠卡是假的。」
「人家現在娶了個本地開錄像廳的個體戶。」
王主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肚子比你還大!」
許蘭芳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一把搶過紙條。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伍家輝的住址,就在縣城最熱鬧的步行街後面。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彷彿那紙條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半個月前,那男人還一臉深情地說要去美國深造。
「那邊要先交五百塊保證金。」
他當時說得那麼誠懇,讓她絲毫沒有懷疑。
她當時掏空了自己的積蓄,也只有三百塊。
她還滿心盤算著動用偉光的彩禮來補這個窟窿。
「轟」的一聲,許蘭芳只覺得腦子裡像炸了個雷。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為自己守身如玉,也沒有籌劃未來?
記憶的碎片突然如潮水般翻湧而來——
上一世,偉光無怨無悔地熬夜。
他的手指凍得通紅,還在一針一線地給她和伍家輝的孩子縫棉襖。
那個孩子卻總是用嫌惡的眼神看她,彷彿她是這世上最不堪的人。
直到最後,那孩子聽了生父的慫恿。
帶著一幫半大小子去捅土匪窩。
結果害得公公婆婆……
「蘭芳啊……」
王主任的嘆息像一記悶棍,重重地砸在她頭上。
「你為了這麼個貨色,把偉光那麼好的丈夫……」
許蘭芳沒聽完王主任的話。
她的雙眼通紅,像頭髮狂的野獸一般衝下樓去。
可剛衝到院子里,
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她突然愣住,眉頭緊皺,心裡一陣慌亂。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偉光。
火車站嗎?那裡人來人往,他會在人群之中嗎?
汽車站呢?車來車往,他會不會剛下某一輛車?
還是那個他不可能再回去的婆家?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怎麼會再回去呢?
半年裡,領導找許蘭芳談過三次話。
第一次談話時,領導坐在辦公桌後,表情嚴肅,語重心長地說:「蘭芳啊,作風問題對晉陞影響很大,你要多注意。」
第二次,領導皺著眉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滿:「作風方面的事兒,你得好好改改,不然晉陞可就難了。」
第三次,領導無奈地搖搖頭:「蘭芳,作風問題不解決,晉陞基本沒希望了。」
話里話外都是「作風問題影響晉陞」。
偏偏趙家二老見不到兒子,悔不當初。
趙大爺氣得吹鬍子瞪眼,跺著腳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告她!」
趙大媽也抹著眼淚,哭哭啼啼地說:「對,告她,還我們兒子!」
然後他們就狀告了她一把。
她非但不能回到原來的崗位,還被安排了轉業。
當領導把「退伍軍人安置通知書」遞給她時,一臉遺憾地說:「蘭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接過「退伍軍人安置通知書」,就相當於被部隊徹底放棄了。
曾經那些小夥子們看她的眼神里滿是傾慕,現在卻都變了。
她也不再是小夥子們眼中的香餑餑了。
「蘭芳,別喝了。」曾經的戰友著急地搶過酒瓶。
戰友皺著眉頭,滿臉擔憂地說:「再喝胃要穿孔了!」
許蘭芳盯著酒瓶上模糊的倒影。
那裡面的女人眼窩深陷,面容憔悴。
她看著倒影,心裡一陣酸澀,哪還有半點「巾幗英雄」的樣子?
