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囊的父親啊,如果有來生,我們還要做父子

2022年12月01日12:21:30 情感 1225

文:秋楓無痕 圖:來自網路

父親是1929年9月25日(農曆)出生的。在他兩三歲的時候,爺爺奶奶就過世了。

父親和大伯是由太奶奶撫養大的。由於爺爺奶奶早世,太奶奶又是個爆脾氣,調皮的父親經常會遭到太奶奶的打罵,所以父親的童年嘗盡了人世間的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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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父親而言,大伯就幸運多了,他乖巧又肯讀書,後來上了私塾,成了文化人,後來任村裡的支書記。

父親是不幸的,但也是幸運的。父親腦子很靈活,性格開朗樂觀。小時候放牛,下河摸魚,樣樣農活都能幹。

父親也學過唱戲,這是我最佩服父親的地方,父親目不識丁,又是怎樣記住那大段大段的台詞?而又把它完美地演繹出來?父親還跟他師傅學過武術,並得到一門專治跌打損傷的本事,父親還開過武館收過徒,並且是我們鄉有名的跌打醫生,也就是傳統的赤腳醫生

在那個兵荒馬亂,大家的生活都捉襟見肘的年代,父親挑起了家庭的重擔,不但要負擔大伯的讀書開支還要照顧已經年邁的太奶奶,而且家裡的日子還過得比較殷實。

婚後的父親,對母親言聽計從,在別人眼中,顯得有些窩囊。但父親面對鄉鄰的嘲弄,他卻不以為然。

我出生那年,父親剛好49歲,他在本該做爺爺的年齡,做了新生兒的父親。我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丁(上面三個姐姐,以前有個哥哥夭折了),應該是很受父親的疼愛,但父親對我卻是散養的。

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好像沒管過我一樣,我從來沒有被父親打罵過,一次都沒有,哪怕是重話都沒說過。小學時,我讀書成績很優秀,獎狀貼滿了一整張牆,可對於這些父親好像視而不見,只是笑笑。

每當同學的父親們,總當父親面誇我讀書好,長大有出息時,父親也總是慈祥的笑笑,從不正面回應,他只是滿足地抽著他的旱煙。現在想來,父親不是不開心,而是全部放在了心裡。

而母親的愛是恰恰相反,她把對我的愛體現得淋漓盡致。母親是個強勢的人,所以父親就一直遷就著她,以至於村裡一些說父親是個窩囊的男人。

那時,當別的孩子沒有鞋子穿,還在撿哥哥姐姐的破衣爛衫時,我自小就是鞋子襪子穿得整整齊齊,衣服都是全新的。

這讓我很苦惱,放學後其他的小夥伴丟下書包,就去小溪里摸魚,我只能乖乖地蹲在老遠的地方看,還不能弄髒了鞋子和衣服的。因為母親是不允許我下水的,所以,那時候我真是羨慕極了我的小夥伴們。

有時候小夥伴們抓得魚多的時候,就會分我幾條,用一根小柳條穿著拎回家。如果把衣服弄髒了,我就會遭到母親的責罵,一頓打是少不了的。並且母親還順帶地把我的小夥伴們罵一通,罵他們不該帶我到水邊,想想真對不起我的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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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拿了獎狀,母親必定串門,如果鄰居不知道,母親還會有意無意地炫耀一下,她總會在鄰居們的讚揚聲中,堆著滿臉的微笑回家。

母親走親戚的時候,是我和父親最開心的時候,父親必定會讓我到雞窩裡撿拾雞蛋,然後做炒飯給我吃,因為母親在家的時候是不允許的,雞蛋是要留著趕集賣錢的,也只有在我拿獎的時候,才給我炒上一個雞蛋。

父親還會給我零花錢,讓我去買他心愛的小酒和我喜歡的糖果。在平時,母親是不允許父親喝酒的,一是擔心父親的身體,二是心疼花錢。

天熱的時候,父親就會讓我脫掉鞋襪,帶我去小溪里抓魚,去河裡洗澡,這時候我才真正的釋放天性,自由的玩耍,哪怕是渾身泥濘也無所謂,我那時候就覺得除了讀書外,抓魚游泳也是那麼有趣的。有時候還真希望母親多走親戚呢!

