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午後總是帶著一種慵懶的暖意,陽光透過茂密的梧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李桂蘭坐在院子里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擇菜刀,正慢悠悠地擇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青菜。院子不大,角落裡種著幾盆月季花,開得正艷,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張強剛下班回來,他換了雙拖鞋,走到李桂蘭身邊,拿起旁邊的一個小板凳坐下,「媽,今天下班路上聽人說咱們這老城區好像要拆遷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桂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張強,「拆遷?這房子住了這麼多年,突然說要拆,還真有點不習慣。不過也只是聽說,沒個准信呢。」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張蘭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紙,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媽!小強!你們猜我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李桂蘭和張強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李桂蘭放下手裡的擇菜刀,「蘭蘭,這麼著急忙慌的,出什麼事了?」
張蘭跑到李桂蘭面前,把手裡的紙往她面前一遞,「媽,你看!這是拆遷辦剛發的通知,咱們這老城區確定要拆遷了!而且你看這補償款,足足有八十多萬呢!」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那八十多萬已經穩穩地揣進了她的口袋裡。
李桂蘭接過通知,仔細看了起來。她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滑動,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張蘭那般激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通知,看著張蘭說:「是呀,沒想到真的要拆了。這錢倒是不少,留著給你弟娶媳婦,剩下的我就存起來養老。」
張蘭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一把搶過通知,「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這房子我也住了二十多年,從小到大,我在這房子里留下了多少回憶,沒功勞也有苦勞吧?這補償款怎麼也得有我一份,而且我覺得我應該拿大頭!」
張強在一旁聽著,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姐,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這錢肯定得先顧著媽的養老。再說我結婚確實需要不少錢,這也是正事啊。」
張蘭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屑,「你一個大男人,自己不會去掙錢嗎?整天就想著家裡的這點錢。我開的那個小店最近生意不好,正等著這筆錢周轉呢,要是資金鏈斷了,我的店就完了!」
李桂蘭看著大女兒這副蠻不講理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蘭蘭,你開店是你的事,怎麼能打這拆遷款的主意呢?這房子是我和你爸一輩子的心血,你爸走的時候還叮囑過,這房子要是以後有什麼變動,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要顧著這個家。」
「爸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什麼年代了,還提那些。」 張蘭不以為然地說,「再說了,小時候你們就偏心,什麼好東西都先給小強,我受了多少委屈。現在這拆遷款,就當是給我的補償了。」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小時候爸媽對我們倆都是一樣疼愛的,哪有什麼偏心不偏心的。」 張強有些急了,他實在不明白姐姐為什麼會這麼想。
「怎麼沒有?」 張蘭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嗓門也提高了不少,「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家裡買了一塊肉,燉了湯,你們都給小強多盛,我碗里就只有幾塊碎肉。還有過年的時候,給小強買的新衣服總是比我的好看,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都是些小事,姐,你怎麼還記到現在。」 張強無奈地說。
「小事?在我看來就不是小事!」 張蘭越說越起勁,「還有,我結婚的時候,你們就給了我那麼點嫁妝,可小強以後結婚,你們肯定會給他準備不少吧?這不就是偏心嗎?現在這拆遷款,我說什麼也得拿大部分,不然我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
李桂蘭看著大女兒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心裡既生氣又心疼。她知道女兒這些年開店不容易,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變得這麼貪心,連親情都不顧了。「蘭蘭,你別再說了,這拆遷款的事,我和你弟再商量商量,肯定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說法,但你也不能獅子大開口。」
