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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從沒仔細看過,現在卻鬼使神差地拿了出來,握在掌心,才看清,那分明是一對戒指。
「這戒指是……」
楚未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心情問出這個問題。
他既想聽她回答,又害怕聽到答案。
當顏早看向他時,他承認,這一刻他真的在害怕。
顏早拿回項鏈,語氣平淡:「這是我和藍暮的訂婚戒指,他後來病了,沒能救回來。」
楚未辭滿眼失望地看著她:「所以,我只是藍暮的替身,只是因為我長得像他?」
楚未辭有些崩潰。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抱住顏早,聲音沙啞:「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能把我當替身?!」
「你以前深情看我的時候,是不是其實一直在看他?」
說到最後,他幾乎咬著牙。
她怎麼能這樣對他?
「顏早,你就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嗎?」
面對楚未辭的質問,顏早只是推開他,冷冷地說:「沒錯,我看的永遠是他,你在我的眼裡,永遠是他……」
「可你不是他,你永遠都不是他,哪怕長得再像,你也沒有他的溫柔,沒有他的才華,更沒有他愛我的那份心。」
楚未辭的眼神滿是受傷。
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再也無法拼湊。
他拚命在回憶里尋找顏早愛過他的證據。
可他絞盡腦汁,也只能說:「你為我擋過刀,你可以連命都不要……你怎麼敢說你不愛我?」
但顏早一句話就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那是因為我不想再看著一個他在我面前死去。」
楚未辭深吸一口氣,眼神滿是痛楚。
「顏!早!」
他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真相,轉身,憤怒地離開了。
楚佑白茫然地看著他走遠,然後小心翼翼地看著顏早:「媽媽……爸爸怎麼了?你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楚佑白害怕極了。
顏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信收好藏起來,然後把項鏈掛回脖子上。
她握著它,心裡想著藍暮,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得讓人心疼。
楚佑白鼓起勇氣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媽媽,我餓了,我們吃飯吧。」
顏早抽回自己的衣角,先去幫青檀洗漱,然後才坐到桌邊。
楚佑白看著桌上的菜,撇了撇嘴,撒嬌地問顏早:「媽媽,怎麼沒有我最愛吃的黏豆包?」
「我想吃你做的。」
顏早淡淡地說:「我不想做,有問題嗎?」
楚佑白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默默低下頭,眼裡閃過一絲難過,看到顏早一直給青檀夾菜,眼淚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媽媽是真的不愛他,甚至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媽媽......」
顏早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吃完飯就去找你爸爸,趕緊回去吧。」
「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顏早說:「這裡就是我的家,我還能回哪去。」
「回爸爸家呀。」
楚佑白食不下咽,放下筷子說:「我和爸爸已經把你的衣服收拾好了,還給你買了新衣服和很多漂亮首飾。」
「媽媽,回去吧,我和爸爸真的很想你。」
顏早挑了挑眉:「可那些東西我都不要了,你們整理又有什麼用?」
「楚佑白,我告訴過你,破鏡難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和你爸爸已經離婚了,以後他會給你找個新媽媽,你想要什麼樣的都行。」
楚佑白大哭起來:「我不要別的媽媽,我只要你。」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顏早不再說話,這頓飯在楚佑白的哭聲中結束。
飯後,楚佑白就去找了楚未辭。
楚未辭一個人坐在農家院里,眼神失落。
在藍暮的所有信里,他能清楚地看到這個男人對顏早的喜歡,甚至了解她的所有喜好。
而他和這個男人比起來,簡直一無是處。
這個認知對楚未辭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他最得意的就是顏早對他的死心塌地,現在才發現這一切都建立在他和另一個男人很像的基礎上。
所以,顏早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他。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剛認識顏早時,她就對他特別關心,關心到連吃飯都要管的地步。
她明明不知道他的喜好,卻說他不吃蔥姜,也不吃海鮮。
可楚未辭記得,他其實是喜歡吃的。
那時候,楚未辭直接質問她:「顏早,你把我當成誰了?」
顏早沒有回答,而他不愛她,所以也沒在意,更沒追問。
而且這六年里,他們家確實很少做海鮮。
楚未辭捂住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心裡的情緒翻江倒海,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
顏早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怎麼能......