小學畢業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鄉中,那時候的鄉中只錄取各村的前兩三名學生,能夠考上,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了。上初中時就要住校了,母親是捨不得的我,離家時,她總是千叮嚀萬囑咐。

我則很開心,一是我可以上心儀的學校,二是我可以脫離母親的管控。而父親呢,只是默默不作聲,把我的行李綁在自行車後架上,催促母親快點。

到了宿舍,父親很快地幫我佔了一個下鋪(因為上鋪不安全,怕睡覺會掉下來),幫我打理好一切就騎著自行車回去了。彼時父親已經六十多歲了,雙鬢已染白髮,我看著父親轉身的那剎那,我淚水竟然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那時我畢竟是第一次離開父母,心裡不舍是肯定的,再加上看到父親的白髮,心裡特別難受。父親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是不好受的。

就這樣,我開始了自己的初中生活。鄉中到我家有3公里的路程。每個周日的下午,我從家裡帶菜到學校,然後周三的下午,又自己騎著自行車回家拿菜,然後直到星期五。

通常情況下,我在周二下午就會看到父親,父親會給我帶來熱乎乎的飯菜。那時候,還沒有保溫飯盒之類的東西,我想應該是父親在路上,把飯菜捂在懷裡的緣故吧。

有一次,本該周二送菜來的父親卻不見蹤影,我周三自己回去拿菜時,也沒看到父親。在我一再催問下,母親才埋怨著說出了實情:你父親也太窩囊了,一個大人去送個菜,下那點雨,他竟然在途中摔跤了,而且手骨折住院了。

我瘋一樣地趕到了醫院,只見父親左手打著繃帶,一臉憔悴地躺在床上。我撲在父親的身上失聲痛哭起來。父親一邊用右手撫摸著我的頭,一邊安慰我,一邊不停地責怪自己沒用。

我心都碎了,人家六十多歲的老父親都在安享晚年,而我的老父親還要在為我操勞。那一刻,我暗暗發誓,等我以後出息了,我一定要讓父親過上幸福的日子。

初二那年,是我開掛的一年,不僅成績名列前茅,各類競賽頻頻拿獎,而且在三家省報上發表過文章,那時候我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

消息傳到村裡,母親差不多天天去串門,而父親則一如既往的冷靜,不同的是,只要是有機會父親開始找我聊天,他從不跟我談學習的事,只跟我談他的人生經歷,和講一些水滿自溢的故事。

我領悟到了父親的用意,從自己那段時間的洋洋得意中幡然醒悟,我太狂妄自大了,需要好好地沉澱一下自己。以至於現在,我仍然感謝父親當年的教誨,我都心懷感激。

如今,我開朗、沉著、低調和謙卑的處事方式,都和父親當年的說教有著深深地聯繫。父親當年並沒有罵我,甚至於重話都沒有說一句,卻給了我正能量的指引,父親是何等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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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很快來了,我成了老師們重點培養的對象,升縣一中的苗子。這時候父親仍然不過問我的學習,只是通過關係,把我從宿舍里,調到一位老師的宿舍去住。

我很佩服當時父親的決斷,因為當時學校里規定,老師和學生是不能住在一起的,除非是親屬關係。而我住進了老師的房間,這就避免了宿舍的嘈雜,為我的學習提供了安靜的環境。

初三的學習壓力特別大,精神也非常緊張。母親明確地表示,如果我沒考上一中,就不上高中了,出去打工。畢竟我當時是大家眼中的天之驕子,母親的驕傲,老師們的希望,我的壓力空前的大。

父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一直勸解著我,給我講他所了解的一些人生哲理,並告訴我,上不上一中他不關心,他只關心我的身體和我的生活,其它的並不重要。我感覺父親那時候,就是我腳前的燈,路上的光,為我緊張的學習照亮著前行的方向。

然而,事情並沒有向預想的方向發展。中考的前一夜,我怎麼也睡不著,反反覆復地想著母親的話,一直睜眼到天亮。可以預見,我第二天的中考肯定會非常糟糕。

黑色的七月來了,我沒有考上一中,只考上二中(二中當時也是很多學子夢寐以求的),母親的期待,老師們的希望,在那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我把自己關在房裡,每天傻傻地呆著,每天父親都會進來想跟我聊聊,被我斷然拒絕了。而母親卻將她的強勢進行到底,每天除了板著個臉外,連我吃不吃飯都不關心。

想想也是,我辜負了她的期望,讓她在鄰居面前抬不起頭來。不止如此,母親迅速聯繫了我在福建工地上做包工頭的姐夫,給我安排好了工作。

到了拿通知書那天,同學們都去了,母親不允許我去,反正不讀了,拿了通知書也沒用,沒必要花冤枉錢(記得當時拿通知書要80元錢),我也沒臉反抗。

過了幾天我還是不死心,在堂哥那裡借了80元錢去學校找到了班主任老師。他見到我,一下子就摟著我哭了起來,他說:「孩子,你怎麼現在才來啊?我等你好幾天了!一次失利不要緊的,這不是你人生的終點,你是讀書的料,在二中你也可以上個好大學的!孩子你要堅強,老師看好你!」

