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助更多的山裡孩子,徐本禹發起成立了「恆愛」基金。這個基金以他的2400元獎學金為底金,接受社會各界捐款。
他希望得到母校的進一步支持,就先後給華中農業大學團委時任書記楊少波寫了三封信,報告了他的工作生活情況和大石小學的困難情況,並希望母校伸出愛心之手,幫一幫山裡的孩子。
徐本禹第一封信是這麼寫的:
這學期要忙一些,平時除上課外,還作了幾場報告。有一些是團委安排的,一些是學校請去的。原來我不喜歡去作報告,總以為這是一種張揚,後來反過來想了想,只要對自己不放鬆要求,通過報告讓其他人了解山區孩子們的生活、學習現狀,奉獻一份愛心,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4月上旬,我去大水鄉作了一場報告,看了兩所小學。其中一所叫大石小學狀況比原來的岩洞小學還要差,教育破爛不堪。這所學校也許就是我下半年要支教的地方。暑假我想回一次母校,也很想家,不知道家中一切可好?
三天之後,徐本禹應邀去另一所學校參加六一兒童節,回來後又寫了一封信:
6月1日那天,我去看了一所小學,與貓場鎮相距有10公里左右。其中有一半的路連摩托車也過不去,只能步行。老百姓給別人背100斤東西到10公里外的貓場鎮去賣,只能掙4元錢。當地也沒有辦法運煤進去,只能人工背,我心裡很難受。對比他們,再想想那些生活在大城市裡的人,我們不應該有任何怨言。
自己看到這樣的現實多了,心裡沉甸甸的,壓力也很大,總想幫一幫山裡的孩子,有些學生太可憐了。現在我比以前更瘦了,也比以前成熟了些,也「老」了些。
我真心希望母校能夠伸出愛心之手,幫一幫山裡的孩子!只要每年全校每一位學生和老師捐一元錢,就能夠讓很多學生上學!每一位學生和老師一年只需要把舊書、舊雜誌集中起來,按一個人一年賣1.5公斤來算,又能夠讓多少孩子重返學堂?
又是三天之後,徐本禹經過深思熟慮,把自己希望學校幫忙解決的問題歸納了一下,再次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重點談了三個想法:
第一,能不能通過校團委借我5000元錢,我擔心我下一年的生活費不夠。這一學期省團委每月發500元,我能省就省,想用來資助50名學生,減免他們的學費。前幾天問了下學校的其他部門,說貸款不能貸了。第二,能否在我回漢後,學校每年再選派2-3名志願者繼續支教,人選可以是考取研究生的或想留校工作的學生幹部。一年的時間不長,但對各方面都是一種鍛煉,一種提高。第三,我想問一下,看一看有沒有企業想找愛心大使,我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幫助山裡的孩子。
另外,學校能否把我的事迹材料送到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參加每年一度的消除貧困獎評選。我不是為了榮譽,只是為了能夠得到資金好用來資助學生。我知道這個想法不對,但現在只能這麼辦。
徐本禹寫完這封信已經是6月5日凌晨。他的心情很忐忑,不知道這些努力會不會有結果,久久沒能入眠。
6月5日是周六,徐本禹一大早就起了床。他要去一趟貓場鎮,儘快把信發出去。
這三封信看似寫得隨意,實際上卻是徐本禹從個人支教走向呼喚愛心的開始,具有重要的意義。這三封信飛向武漢,在華中農業大學引起了極大的關注,就像亞馬遜流域的蝴蝶扇動翅膀,在密西西比河流域掀起了一場風暴。
華中農業大學團委領導很快收到了信,看後很重視,轉呈了學校主要領導,引起了領導們的極大關注。學校黨委書記李忠雲教授說:「要去人看看,支持徐本禹。可以給點錢,把小學的校舍修一修。作為一所全國重點大學,應該為西部基礎教育做點事,這是大學的社會責任。」