「爸爸......」
楚佑白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你怎麼了?」
楚未辭抬起頭,眼眶通紅,說了一句:「你媽媽不要我們了。」
楚佑白堅定地說:「那我們就把她追回來。」
楚未辭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兒子。
楚佑白抿了抿嘴,說:「我們一定要把媽媽帶回去。」
顏早本以為楚未辭和楚佑白待幾天就會走。
沒想到他們竟然在村子裡住了下來,而且楚佑白還和青檀一起上了村裡的幼兒園。
楚佑白從小嬌生慣養,一直上的是國際幼兒園,小村莊的學校未必適合他。
但顏早也懶得管,他們開心就好。
顏早一邊像村民一樣勞作,一邊畫畫。
鄉村田園風景被她畫得格外美麗。
而她畫畫時,楚未辭總是站在不遠處看著。
這麼大公司的老闆,突然閑得沒事幹,整天就盯著她。
顏早被他盯得有些煩。
下午她去接青檀放學,楚佑白也在門口等著楚未辭。
看到顏早時,他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
他甩開老師的手,跑過去:「媽媽,你來接我嗎?」
顏早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平靜地說:「等你爸吧,我是來接青檀的。」
青檀晚了十幾分鐘才出來,還在背加減法,眉頭微微皺著,顯得有些苦惱。
楚佑白一看,輕鬆背出來,還說:「青檀,你真笨!」
青檀癟了癟嘴,顯得很委屈。
顏早溫柔地哄她:「沒關係,我們青檀還小,長大了自然會了,不用理他。」
顏早主動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去吧。」
從頭到尾,顏早都沒想過接走楚佑白。
楚佑白垂下眼,顯得很委屈。
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沒想到媽媽這麼難哄。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等著楚未辭來接他。
以前上學時,顏早總是按時接送他,哪怕家裡有司機,她也從不假手於人。
他抬頭看著楚未辭:「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們晚上請媽媽吃飯吧。」
楚未辭想了想:「好。」
村子裡沒有特別好的飯店,但楚未辭還是訂了一家,他去找顏早,卻被直接拒絕。
楚未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緩緩說:「我們今晚一定會等你的。」
顏早說:「隨意。」
眼看她要進屋,楚未辭大聲說:「今天是佑白的生日,可不可以不要讓他失望?他每年的生日都跟你在一起過,可不可以今年也一樣?」
顏早腳步一頓,嘆了口氣,說:「你們能不能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一句話打碎了楚未辭的所有幻想。
但他還是那句話:「我們會一直等你,等到你來。」
顏早沒理會。
半夜十一點多,外面颳起大風,大雨傾盆而下。
顏早被雷聲吵醒,青檀很怕雷,她直接去了青檀的房間,果然看到她在低聲哭泣。
顏早睡在她身邊,慢慢抱住她,低聲安撫。
「乖一點,有媽媽在。」
青檀睜開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問:「媽媽,你會不會跟著楚叔叔他們回去?」
顏早沒想到她竟然在擔心這個。
青檀抿著蒼白的嘴唇:「我沒小白聰明,也沒他會說話,我還沒有爸爸,我是不是媽媽的拖累。」
顏早皺起眉頭:「誰說你是我的拖累了?」
「好多小朋友都說我拖累你,說你早晚會不要我。」
青檀說著就哭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顏早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看來明天必須去趟學校了。
她倒要看看這謠言是從哪來的。
第二天,雨停了,顏早送青檀到學校,從老師口中得知這些話都是楚佑白說的。
這讓顏早很意外。
她一直覺得楚佑白雖然任性,但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而且楚未辭教育孩子也有一套,不會讓他做這種事。
顏早皺著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沒看到楚佑白。
她問:「楚佑白今天沒來?」
老師搖搖頭:「他爸爸打電話請了一天假,說孩子生病了。」
顏早點點頭,心裡還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楚未辭說,她不回去他們就不走,難道真在飯店等了一夜?