我看著這個眼前四十多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我也跟著放聲大哭。

「劉老師,我可能不上學了,要出去打工了!」我抱著老師泣不成聲。最後,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樣離開老師那裡的,只記得當時老師緊緊地拉著我的手不放,很久很久……

回到家後,我小心翼翼地跟母親說我拿了通知書,我想上學。母親依然板著臉告訴我,說過幾天姐夫會回來接我去福建的。全程母親態度冷漠,父親在那一刻爆發了,他大聲斥責母親,要讓她尊重我的意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對母親發火。

最後父母親當著我的面,發生了一次超激烈的爭吵,我默默地走回房間,我知道我的學海生涯結束了。母親的強勢是父親抵不住的,我就算勉強上學了也上不了多久,那一刻,我第一次想到了死。

下午的時候,父母親都去干農活去了,我在桌子上留下遺書,一個人獨自去了長江邊。望著滔滔的流水,我準備縱身一躍,但我猛然想起了我白髮蒼蒼的老父親,收住了腿,一個人茫然地坐在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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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彷彿聽到了父親急促的呼喊聲。我扭頭一看,是父親!顯然父親已經發現了我,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找過來的,難道父子也心有靈犀嗎?

他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一把把我抱在懷裡,那一刻,他彷彿就是抱到了最心愛的寶貝,不是彷彿,而是就是。

「兒子!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你出事了,你讓我這個老父親怎麼活啊?」他老淚縱橫,緊緊地抱著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父親的懷中,將自己的悲憤,自己的委屈通過眼淚盡情地發泄著。我承認我是懦夫,連面對生活的勇氣都沒有。但我是真的捨不得父親,我不想他老來還要承受喪子之痛。

那天以後,父親連續好多天都沒有去干農活,他帶著我在周圍的鄉鎮到處轉轉,好玩得好吃的,他變著花樣滿足我,那幾天,也是我與父親單獨相處的最久的幾天。

儘管母親捨不得花錢頗有微詞,但父親只堅持自己的做法,帶著我盡情地去享受著父子的美好時光。我的心境漸漸開朗起來,也不再執著了,心結也漸漸被打開了。

姐夫很快回來接我了,父親送我上車,就像當年送我上學一樣,只是父親已經老了,我16歲了,父親已經65了,他滿頭白髮,額上的皺紋就像五線譜一樣。一雙布滿老繭的手一隻在拎著行李一隻牽著我的手。

客車如一片枯葉絕塵而去,消瘦單薄的父親在我的回望中漸遠漸小…

我過年回家,是臘月二十七,那天下著鵝毛大雪,因為那時候沒有村村通公路,車只能停靠在3里外的地方。

剛下車,我就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父親,是父親!父親戴著一頂氈帽,披著一件大衣,身上落滿了雪。也不知道在雪中站了多久,看到我後,父親趕緊跑過來,接過我的行李。

「兒子,你累了吧?冷不?」父親一邊脫掉他的大衣披在我的身上。

「爹,我不冷,您等了很久吧?」我一把握住父親充滿血絲的手。因為鄉下勞作,到冬天他的手就容易裂口。

「是的,等了快四個小時了,只知道你今天回來,又不知道幾點的車?」父親憨厚地笑著。

我心疼父親,給他披回大衣,重拎起他手上的行李,在紛紛大雪中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我起得比較晚,父親不在家。我問母親,母親說父親去串門去了。快中午的時候,父親回來了,臉上神采飛揚。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棉襖,一進門就高興地對我說:「兒子,這件棉祆花了不少錢吧?你張叔和李叔他們可羨慕了,說我穿得真得勁!」父親一邊說著,還一邊摸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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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說衣服多少錢啊?老人本身節省,再說在當時的鄉下還是比較貧窮的。我只笑笑說:「不貴不貴,就100多元錢!」

父親樂了,「不能買貴的哈!我一個老農民,貴的我穿著也不會舒心的!」

我有種莫名的心酸,因為工作才半年,也沒賺到什麼錢,只能給父親和母親各買了一件200多的棉襖,其他也沒買什麼,想著以後條件好了,一定要給父親買最好的衣服。

在福建打工那幾年,我每年都會給父親寄各種各樣的東西,比如衣服、鞋子、帽子和暖手寶之類的東西,只要是父親用得上的東西,我都會買。

父親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也許是他太愛我,只要是我買的東西,他都說喜歡,而且變得喜歡串門了,跟以前的母親一樣(母親自我考試失利後就很少串門了),每次串門,他都帶上我給他買的東西,而且還必須讓人知道是我買的。