張蘭見母親態度有些鬆動,心裡暗暗得意,但表面上還是裝作不依不饒的樣子,「媽,這事沒什麼好商量的,這錢本來就該有我一大半。你們要是不給我,我就…… 我就去拆遷辦鬧,讓他們別想順利拆遷!」
「你這孩子,怎麼能說這種話!」 李桂蘭氣得渾身發抖,「拆遷是國家的政策,你去鬧能有什麼用?到時候只會自討苦吃!」
張強也連忙勸道:「姐,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咱們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成這樣。」
張蘭卻像是鐵了心一樣,「我不管,反正這錢我必須拿到大部分,否則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完,她把那張拆遷通知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你們好好想想,想通了再給我打電話。」
看著張蘭決絕的背影,李桂蘭長長地嘆了口氣,眼裡滿是失望和無奈。張強也皺著眉,他知道,這場關於拆遷款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李桂蘭拿起桌上的青菜,卻怎麼也沒心思再擇下去了。她看著眼前這棟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心裡五味雜陳。這房子承載了太多的回憶,有歡聲笑語,也有辛酸苦辣,如今卻因為一筆拆遷款,讓一家人鬧得不可開交。
張強看著母親落寞的神情,心裡也不好受,「媽,你別太生氣了,姐她就是一時糊塗,等她想明白了就好了。」
李桂蘭搖了搖頭,「希望如此吧。但我總覺得,你姐這次是鐵了心要爭這筆錢,恐怕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老房子的屋頂上,給它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芒。但李桂蘭和張強的心裡,卻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沉甸甸的。他們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這個家的,會是怎樣的一場風暴。
張蘭回到自己的店裡,一進門就把包往櫃檯上一扔,坐在椅子上,心裡還在盤算著那筆拆遷款。她的小店開在一條不算繁華的街道上,主要賣一些女裝,最近生意確實不太好,積壓了不少貨,資金周轉也遇到了困難。所以當她得知拆遷的消息時,第一反應就是這筆錢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在她看來,那筆拆遷款本來就該有她的份,而且她是姐姐,拿大頭也是天經地義的。弟弟還年輕,掙錢的機會多的是,可她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小店可能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母親和弟弟就是偏心,不想把錢給她。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想辦法把這筆錢拿到手。
想到這裡,張蘭站起身,在店裡來回踱著步,腦子裡不斷盤算著對策。她知道母親心軟,或許可以從母親那裡下手。至於弟弟張強,他一向老實,應該不會太為難她。
第二天一早,張蘭就買了些水果,又去了母親家。她知道母親這個時候一般都在院子里活動。
果然,她一進院門,就看到李桂蘭正在給月季花澆水。張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媽,我來看看你。」
李桂蘭看到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嗯,進來吧。」
張蘭把水果放在桌上,走到李桂蘭身邊,「媽,昨天是我不對,說話太沖了,你別往心裡去。」
李桂蘭放下水壺,看著她,「你能想明白就好。」
「媽,我也不是非要爭那筆錢,主要是我店裡最近實在太困難了。」 張蘭開始訴起苦來,「你也知道,現在生意不好做,進貨需要錢,房租也快到期了,要是再籌不到錢,店就真的開不下去了。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李桂蘭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她知道女兒的難處,但也不能因此就把拆遷款都給她。
「媽,你看這樣行不行,拆遷款下來後,先給我一部分,讓我把店保住。等我以後生意好了,再把錢還給家裡。」 張蘭看著李桂蘭,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李桂蘭沉吟了一會兒,「蘭蘭,不是媽不幫你,這拆遷款是家裡的救命錢,不能全給你。這樣吧,等錢下來了,我給你十萬,你看行不行?」
張蘭一聽,心裡頓時不樂意了,十萬塊根本不夠她周轉的。但她沒有立刻表現出來,而是裝作猶豫的樣子,「媽,十萬是不是太少了點?我那店至少還需要二十萬才能撐過去。」
「二十萬太多了,家裡還要留著給你弟娶媳婦,我也得留著養老。」 李桂蘭搖了搖頭。
「媽,弟弟結婚的事可以再緩緩嘛,他還年輕。你的養老錢我以後會給你補上的。」 張蘭急忙說道。
「那也不行,這錢必須有規劃地用。」 李桂蘭的態度很堅決。
張蘭見母親態度強硬,心裡有些生氣,但還是耐著性子說:「媽,你再好好想想,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就在這時,張強也從外面回來了,他聽到了張蘭和母親的對話,「姐,媽說得對,這錢不能都給你,家裡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錢呢。」
張蘭看到張強,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和媽說話,你插什麼嘴?」
「姐,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有權利發表意見。」 張強也不示弱。
「你有什麼權利?這錢本來就該有我一份,你少在這裡多管閑事!」 張蘭的聲音又提高了。
李桂蘭見狀,連忙制止道:「好了,你們別吵了。蘭蘭,十萬塊錢,你要是同意,就這樣定了;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也沒辦法了。」