顏早讓青檀好好上課,自己去了楚未辭住的農家樂。
一進門,就看見楚未辭在廚房手忙腳亂。
顏早走過去問:「你在幹嘛?」
楚未辭看到顏早,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他趕緊說:「佑白感冒了,我在給他沖葯。」
顏早瞥了一眼藥盒,眉頭緊鎖:「你瘋了嗎?給他吃這個牌子是想害死他嗎?」
楚未辭動作一僵,困惑地看著她。
顏早深吸一口氣:「楚佑白對這個葯過敏,換個牌子就行。」
楚未辭低下頭:「對不起,我不知道。」
顏早:「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從來沒把心思放在這個家上。」
她語氣很平靜。
楚未辭攥緊拳頭:「那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你非得在楚佑白生病的時候談這個嗎?」
楚未辭咬了咬牙,還是先去買葯了。
顏早端來一盆水,走進楚佑白的房間。
他一個人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團,臉色蒼白,連眼睛都睜不開。
顏早坐在床邊,用物理方法幫他降溫。
確實發燒了,身體燙得厲害。
十幾分鐘後,楚未辭買葯回來,重新沖了一杯,顏早把葯遞給楚佑白,讓他自己喝。
楚佑白聲音沙啞:「媽媽,你喂我好不好?葯太苦了,我想吃糖。」
以前每次生病吃藥,顏早都會給他準備一顆大白兔奶糖。
顏早怕他蛀牙,平時很少讓他吃糖,只有生病吃藥時才給一兩顆。
他那時很調皮,為了吃糖甚至裝病,被顏早發現後,狠狠訓了一頓。
顏早抬眼瞥了他一下:「自己喝,你爸爸那有糖,找他要。」
顏早現在已經不會哄楚佑白了。
就是因為她一直退讓,才讓這對父子覺得她好欺負。
楚未辭在旁邊勸:「他剛生病,身體不舒服,你就喂喂他吧。」
顏早瞥了他一眼,語氣帶刺:「怎麼,你這個當爹的就不能動手?」
楚未辭咬了咬牙,還是端起碗去喂楚佑白。
楚佑白沉著臉,磨磨蹭蹭地喝完了一碗葯。
他本來想休息,顏早卻開口:「是你在學校跟同學說我以後會把青檀扔掉嗎?」
楚佑白眼裡明顯閃過一絲慌張。
他不敢看顏早的眼睛,慢慢把頭縮進被子里,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楚佑白,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
楚佑白重新探出頭,眼圈紅紅的:「我不喜歡她,因為她搶走了你。」
「你對她的好本來就該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顏早眼底滿是失望:「我說過很多次,是你先不要我這個媽,既然不要我了,那就有點骨氣。」
楚佑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出聲。
「病好了去學校給青檀道歉。」
楚佑白強忍著哭:「我不道歉,她就是錯了。」
顏早沉默地看著他,不說話,就那麼盯著。
過了一會兒,楚佑白小聲開口:「我去道歉就是了。」
顏早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這是下意識的動作,等她想收回時已經晚了。
楚佑白立刻笑了:「媽媽,你原諒我了嗎?」
顏早摸了一下就縮回手,說:「沒什麼原諒不原諒,只是我們以後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楚未辭心裡一緊:「早早,你這話什麼意思?」
顏早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楚未辭:「我們好好談談吧。」
楚未辭心裡有些發慌,他不知道顏早要說什麼,但還是跟著她走出了房間。
院子里,風一吹,空氣都清新了,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
顏早在院子的銀杏樹下站定,側頭看著楚未辭。
他和藍暮真的很像,直到現在,顏早還是能從他身上看到藍暮的影子。
她的眼神里滿是溫柔。
楚未辭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心臟猛地一緊,真想擋住她的視線。
他一下子紅了眼眶,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不給顏早先開口的機會,反而乞求她的憐憫:「你就把我當成他的替身,好不好?」
「只要能留在你身邊,就算只是藍暮的替身,我也願意。」
「我可以改掉所有習慣來迎合你,只要你別離開我。」
六年的時間,顏早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像水一樣滲透,現在她要抽身,簡直就像剝他的皮一樣。
痛徹心扉。
顏早看著楚未辭,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
好像把所有的驕傲都丟掉了。
顏早輕嘆一聲,忽然開口:「楚未辭,在我們婚姻的這些年裡,你真的把我當過你的妻子嗎?如果你真覺得我是你妻子,為什麼會和朋友搞曖昧,你們還上過床,我完全可以理解成你出軌。」
「楚未辭,你覺得我還會回頭嗎?」
顏早的聲音越來越冷,楚未辭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是他沒抵住誘惑,是他和蘇清影發生了關係。
可是……
楚未辭一直沒敢問的問題,今天好像終於鼓起了勇氣。
「顏早,我們在一起六年,同床共枕,還有個孩子,你對我,對楚未辭,就真的一點動心都沒有嗎?」
顏早斬釘截鐵地搖頭:「沒有。」
她接著說:「離婚是你提的,那時候你心裡應該很高興吧,你可以和你的小青梅在一起,她還活著,不像我,永遠見不到藍暮了。」
「你本來就是為了目的接近我的,既然撩動了我的心,憑什麼說走就走?顏早,你把我當傻子耍!」
楚未辭有些惱火,他迫切想證明自己沒錯,想站在道德高地,讓顏早愧疚。
可顏早只是淡淡一笑:「楚未辭,誰都能說我別有用心,但你不配,你從來沒喜歡過我,婚姻那六年里你不也把我當替身嗎?」
「甚至,我對這個家是真心付出的,而你未必,我對你算不上全心全意,但至少付出了九成,而你對我,只有冷漠,偶爾的溫柔都像是施捨。」
顏早的每一句話,都撕碎了楚未辭所謂喜歡她的偽裝。
如果真的喜歡,怎麼捨得讓喜歡的人受苦?
