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022：我失去了一位至親

今天是2022年最後一天。

此時此刻，病毒橫行全國。很多老人熬不過這個冬天，看不到兔年了。多少家庭陷在悲痛之中。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頭上就是一座大山。

爺爺在10月份去世，免於這場災禍，或許也是一個好安排。爺爺您一定要保佑奶奶，讓她平安度過這波疫情。

距離爺爺去世快三個月了，我始終無法釋懷。每每想到，眼淚都止不住。

又到一年歲末，回望過去的一年，爺爺的去世，讓我對生命和死亡有了新的認識。

1、最痛心：爺爺走了

爺爺是我在成年後失去的第一個至親。以前爺爺奶奶，父母都整整齊齊，現在爺爺走了，就像黑白無常張牙舞爪向我襲來，從此完整有了一個缺口。無常以後還會帶走其他長輩，然後再到我。這是作為人的宿命吧。以前爺爺在世，感覺死亡離自己很遙遠，直到送走爺爺，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也進入倒計時了。

爺爺走的時候才70多歲。在我印象中，他是一個健康的小老頭。每次回老家，都能見到他。冬天他總是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然後一邊喚著我的名字，一邊拉著椅子坐下曬太陽。

兩年前，爺爺突發痛風，一側身體無法動彈，常年卧在病榻，葯不離身。這些年剛好是疫情管控最嚴格的時候，我已經三年沒回老家過年。算起來，自爺爺生病到去世，我才見了他一面。

平常總是在父母的口中得知爺爺的近況，身體好一些了，或者又住院了。爺爺走之前的兩年多時間，有一半時間是在醫院中渡過。在家裡也需要坐輪椅，糟了不少罪。

我記得有一年春節和爺爺視頻拜年，病中的爺爺，蒼老很多。可我仍無知的以為，爺爺會好起來。沒曾想過，他已經是70來歲的老人家了。

今年3月，我終於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我在醫院看到了爺爺，他一眼認出了我。那時他的精神狀態還不錯，臨別時，他說不用牽掛他，讓我好好生活，把孩子養好。

再後來，從母親那得知，爺爺的狀態又不好了。他最後一次住院長達一個月，甚至連呼吸機都上了。可能無力回天了，醫生建議他回家休養。那時候爺爺在縣城的第三個兒子家住著。

10月9日晚上，母親給我打電話說爺爺可能隨時會走。他已經說不出話，也吃不下東西。父親和叔叔們，連夜把老人家送回了鄉下的老屋。

回鄉下老屋是爺爺同意的，爺爺也不再想著去醫院治了，他想在自己的老屋度過最後的時光。

得知爺爺的消息，我在杭州痛哭不已。自從3月見過之後，雖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不敢想像，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第二天一早，我給父親打電話。父親說爺爺沒事，現在回想起來，父親應該是故意這麼說的，他不想我擔心。沒過幾個小時，就傳來了爺爺過世的消息。

後來，從奶奶和父親的口中，我逐漸拼湊起了爺爺去世前的一些片段。

爺爺在回老家路上，處於淺度昏迷狀態。他吃不下東西，說話也不利索。可是他卻說他想喝酒。爺爺一輩子好酒，臨走前還想嘗一口。

父親和叔叔們都覺得這時候給他酒喝，無異於給他毒藥，於是爺爺的這個心愿沒有達成。

第二天一早，爺爺還刷牙洗臉了，還說早餐想吃麵條。結果，僅僅兩三個小時候後，便撒手人寰...

2、寂靜的山坡

那天的杭州，秋日暖陽，天空湛藍。一想到爺爺從此不在人世間，我便嚎啕大哭...

匆匆請假便趕回老家。早上出發，到下午4點才趕到老屋。看到躺在冰棺里的爺爺，還有憔悴蒼老的奶奶，我的眼淚就止不住...

他來過，他又走了,不知所蹤...