「哎,聽說了嗎?趙偉光回來了!」一個村民興奮地喊道。
「真的假的?不是跟人跑了嗎?」另一個村民滿臉懷疑。
「跑什麼跑!人家在深圳做生意發了財,開著小轎車回來的!」又一個村民滿臉羨慕。
「哎喲,你們快看外頭,那不就是他嗎?」隔壁糧油店的老王一拍大腿,手裡的秤砣差點砸到腳。
許蘭芳猛然驚醒,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門去。
那輛車已經停穩在了供銷社門口。
圍觀的鄉親們指指點點。
有的說:「瞧,這就是趙偉光,真有出息!」
有的說:「開著小轎車回來,肯定賺大錢了。」
大家看著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從轎車上邁步下來。
「偉光!」許蘭芳一個箭步衝上前,眼睛裡滿是驚喜,「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她的眼神中滿是急切,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
她激動地說道:「我都查清楚了,伍家輝一直在騙我。
只有你才是真正愛我的……」
見趙偉光毫無反應,依舊站在那裡無動於衷。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柔軟起來,帶著一絲哀求:「你放心,我已經跟他斷乾淨了。
連孩子都拿掉了,他根本不配讓我給他生孩子……」
這話一說出口,趙偉光終於慢悠悠地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摘下了墨鏡。
露出了那雙銳利得如同鷹隼一般的眼睛。
許蘭芳只覺得心頭一熱,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撲通」一聲,她直直地跪在了黃土路上。
「偉光,你還記得不?」她帶著回憶的口吻說道。
「小時候你總跟在我屁股後頭,說讓我給你生一炕的娃娃……」
周圍圍觀的大娘聽到這話,紛紛發出曖昧的笑聲。
許蘭芳受到這氣氛的感染,更來勁了。
她大聲說道:「我生,我生,我現在已經回頭了。
而且再也不會犯渾了!」
見趙偉光沒有說話,許蘭芳想當然地以為他是默許了。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對!你回來了,我們和好如初。
這樣子作風問題就解決了,我就回到原來的崗位了。
走,我們領結婚證去!」
圍觀群眾聽到她的話,發出一陣起鬨聲。
「不好意思!」趙偉光不緊不慢地出聲。
他優雅地從真皮手包里掏出個紅本本,在許蘭芳眼前晃了晃。
「結婚證,你說的是這個嗎?」
那紅本本上,趙偉光和那個衛兵小姑娘的合照笑得格外刺眼。
日期顯示,他們半年前就登記了。
「介紹一下,」趙偉光轉身,溫柔地挽住剛從駕駛座下來的姑娘。
「這是我愛人王秀蘭。
當初要不是她連夜騎自行車送我去縣醫院,我早被許家那幫人折騰死了。」
許蘭芳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耳邊只聽到嗡嗡的響聲。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一個人,竟是那個曾經被他隨意使喚的小衛兵。
如今,那小衛兵肩章鋥亮,正滿臉溫柔地拿著手帕,輕輕給趙偉光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不——」許蘭芳見狀,眼睛瞬間瞪大,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刺激。
她猛地撲上前去,伸出雙手,一把緊緊抓住趙偉光的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偉光!你聽我說,只有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她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里滿是急切和慌亂。
「你不就是怨我沒有跟你領結婚證嗎?」許蘭芳急切地解釋著,眼神里滿是討好。
「我領,真的領!」她加重了語氣,彷彿這樣就能讓趙偉光相信她的決心。
她的聲音從未如此急切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忘了告訴你,我也是重生的!」許蘭芳眼神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語速極快。
「我知道未來很多大事——」她越說越激動,雙手不自覺地揮舞著。
「憑我的記憶還有你現在的身家,我們夫妻雙劍合璧,絕對能壟斷整個華南市場!」她滿臉憧憬地描繪著未來的藍圖,彷彿成功已經在向他們招手。
趙偉光微微皺眉,眼神里滿是厭惡,輕輕拂開她的手,動作隨意得像撣去一粒灰塵。
「你的記憶,我的身家?」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許蘭芳,到現在你還想著算計我?」他冷冷地說道,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女人愣住了,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氣場十足的男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甜甜喊著「蘭芳妹妹」的小夥子了。
她的心猛地抽疼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只見趙偉光突然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病歷,動作乾脆利落。