顏早苦澀一笑:「其實你家人也看不起我,可能因為我給他們生了長孫,他們才勉強對我好點,可你看看,蘇清影一回來,他們不還是覺得你該和她在一起嗎?」
「其實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楚未辭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卻還是不死心,想替自己辯解。
「可我們已經有孩子了,為了孩子你也不該……」
顏早咬了咬牙,一提到孩子,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恨意。
「我一直把佑白帶得很好,很好,可自從你讓他接觸蘇清影,你看看他被教成什麼樣了?」
「他居然能當著我的面說出不認我這種話。」
「而楚未辭,你從來沒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
楚未辭愣住了。
沒錯,在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教育過楚佑白。
他下意識地抿唇,無言以對。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顏早搖搖頭:「不是疏忽,是你根本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
「不是......」
顏早冷笑一聲:「你也別急著否認,楚未辭,這六年里,你有什麼值得除了蘇清影以外的人喜歡你?」
「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我離開,給她讓位,以後也沒人罵她是小三了。」
楚未辭喜歡蘇清影,誰都知道,沒人懷疑。
可一提到顏早,大家想到的只有她死纏爛打。
沒人覺得楚未辭喜歡顏早,因為他從沒表現出對她的偏愛。
更多時候,他對她只有貶低和嘲諷,因為他看不起她上位的手段。
她比不上蘇清影的高雅脫俗,清冷孤傲。
所以蘇清影才敢登堂入室,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楚未辭抿了抿唇:「可你為什麼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我?」
「讓我彌補我的過錯,好不好?」
「我不喜歡什麼蘇清影,我喜歡你,只是我醒悟得太晚了,早早,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顏早搖搖頭。
她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喜歡的人不是楚未辭。
楚未辭有些無措地看著她,他心裡空蕩蕩的,好像突然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楚未辭,我們回不去了。」
顏早站起身,銀杏葉落在她肩頭、腳下,她大步離開,一次也沒回頭。
楚未辭是個執著的人,他認定的人和事,從不放手。
顏早既然在這個村子定居,那他就在這裡工作,他聯合旅遊辦把這裡開發成景點。
既不打擾顏早,也不讓自己閑著。
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默默看著她。
哪怕只是看著,他的心也在一點點被填滿,滿滿都是她。
顏早在這裡待了三年,她雖然不理楚未辭,但對楚佑白,她拚死生下的兒子,還是多有照顧。
只是她不會再厚著臉皮幫他做事,也不會時刻關注他。
她先是她自己,然後才是楚佑白的母親。
楚佑白和青檀成了好朋友,兩人在學校總是一致對外,甚至楚佑白現在會為了青檀打架。
這會兒,楚佑白剛從學校打完架回來,臉上掛了彩,顏早正在給他上藥。
兩年過去,小傢伙長高了不少,眉眼間越來越像她,以至於顏早看著他,都說不出重話。
「下次不準再打架了,有事回家跟你爸說。」
楚佑白撇撇嘴:「爸忙著呢,而且,那些人太壞了,敢欺負青檀,我第一個不答應。」
顏早說:「你以前也欺負過她。」
楚佑白咬咬牙:「媽,那是我以前小,不懂事。」
顏早無奈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楚未辭來找她,他沒有進門,就在外面等著她出來。
夏天的鄉村裡,鳥叫蟬鳴,格外安靜,風吹過很舒服,溫度也剛剛好。