張蘭看著母親堅決的態度,又看了看張強那副不贊同的樣子,知道再爭下去也沒什麼用。她咬了咬牙,「行,十萬就十萬。但媽,你可得說話算數,錢下來了馬上給我。」
「只要你不再鬧了,我肯定說話算數。」 李桂蘭點了點頭。
張蘭心裡雖然還是不滿意,但也只能先這樣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她還會想辦法再多要一些的。

離開母親家後,張蘭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覺得母親和弟弟就是故意為難她,十萬塊錢根本解決不了她的問題。看來,她得想別的辦法了。
她回到店裡,坐在椅子上,越想越生氣。突然,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或許可以去找拆遷辦,說這房子她也有份,讓他們把補償款直接分給她一部分。
想到這裡,張蘭立刻站起身,朝著拆遷辦的方向走去。她覺得這個辦法或許可行,只要她能說動拆遷辦的人,事情就有轉機。
然而,事情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順利。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告訴她,拆遷補償款是直接發放給房屋產權人的,也就是她的母親李桂蘭,其他人無權干涉。
張蘭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更加鬱悶了。但她並沒有放棄,她覺得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張蘭沒事就往母親家跑,一會兒說店裡的貨又積壓了多少,一會兒說房東又在催房租了,試圖用這些來打動母親,讓母親再多給她一些錢。
李桂蘭雖然心疼女兒,但也知道不能沒有底線,始終堅持只給她十萬塊。張強也看出了姐姐的心思,每次姐姐來,他都在一旁幫著母親說話,不讓姐姐得逞。
張蘭見軟的不行,心裡又開始盤算著來硬的。她覺得母親和弟弟就是吃硬不吃軟,或許她撒潑打滾一番,他們就會妥協了。
這天,張蘭又來到母親家,一進門就開始哭訴,說自己有多不容易,說母親和弟弟有多狠心。李桂蘭和張強只是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張蘭見他們沒有反應,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她猛地站起來,把桌子上的一個茶杯摔在了地上,「你們到底給不給我錢?不給我錢我就不走了!」
李桂蘭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蘭蘭,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別摔東西!」
「好好說你們聽嗎?」 張蘭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告訴你們,這拆遷款必須有我一半,否則我就天天來鬧,讓你們不得安生!」
張強也生氣了,「姐,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樣對媽說話,還摔家裡的東西!」
「我過分?我要是不過分,你們能把錢給我嗎?」 張蘭瞪著張強,「從小到大,你們就偏心,現在還是這樣,我受夠了!」
李桂蘭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兒,心裡徹底涼了。她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變成這樣,為了錢竟然可以如此不顧親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蘭蘭,你要是再這樣鬧下去,別說十萬塊,一分錢你也別想拿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李桂蘭轉身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張蘭看著母親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一臉憤怒的弟弟,心裡有些發慌。她沒想到母親這次態度會這麼堅決,難道她真的要不到更多的錢了嗎?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悻悻地離開了母親家。但她心裡並沒有放棄,她覺得事情還有轉機,她一定會想辦法拿到那筆錢的。
而李桂蘭和張強,看著張蘭離開的背影,心裡都充滿了無奈。他們知道,張蘭的貪心已經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生根發芽,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平靜了。

徵收款到賬的那天,天空有些陰沉,像是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李桂蘭一大早就收到了銀行發來的到賬簡訊,看著那串長長的數字,她的心情格外沉重。這八十多萬,是老房子給這個家留下的最後念想,卻沒想到成了引發家庭矛盾的導火索。
她把張強叫到身邊,「小強,錢到賬了。你說,你姐會不會又來鬧啊?」
張強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媽,別擔心,有我在呢。她要是再來鬧,我就好好跟她說說,讓她別再執迷不悟了。」
可事情的發展,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糟糕。
張蘭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徵收款到賬的消息,她一早就揣著從家裡偷偷翻出來的李桂蘭的身份證,直奔銀行而去。她心裡盤算著,只要能把錢轉到自己的卡上,生米煮成熟飯,母親和弟弟就算再不願意,也無可奈何。
銀行里人不多,張蘭徑直走到櫃檯前,把身份證和自己的銀行卡遞了過去,「同志,麻煩你幫我把這筆拆遷補償款轉到這張卡上。」
櫃檯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仔細核對了一下,又看了看張蘭,疑惑地問:「請問這是您本人的身份證嗎?」
