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越大,越不願過生日



小時候日子過的清貧,過生日總是歡天喜地,這一天能得到家人特別的寵愛關心,即使惹禍也能得到寬恕原諒,更主要的是能吃頓好的打打牙祭。越長大越不願過生日,時間快的驚悚,十年八年只是指縫間的事兒,即使再精心保養,時間還是會在臉上身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迹,贅肉、眼袋、白髮、皺紋。公道世間唯白髮,貴人頭上不曾饒。所以,人特別是女人總是老的不甘心,老的戰戰兢兢。

在一個男人主導話語權男尊女卑意識根深蒂固的國度,身為女性,活著總是會遭逢更多不易,總是比男性有更多的負累。民國才女蕭紅寫過一首小詩: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而且多麼討厭呵/女性有著過多的自我犧牲精神/……不錯,我要飛/但同時覺得……/我會掉下來。這是一個生不逢時英年早逝的女子不甘的嘆息。


而今天我唯有感恩。假如時光倒流,生在一百多年前,我要被迫生育一堆孩子,早起要先給公婆請安端尿盆,被家暴了也沒有婦聯給撐腰出氣。現在我可以接受高等教育,浸潤書香;出去工作,實現人生價值;創造財富,擁有和男人平起平坐的底氣。所以,我衷心感恩自己分享了時代發展社會進步帶來的紅利。


我感恩自己生在一個雖不富裕但愛意濃濃的家庭。母親勤勞善良,父親溫暖風趣。窮家富愛,父母總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我最好的,從物質到精神。每當想起那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內心總是暖意縈迴。考了好成績,坐在父親藍色「永久」自行車的大杠上,一路穿過蒼翠的田野和村莊去看一次彩色版《西遊記》是童年記憶里最幸福的事,這是父親給的特別獎勵。現在,想起「家」這個字,腦海里總是浮現出一幅畫面:沒有電的夜晚,煙熏火燎的廚房,一燈如豆,風箱聲不緊不慢,火光映著母親安詳的臉,鍋蓋上蒸汽升騰,食物的香味散溢。我和姐姐像慵懶的貓兒蜷在父親懷裡,一切都那麼安詳靜謐。讓我明白,愛若細水長流,歲月自有深意。一個愛意濃濃其樂融融的家庭,讓我長大後對人生、人性和婚姻的看法樂觀光明積極。


感恩父母讓我接受了高等教育。我上中學時,每年的開學季,總有女孩輟學,早早嫁人或者外出打工貼補家用——不能怪農民短視,上學這條路太過漫長崎嶇,不會馬上見到收益,在大環境的影響下,女孩很容易動搖猶疑,鮮有人堅持到底。識文斷字的父親一直堅信一個樸素的道理:多學點知識總是有用的。他一生尊崇知識學問,堅信知識一定能改變命運。工作多年後,我想改變命運,後來考研成功,短暫的上岸喜悅後,算算未來三年高昂的花費,我一度想放棄。父親說:去上吧,拿不起學費我供你。那時候我已經嫁人當了母親,這句話給了我巨大的勇氣,人生的至暗時刻總有父母在後面托底。


感恩自己通過媒妁之言這種最古老的方式,找到了願意攜手共度一生的人。原來,在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在等你。近二十年光陰,攜手走過一貧如洗,走過萬千艱難,走過坎坷風雨,激情退去,已經變成肝膽相照的義氣,不離不棄的默契,刻骨銘心的恩情。一切都要快否則就要來不及人心浮躁的年代,一生只愛一個人也是很酷的一件事。


感恩自己做著喜歡的工作。這世上多少人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像舊式婚姻,明明不喜歡,卻也糾纏了一輩子。有些人終日摸魚竟也混到退休,還以為自己佔了很大便宜。不奢望錢多事少離家近,能把興趣和工作結合,已經是莫大的幸運。我喜歡校園裡的綠蔭和蟬鳴,喜歡聽悠長的下課鈴聲。剛參加工作時,真的不知道認真批改每一篇作文有什麼用,掏心掏肺對學生好有什麼用,堅持閱讀寫作有什麼用,精心上好每一節課有什麼用,只是憑著良心去做。有些回報沒有那麼立竿見影,但有些努力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回饋給你。現在,每到一地旅遊或出差,還是喜歡去當地的校園走走,看光潔挺拔的白楊,看朝氣蓬勃的年輕臉龐,血流的很快,對未來又重新充滿了期待和夢想。



世界已經對你很好,你卻總覺得應該更好。上天已經待你不薄,你卻總是索求無度。像《漁夫和金魚的故事》里的那個老太婆,慾壑難填,最後繁華富貴如煙雲,眼前只剩那個孤零零的舊木盆。很多人不是不幸福,而是貪婪奪去了我們的幸福。爭取想要的,珍惜擁有的,幸福感就會強很多。


縱使已到不惑之年,這個世界我還是只看到了一點點。月白風清,山長水闊,我對世界依然興緻勃勃。就算生活給我無盡的苦痛和折磨,還是覺得幸福更多。


李銀河說,怎樣才叫快樂的生活,一、身體舒適,二、精神愉悅。深以為然。把身體照顧好,把心靈安頓好,就是快樂的。不管幾歲,快樂萬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