楚未辭的目光落在顏早身上,又不敢太明顯,看了一會兒就移開,低聲說:「我想給你辦畫展,我看你畫了很多畫......」
「你願意嗎?」
顏早反問:「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如果我沒記錯,你父母來過好幾次了,他們都在勸你回去。」
楚未辭緊張地看著顏早:「他們是不是來找過你了?」
顏早沒說話,但楚未辭知道,肯定找過了。
「他們說的話你別信,那不是我的意思,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我想留下,並不是......」
並不是為了你。
可最後三個字,楚未辭就算說了,也沒人會信。
楚未辭認真地看著顏早:「你真的不辦畫展嗎?」
顏早嘆了口氣:「這事輪不到你,楚未辭,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
這麼多年,顏早一直跟他劃清界限。
這個認知讓楚未辭很難受。
楚未辭最後說:「只要你讓我為你辦一場畫展,我馬上離開這裡,不再打擾你。」
顏早這才答應了。
這次的畫展辦得非常隆重,來了很多名人。
寬敞的宴會廳里,顏早被美術家們圍著,她談吐自然,氣質出眾,像一顆正在升起的新星。
楚未辭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想把她的樣子深深記在腦海里。
這場畫展是對她的告白,也是對她的告別。
看著看著,他的眼眶就有些濕潤了。
「我以為這麼多年我已經追上她了。」蘇清影端著酒朝楚未辭走過來,輕蔑地笑了笑。
她其實來過一次村子,也見過顏早,只是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蘇清影希望顏早能找個理由讓楚未辭離開,可顏早根本不配合她。
她對楚未辭一點辦法都沒有。
楚未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蘇清影黯然地說:「當年你就在猶豫要不要跟我在一起,結果我出了國,你都沒表白,甚至沒做任何挽留。」
「當年只要你說不讓我走,我就會留下來。」
「楚未辭,你總是優柔寡斷,看不清自己的心,就算和顏早結婚,有了孩子,你還是會被我輕易影響。」
「你就是心志不堅定,非要等到徹底失去了才後悔。」
楚未辭承認她說得對,蘇清影又問他:「那你現在要跟我在一起嗎?我一直在等你。」
「我這輩子,只會喜歡顏早一個人。」
蘇清影苦笑了一下,將杯中的酒一口喝完,似乎有些釋懷:「那我祝你如願以償。」
她轉身離開時,肩膀微微顫抖著。
楚未辭看著顏早離場,追了出去。
楚未辭看著她纖細的背影,走上前問:「藍暮就那麼好,值得你一直守著?」
空氣突然安靜,楚未辭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
不管答案是什麼,顏早早就已經回答過了,他只是自取其辱。
他忽然想走。
顏早心頭一顫,這些年她其實一直在硬撐。
她和藍暮從高中就在一起,到大學,到畢業,到工作,他們一直很好,雖然偶爾會有分歧,但總是藍暮先低頭,他總能溫柔又敏銳地察覺她的情緒,然後解決那些問題。
明明他們一起走了那麼多年,卻沒想到老天給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藍暮得了絕症,確診時只剩一個月。
顏早的淚水突然湧出,情緒幾乎崩潰。
她一字一句地說:「他值得,他永遠值得。」
楚未辭想抱她,卻不敢。
顏早在月光下輕輕發抖,最後蹲下來,哭得喘不過氣。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失控。
上一次還是蘇清影把她的信和項鏈扔進垃圾桶。
楚未辭蹲下身,終於鼓起勇氣把她抱進懷裡。
顏早第一次沒推開他,任由眼淚打濕他的衣服。
情緒發泄完,顏早站起身,慢慢推開他:「楚未辭,我們之間,就這樣吧,以後就當陌生人。」
楚未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失了神。
第二天,顏早離開了村莊。
她還有自己的世界要去闖,帶著藍暮的那份一起。
生活永遠在腳下,她該往前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