鄉村的白事還是比較傳統，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陪爺爺走完了最後一程。在殯儀館火化之前，父親扯下了原本蓋在爺爺臉上的毛巾。爺爺看上去還算安詳，但臉色鐵青，瘦骨嶙峋。我又忍不住痛哭流涕，爺爺受苦了，一路走好，願天堂沒有病痛！您一定要記得回家的路啊！

如果死後有靈魂，那就希望爺爺記得回家的路，常回家看看。寫到這兒，我又開始哽咽。只要一想到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人，雙眼就噙滿淚水。多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樣在家，喝點小酒，砍柴做飯。在送去殯儀館的路上，我心裡就一直默念，爺爺，殯儀館有點遠，但是您一定要記得回家的路。只要我們都在，您一定會回來的，對嗎？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爺爺在秋天走的，小山村山多人少，白天涼颼颼，夜裡凍掉牙。寂靜的小山村，因為爺爺變得熱鬧起來。嗩吶聲吹得凄涼無比。爆竹聲響徹天空。

爺爺被安葬在一片寂靜的山坡上。周圍都是杉樹，只聽得到鳥叫聲，非常安靜。

爺爺一輩子喜歡安靜，他會喜歡這個地方，沒人吵他了。他還是和村裡的老人在一起，但願他不會孤獨。

3、鄉愁

因為各自忙碌，又或者因為疫情，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有很多親朋好友幾年都未曾見面。反而因為爺爺，一大家子才聚到了一起。

我們在起始點相聚，這才發現，每個人都跑出去很遠了。

小山村也是我的起點。夢裡無數遍夢到的地方，總是這個平平無奇的村子。或許這就是鄉愁吧。

我認認真真逛了一圈村子，村子裡只有三四戶人家了，都搬走了。

父親的房子還在，那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和弟弟商量，要把房子改造下，以後暑假帶孩子們回來住。

現在的村子，誰能不愛呢？改造得非常漂亮，還是天然氧吧，到處都是童年的回憶。

爺爺還在這裡長眠，就像小時候一樣，總感覺他在。

越長大越孤單，越長大越想回去。即便身在他鄉，可心裡始終裝著故鄉。

想回去就回去，哪有那麼多理由。

人生短短几十載，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其實來日並不方長啊！想做的事情就立馬去做，不要總覺得還有時間，這是最幼稚的想法。

4、我該如何存在？

夜幕降臨，望著城市的燈光，我開始想像，爺爺長眠的那片小山坡是什麼樣的光景？他去哪裡了？他留下了什麼？

爺爺的離世，對我衝擊非常大。我這笨頭笨腦的，也常思考著生命這齣戲。

「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我為什麼活著。」

爺爺走完了他的一生，完成了他全部的使命，可是他無法言說。我只能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思索，我該如何存在？

生命這齣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出場時間，謝幕時間，或許這是上天註定。但是如何演繹這齣戲，怎麼個活法，那真當要好好考究。

爺爺是農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操勞一生，晚年落下病痛，受盡折磨。

擁有健康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或許這也是爺爺想告訴我的。

過去的一年，我的跑量600多公里，不算多，全當鍛煉身體。我想這個習慣我會一直堅持下去。

做自己，演自己的戲，走自己的路，慢慢走向終點。人這一生，真的與他人無關。所以完全沒必要去在意別人的看法，取悅他人不如取悅自己，這也是我琢磨出來的。

2022年，我始終過著簡單有序的生活。上班回家兩點一線，儘可能砍掉了無效社交，把時間留給讀書，跑步和碼字。我確認這是我所喜歡的生活方式，我希望來年還是這樣，不管外界有多喧囂，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2023年，讀書跑步和碼字。當然工作也不能丟。最令我擔憂的是病毒，一場攻擊下來，身體垮得不行。希望所有的憂慮都止於今晚，明早醒來猶如新生。

寫在結尾處：

得了新冠之後，腦子總是一團漿糊。想要表達的意思卻怎麼也說不清。謹以此文懷念爺爺，我會帶著對爺爺無盡的思念，走向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