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8日,第八屆教育公益雙年會在鄭州開幕。會上,ai時代如何發揮人的主體性成為熱議話題。(南方周末記者杜寒三|攝)
上海杉樹公益基金會在四川開展了10年支教。孩子們變得更活躍,更愛乾淨,也更有禮貌。但在最開始,地方教育局覺得學生成績並未明顯提高。基金會理事長丁捷常常扮演「首席道歉官」的角色。
道歉之後,她會向教育局解釋自己的教育理念:相信當孩子找到生命的意義後,他就會喜歡學習,成績自然而然會提升,而不是一味依靠刷題。
這是2026年4月18日,丁捷在第八屆教育公益雙年會上分享的案例。
本屆雙年會上,不止丁捷一位教育公益人談到人的主體性。浙江致朴公益基金會聯合發起人駱筱紅曾長期在職業高中任教。在她看來,「以學生為本」的教育口號已提了二十多年,但直到現在,這個問題仍未解決。
培養學生的生涯意識
「非優勢群體的規模在社會中到底有多大?」四川國際標榜職業學院院長劉一沛拋出了一個問題。
劉一沛說,從社會公眾對教育的理解出發,沒考進重點中學,就意味著日後可能和精英群體無緣。按照這個標準,絕大多數人都不在精英之列。ai會帶來很多變化,但多數人難以成為社會精英的現實不會改變。
因此在他看來,教育的目光應更多投向普通人,不一定非要培養精英和推動社會變革的人。
以他所在的高職院校為例,不少老師找他聊人才培養方案,如何培養高素質技能型人才。但他覺得,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問題,其中之一就是培養學生的生涯意識。
劉一沛注意到,很多家長想方設法把孩子送進普高,卻很少考慮孩子的職業發展和興趣。但如果孩子沒有上重點高中,畢業後考入民辦本科和職業院校,今後職業發展與中考分流去職高不會有本質區別。與其一味在提高成績上下功夫,不如幫孩子意識到他們對什麼職業感興趣。
復旦大學社會發展與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洪瀏也在做類似的嘗試。
他和同事帶著團隊在雲南農村開展了3年的兒童職業啟蒙跟蹤干預研究。研究主要面向小學四年級的學生。此時,他們對未來職業已經有了模糊的想像。團隊將家庭、學校和社區聯繫起來,創造家長在場的社區學習機會。
洪瀏舉例,干預活動會向孩子介紹各種職業類型、職業所對應的能力和品質,以及當下需做的生涯準備,並通過家長會、家訪等方式強化家長的教育參與。項目中有個孩子回家和媽媽說,在職業啟蒙活動上,有人介紹了銀行櫃員。家長隨後帶孩子到鎮上銀行,解釋櫃員具體在做什麼。
洪瀏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職業啟蒙的目的並不是培養孩子從事某個具體職業,而是建立當前學業學習和個人成長之間的關聯。比如一個孩子對銀行櫃員感興趣,他就有機會了解櫃員誠實、嚴謹的品質和與人溝通的能力,同時做好學習數學的準備。
用他的話說,「這是把遠景拉近,讓孩子們的現在產生意義」。
跟蹤研究發現,經過三年的職業啟蒙干預,孩子的生涯發展和社會情感發展指標都有所提升。孩子回到家裡會更主動與家長溝通,做作業也更積極主動。
向教育評價動刀
在激發人的主體性方面,上海春禾青少年發展中心總幹事陸遜做了一個更大膽的嘗試:向教育評價動刀子。
過去十多年來,春禾青少年發展中心在178所學校開展了教育公益項目,培訓校長300多位,教師參與培訓達12000多人次。
陸遜原以為,校長和教師回到學校後,培訓會帶來一系列教育教學改革的成果。但現實是,他們戴著學生成績和學校排名的「鐐銬」在跳舞,成效比較有限。
陸遜意識到,真正影響校長行為的,是教育局對學校的考核評價;影響教師行為的,則是學校對老師的績效考核。如他所說,「如果教育評價沒有變化,很多教育公益項目都只是在外圍修修補補」。
他跑了幾十個縣教育局,談教育理念和情懷,卻並不奏效。做企業出身的他明白,只有雙方都盈利才有合作的可能。陸遜很快調整了方向,轉而從國家政策切入,並在基礎最薄弱的學校中選擇試點,以降低教育局對改革風險的顧慮。
事實上,202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就曾印發《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要求扭轉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堅決克服唯分數、唯升學的頑瘴痼疾,提高教育治理能力和水平。
有了政策背書,陸遜最終找到了願意合作的教育局和試點學校,簽訂了18年協議。目前,教育局對該校的評價改革方案已正式下發,學校對教師的評價改革方案正在制定和完善,最後將啟動課程教學改革。
在他的設想中,摘掉傳統的評價「鐐銬」後,校長和教師將擁有更大的空間,對教育公益項目的接受度更高,效果也能更快落地。試點校將成為區域內教師輪崗培訓基地,每年培訓20%的教師,並最終把試點校的做法全面推廣。
這是一項漫長的改革。陸遜想讓更多學校發生變化。為讓更多學校發生變化,陸遜在選校時明確:試點期間生源不變,教師結構不變。
他向南方周末記者解釋,可複製性是這項改革最核心的。「教育局今天給我的政策,將來可以給到所有學校。不能搞特殊,一特殊就很難被複制」。
南方周末記者 杜寒三
責編 杜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