張蘭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是我媽的,我是她女兒,她年紀大了,不方便過來,讓我幫她辦理。」
「抱歉,按照規定,大額轉賬需要本人辦理,或者有經過公證的授權委託書。您這樣的情況,我們不能幫您辦理。」 工作人員禮貌地拒絕了她的請求。
張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我是她親女兒,轉個錢還要什麼授權委託書?你們是不是故意刁難我?」
她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工作人員依舊保持著禮貌,「實在抱歉,這是銀行的規定,我們也是按章辦事。」
張蘭見工作人員態度堅決,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用,只能悻悻地拿回身份證和銀行卡,氣沖沖地離開了銀行。她心裡憋著一股火,覺得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對,母親、弟弟,還有銀行的工作人員,都想阻止她拿到那筆錢。
離開銀行後,張蘭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母親家。她覺得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她就不信母親真的能那麼狠心,一點都不考慮她的難處。
一進院門,張蘭就看到李桂蘭和張強正坐在客廳里說話。她把包往地上一扔,沖著李桂蘭就喊:「媽!你是不是故意把身份證藏起來了?就怕我拿到那筆錢?」
李桂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蘭蘭,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什麼時候藏身份證了?」
「那我的身份證怎麼會找不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張蘭不依不饒,「徵收款是不是到賬了?你趕緊把錢給我,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張強站起身,皺著眉說:「姐,你能不能講點道理?媽怎麼會藏你的身份證?再說了,那筆錢是家裡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媽有權決定怎麼分配。」
「我不講道理?我看你們才是蠻不講理!」 張蘭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她衝到客廳中央,指著李桂蘭和張強,「這房子我也有份,憑什麼拆遷款就只能給你們?我開店需要錢,你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的店倒閉嗎?」
李桂蘭看著大女兒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心裡既生氣又心疼,「蘭蘭,我不是不給你錢,之前不是說好了給你十萬嗎?你怎麼又反悔了?」
「十萬?十萬夠什麼用?」 張蘭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少了四十萬,我絕對不會罷休!這房子我住了二十多年,拿一半的補償款,難道不應該嗎?」
「姐,你太貪心了!」 張強忍不住喊道,「這房子是爸媽一輩子的心血,你怎麼能只想著自己?媽年紀大了,需要錢養老,我結婚也需要錢,你就不能為我們考慮考慮嗎?」
「考慮?誰考慮過我?」 張蘭的眼淚突然涌了上來,「我開店容易嗎?每天起早貪黑,為了這個家,我付出了多少?現在就想拿點拆遷款周轉一下,你們都這麼對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親人?」
她說著說著,突然開始在客廳里摔東西。先是把桌子上的茶杯摔在地上,接著又拿起旁邊的一個花瓶,狠狠地砸在牆上。花瓶瞬間碎裂,裡面的花和水灑了一地。
李桂蘭看著滿地的狼藉,氣得渾身發抖,「蘭蘭!你瘋了嗎?這都是你爸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東西,你怎麼能說砸就砸?」
「喜歡又怎麼樣?現在他不在了,這些東西還有什麼用?」 張蘭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要是不把錢給我,我就把這裡所有的東西都砸了!」
張強衝上去,一把抓住張蘭的胳膊,「姐,你別再鬧了!你這樣做,只會讓媽更傷心!」
張蘭用力甩開張強的手,「別碰我!你們都別想攔著我!」
就在這時,李桂蘭突然咳嗽起來,而且咳得越來越厲害,臉色也變得蒼白。張強連忙扶住母親,「媽,你怎麼樣?是不是不舒服?」
李桂蘭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她看著張蘭,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痛心,「蘭蘭,你真的要把這個家毀了才甘心嗎?這房子是我和你爸一輩子的回憶,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有我們的故事。你眼裡只有錢,難道親情在你心裡就一文不值嗎?」
張蘭被母親的話問得愣了一下,她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心裡突然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那絲愧疚就被對錢的渴望淹沒了,「我不是要毀了這個家,我只是想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你的東西?」 李桂蘭嘆了口氣,「你從小到大,我和你爸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你想要什麼,只要我們能做到,都會滿足你。你結婚的時候,我們雖然沒給你太多嫁妝,但也盡了最大的努力。現在就因為這筆拆遷款,你就變成了這樣,你讓我怎麼對得起你爸的在天之靈?」
提到父親,張蘭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把她扛在肩上,帶她去公園玩;想起她生病的時候,父親連夜背著她去醫院;想起她開店的時候,父親把自己攢了一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支持她。