大水彝族苗族布依族鄉是2001年新建的民族鄉,位於大方縣東部,距縣城67公里。全鄉總人口12600多人,其中少數民族佔76%。全鄉耕地面積12300多畝,主產玉米、馬鈴薯、大豆、烤煙,但平均海拔1600米,屬喀斯特地貌,農作物產量不高。鄉鎮經濟十分落後,全鄉人均收入不到500元。除鄉政府外,全鄉各村都不通電話,大部分村沒有通電。通往縣城的公路屬於機耕便道,路況極差。
大水鄉共有14所小學,其中公辦小學3所,村辦小學11所,私辦小學4所。全鄉在校小學生2340人,教師103人,其中正式教師僅54人,而初中或高中學歷的正式教師佔了40%。代課教師以初中生為主。每個小學生每年繳納學費、雜費、書本費140元,但仍有不少農戶無力繳納,致使孩子輟學。
大石村距鄉政府所在地18公里,當時沒有公路。全村村民主要是彝族,另有兩戶布依族,年人均收入僅200元左右。村民主要種植玉米和馬鈴薯作為口糧,但地里的收穫往往不夠吃,要靠養豬養雞或者去小煤窯背煤掙點錢。

大水鄉的街道
然而,大石村歷來有尊師重教的傳統。大石小學建於1943年,原名「國立大石小學」,已有60多年歷史。大石小學唯一的「教學樓」就建於20世紀40年代,當時已搖搖欲墜。6個年級共6個班的110名學生就在這棟老房子里上課。
大石小學屬於村辦小學,國家沒有一分錢投資。教師只有初中學歷,每月工資110元。但因不少學生拖欠學費,這110元只是一個政策數字。
「在抗日戰爭最艱難的年代,國民黨還能建這樣一所小學;如今解放這麼多年了,共產黨為什麼不能把它搞好呢?」這是當地村民很多人的想法。從這個角度來看,幫助這所學校的意義就更大了。
2004年5月1日,大石村村委會做出一項重大決定:發動全村捐款,隆重慶祝六一兒童節。全體村幹部、黨員、教師紛紛慷慨解囊,募集了500多元錢。孩子們排演了文藝節目,過了一個歡樂的節日,也給偏僻的山村帶來了歡笑。
一個多月後的6月26日,華中農大的彭光芒教授和范敬群老師來到了貴州省大方縣。他們考察了貓場鎮狗吊岩小學和大水鄉大石小學,還看到了那張褪色的募捐啟事,深受震動。
讓兩位大學老師深受震動的,不僅是大石村的貧窮,更重要的是當地老百姓同貧窮進行著頑強搏鬥,特別是孩子們強烈的求知渴望。他們的黑板很小,是因為粉筆很貴,他們就不要太大的黑板,不要老師太多的板書;課桌隨時都會傾覆,但孩子們早已習以為常,只有能念書,什麼困難都可以不在乎;樓房隨時可能坍塌,但只要不塌,只要還能念書,即使身處危險也不當成問題……究竟是一種什麼力量在內心驅動著他們,既是如此惡劣的環境,也要學習、學習、再學習?究竟是一種什麼力量在推動著他們,使他們如此渴望知識的滋養?
兩位老師立即將調查情況報告了華中農大黨委和領導。在考察報告中,他們寫道:「大石村民風淳樸,有尊師重教傳統。村辦小學年久失修,搖搖欲墜,教室間用竹籬隔斷,透光透風。屋頂大面積破漏,用塑料布和硬紙板遮雨。地板早已磨得凹凸不平,四處開裂,嘎吱作響,走在上面令人提心弔膽。教室里光線昏暗,課桌殘缺不全,不少學生用破木板搭在兩端的課桌上,擠在一起上課。黑板小而破舊。在這樣的教室里,孩子們學習認真專註,書聲琅琅,響徹山野,聞者無不動容。」
華中農大兩位老師還沒離開大方,校長張端品教授的電話就打來了。張校長說:「學校已經做出決定,捐助8萬元幫助徐本禹,用來為當地小學修建新校舍。」
大方縣黨委、團委負責人聽說後,都明確表了態:尊重徐本禹的意願,不管他在大方縣哪兒支教,都堅決支持。
徐本禹很高興,這是他通過努力為大石小學爭取來的,是他第一次發揮橋樑紐帶作用,他有一種強烈的自豪感。
「志願者應該成為一種橋樑,一種紐帶,在更大程度上發揮志願者的作用和價值,意義才會更大一些。」徐本禹說。
(摘選自本人作品《為了山裡的孩子》,貴州人民出版社2017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