「啪」的一聲,病歷被狠狠甩在她臉上,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忘了告訴你,我這次回來,是要給自己討個公道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憤怒。
「當初你給我下藥的化驗單,縣醫院可還留著底呢!」趙偉光眼神冰冷,直直地盯著她。
許蘭芳臉色瞬間慘白,如同一張白紙,沒有一絲血色。
「你……你胡說!」她聲音發顫,眼神閃躲,不敢直視趙偉光的眼睛。
「那是你媽自己……」她試圖狡辯,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是你讓我去喜婆討的葯!」人群中忽然衝出一個氣喘吁吁的婦女。
那婦女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疲憊和悔恨。
「我承認我害了兒子,但我也不能讓你逍遙法外!!!」她聲淚俱下,眼神里充滿了決絕。
許蘭芳沒想到婆婆寧可毀了自己也要拉上她,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地上。
她的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只蒼蠅在耳邊亂飛。
有謾罵聲,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一把把利刃刺痛她的耳膜。
有唾棄聲,那聲音充滿了厭惡和不屑,讓她無地自容。
就是再也沒有人喊她「蘭芳妹妹」了。
雖然被下藥的證據,還不足以把許蘭芳送進監獄。
但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讓她身敗名裂了。
通報欄上,她的處分決定被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那紙張白得刺眼,上面的黑字彷彿張牙舞爪的惡魔。
曾經那些對她點頭哈腰的戰友們,現在見了她就像見了瘟神。
老遠看到她,就趕緊繞著走,眼神里滿是嫌棄和不屑。
就連食堂打飯的阿姨,給她盛菜的時候,都明顯比別人少半勺。
阿姨把勺子在菜盆里舀了一下,然後故意抖了抖,才放進她的飯盒。
「聽說了嗎?許蘭芳給趙偉光下藥……」
一個戰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嘖嘖,虧她還是個軍人呢!」
另一個戰友撇了撇嘴,滿臉的鄙夷。
「這種人怎麼配穿軍裝……」
又有一個戰友跟著搖頭,滿臉的氣憤。
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縣城。
街頭巷尾,人們都在談論著這件事。
她那個前首長父親的退休金也被停發了。
父親拿著停發通知,手都在顫抖,臉上滿是無奈和悲哀。
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小販們都故意抬價。
「喲,這不是許家的人嘛,這菜啊,就這個價,愛買不買。」
一個小販陰陽怪氣地說道。
曾經風光無限的許家,現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許家的大門緊閉,周圍的鄰居路過時都會指指點點。
而趙偉光成為「萬元戶」的事迹,很快傳遍了小城。
「要我說,還是人家偉光有骨氣!」
菜市場里,賣豆腐的王大媽扯著嗓門大聲說道。
她一邊切著豆腐,一邊唾沫橫飛地說著。
「被許家那麼糟踐,轉頭就闖出大名堂!」
賣肉的張叔用刀背敲著案板,滿臉欽佩地說道。
「可不是!」
旁邊一個買菜的大媽也跟著附和。
「聽說許家幾姐妹都被牽連下崗了,真是報應!」
這些議論一字不落都傳進了許蘭芳的耳朵里。
她縮在倉庫的角落裡,周圍堆滿了雜物。
劣質酒精在胃袋裡灼燒著,就像一把火在燒。
但這火,卻怎麼也澆不滅她心頭的悔恨。
「別喝了。」
曾經的徒弟李二妹皺著眉頭,走上前勸道。
「再喝你這工作也保不住了。」
許蘭芳盯著酒瓶里晃蕩的液體,眼神有些迷離。
恍惚間,她彷彿看見偉光當年給她織毛衣的樣子。
針線在煤油燈下閃閃發亮,他的手指凍得通紅。
他一邊織,一邊笑著對她說:「蘭芳,這毛衣你穿上肯定暖和。」
「我活該……」
她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滿是苦澀。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好好的男人……被我作沒了……」
窗外,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在放《駝鈴》:「送戰友,踏征程……」
那歌聲悠揚,卻像一把刀割著她的心。
許蘭芳蜷在破棉絮上,破棉絮又硬又臟。
她漸漸進入了夢鄉,夢見那年麥收。
偉光站在田埂上,陽光灑在他身上,他對著她笑。
那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而此時的趙偉光,正在縣招待所簽合同。
房間裡布置得很氣派,桌上的文件整整齊齊。
「趙老闆,這批電子錶……」
對方的代表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鋼筆一頓,抬眼微笑著說道:「還有,深圳那邊的新廠房下個月就投產,您要有興趣,可以入股。」
他的聲音沉穩而自信。
窗外,夕陽把大院的標語染得金紅:「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趙偉光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利落的板寸頭,真絲襯衫,顯得十分精神。
眉宇間再不見曾經的怯懦。
這一世,他自己就是最硬的靠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