可這些回憶,很快就被對錢的執念覆蓋了。她咬了咬牙,「爸要是還在,肯定會站在我這邊的。他知道我現在有多難。」
「你錯了。」 李桂蘭搖了搖頭,「你爸要是還在,絕對不會讓你這麼做的。他一生最看重的就是親情,他常說,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重要。」
張強也在一旁說:「姐,你好好想想,小時候你總護著我,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給我留著,有誰欺負我,你第一個衝上去保護我。那時候的你,心裡只有我這個弟弟,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張蘭的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湧上心頭。她想起小時候和弟弟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的場景,想起弟弟把最好吃的糖果塞到她手裡的樣子,想起自己為了保護弟弟,跟鄰居家的孩子打架的畫面。那些溫馨的回憶,像是一道道暖流,慢慢融化著她心裡的堅冰。
她看著眼前滿地的狼藉,看著母親失望的眼神,看著弟弟泛紅的眼眶,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有多過分。她為了錢,竟然不顧母親的身體,不顧弟弟的感受,甚至不惜毀掉這個家。
張蘭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哭著說:「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媽,對不起,小強,對不起…… 我不該這麼貪心,不該為了錢跟你們鬧成這樣……」
李桂蘭看著女兒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張蘭的背,「好了,知道錯了就好。起來吧,地上涼。」
張蘭搖了搖頭,依舊蹲在地上哭著,「我沒臉見你們了…… 我太對不起你們了……」
張強也走過來,「姐,別哭了。只要你能改,我們還是一家人。」
過了好一會兒,張蘭才慢慢止住哭聲。她站起身,看著李桂蘭和張強,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歉意,「媽,小強,我真的知道錯了。那筆錢,我一分都不要了。我現在就走,以後我會好好經營我的店,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李桂蘭看著女兒,心裡嘆了口氣,「蘭蘭,錢還是要給你的。之前說好了給你十萬,等過幾天,我就讓小強給你送過去。你開店不容易,這點錢雖然不多,但也能幫你周轉一下。」
張蘭連忙擺手,「媽,不用了。我不能再要你們的錢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
她轉身走到門口,拿起地上的包,又回頭看了看母親和弟弟,「媽,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小強,你也要好好的。我…… 我走了。」
說完,張蘭轉身走出了院門。她一步三回頭,看著那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看著門口站著的母親和弟弟,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傷了他們的心,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彌補。
李桂蘭和張強看著張蘭落寞的背影,心裡都很沉重。張強嘆了口氣,「媽,姐她真的會改嗎?」
李桂蘭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希望她能明白,親情比什麼都重要。」
天空依舊陰沉,但院子里的空氣似乎比之前清新了許多。李桂蘭和張強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心裡都在期盼著,這個家能早日恢復往日的平靜。
張蘭走出母親家後,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店,而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她的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懊悔,回想起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走到一個公園門口,看到裡面有很多父母帶著孩子在玩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一幕,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想起了父母對她的疼愛,心裡更加難受了。
她找了一個長椅坐下,拿出手機,翻出母親和弟弟的照片。照片上,母親笑得很慈祥,弟弟也笑得很開心。她看著照片,眼淚又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店裡的員工打來的。員工告訴她,有一個大客戶,想要大批量採購她店裡的衣服,如果這筆生意能成,店裡的資金周轉問題就能解決了。
張蘭聽到這個消息,心裡一陣激動。她突然意識到,原來不用依靠那筆拆遷款,她的店也能有轉機。她之前之所以那麼執著於那筆錢,只是因為自己的貪心在作祟。
她掛了電話,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決定,要好好經營自己的店,用自己的努力來解決困難,而不是靠爭搶家裡的錢。她還要努力修復和母親、弟弟的關係,讓這個家重新回到以前的樣子。
雖然現在心裡還有很多愧疚和不安,但張蘭知道,只要自己能真心悔改,一切都還來得及。她轉身朝著自己的店走去,腳步雖然有些沉重,但卻很堅定。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她會努力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