有一次老爸讓我買幾個充電的暖手寶,說是有幾個伯伯叔叔想要。那時候暖手寶在農村還是比較新鮮的,鄉下人還比較少見,我二話沒說,就滿足了父親的要求。

後來還是母親告訴我,說老爺子喜歡顯擺,非要拉著幾個老頭子在一起暖手,所以幾個老頭子也想要就讓我買了。

現在想想,老爸想要的幸福,其實很簡單的,他不需要多豪華富貴,只要兒子孝順,哪怕過著貧窮的日子,他也沒有任何怨言。

2007年的時候,老爸在田裡幹活時,腳不慎摔了,因為年紀大沒辦法完全恢復,只能撐著拐杖走路。我因為工作關係沒能回家,只能叮囑在家的愛人,好好照顧父親。

因為母親的強勢,再加上父親的傷需要照顧,脾氣急躁的母親,對父親各種嫌棄,嫌他窩囊沒用,只給家裡添亂,因此,她照顧父親也不是很用心。

我愛人很善良,很體貼,總會背著母親給父親買吃的買用的,一直幫我盡著義務。

年底我回家了,感覺父親很依賴我,就一如我小時候依賴他一樣。我給父親買了新衣,幫他洗澡換上,把父親打扮得煥然一新。父親很開心,跟母親說話的底氣也足了,一會兒沒見我,就會問我去哪兒了,我瞬間感覺父親是真的老了,他是真的很需要我。

年初八左右,隔壁村開始唱大戲了。唱大戲是我們那邊的民俗習慣,就是各村自主籌錢,邀請縣黃梅戲劇團下鄉來演出。

父親因為以前唱過戲,所以是十足的戲迷,以前不管是哪村唱戲,不管多遠,只要是我在家我都會把父親送過去,然後再接他回家。

而今年因為父親腳不能走,但是我是不會讓他失望的。儘管母親一再反對,怕父親再摔著。我堅持帶著父親去看戲。這麼多年,只要是父親想要的,我都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去滿足,不讓父親留下遺憾。

到了戲台下,看戲的人很多,根本沒有座位。儘管父親一再反對,我還是把瘦弱的父親扛在肩頭,讓他坐在我的肩上看戲,就如小時候父親扛著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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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一位好心的阿姨給父親讓了一個座位。我安頓好父親,給父親買了一堆他愛吃的東西,讓他邊吃邊看。同時我也給好心的阿姨買了一堆吃的,對她的善良表示感謝。

到了同年的9月份(農曆),父親病倒了。因為8月份兒子出生了,父親很開心,終於在80歲的年齡有了孫子,讓本來身體不好的情況下,父親堅持到了9月份。

我知道父親大限將至了。在醫院裡,我衣不解體地照顧著父親,細心地喂葯,輕輕擦身,然後再柔柔地按摩著父親的手和腳。同病房的病友羨慕極了,並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孝子。而在自己心想,我只是盡著我的義務,做一個兒子該做的事,有何值得表揚?

9月17日這天,醫院拒絕再為父親治療了。我知道我跟父親相處的時間,只能以秒計算了。

9月25日父親的生日,農村有俗語叫「男怕生前,女怕生後」,意思就是說病重的老人一般都會在生日前離世的。

果然,17日晚上十二點,大姐看我這麼多天都沒怎麼合眼,就讓我上樓休息一下,我看父親情況還好,就跟父親說了一會兒話,就獨自休息了。

18曰凌晨三點左右,樓下突然哭聲一片。我猛得一驚,我知道大事不好,瘋狂地衝下樓,父親已經安詳地走了。我兩眼一黑,暈死了過去……

父親出殯當天,鄉親們淚眼婆娑,亦步亦趨地尾隨著靈柩,巨大的悲情在村前流淌著,這無疑是對一個鄉村老人最高的禮遇。

雖然現在父親已經去世了十四年了,但父親的音容笑貌,依舊在腦子裡很清晰,偶爾,在某個聒碎鄉音夢不成的他鄉之夜,半夢半醒之間,彷彿感受到父親正坐在我身邊,慈祥地望著我。

我懊悔我那晚沒陪父親走完他最後一程,我懊悔他生前我沒能更好地盡孝,我懊悔我不能常陪他左右,我懊悔……

雖然每個人都會走上死亡,但對鄉村九十多歲還健在的老人相比,父親走得有些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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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在上,地獄在下,中間是璀璨明媚的陽光。我多麼希望父親回到璀璨中來,再享受幾年人間的陽光。

老爸啊,如果還有來生,我們依然做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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