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皆有德——豆腐之德

标题导读:借助豆腐立美德◎他咒豆腐不正经◎佛门豆腐可悟道
自古以来,国人对豆腐这种“小小的白方块”情有独钟。其洁净,是视觉上的美;其柔嫩,是触觉上的美;其爽滑,是味觉上的美。即使赞为“玉脂琼膏”,亦不嫌过誉。
然而,豆腐最美莫过于其品质。清人褚人获在《坚瓠集》中归纳豆腐有十德:
“水者,柔德;干者,刚德;无处无之,广德;水土不服,食之即愈,和德;一钱可买,俭德;徽州一两一碗,贵德;食乳有补,厚德;可去垢,清德;投之污则不成,圣德;建宁糟者,隐德。”
豆腐不仅是一种美食,其柔、刚、广、和、俭、贵、厚、清、圣、隐十德,还是超越饮食本身概念的传统民俗文化,蕴含极其深邃丰厚。
借助豆腐立美德
古代廉吏心存方正,清白做人,他们常以食豆腐磨砺意志,保持洁己勤民的高尚情操。
明代儒学大师刘宗周长厚清修,操守其严,虽官至兵部尚书,却以粗粝餐食裹腹,“日给不过四分,每日买菜腐一二十文”。因此,同僚习惯称他“刘豆腐”。
同为明朝廉吏汤斌,体恤民艰,弊绝风清,平日里自奉甚俭,饮食几乎不沾荤腥,多以豆腐下饭,于是有了“豆腐汤”的雅号。
清代诗人胡济苍一首广为流传的《豆腐诗》,道出了豆腐修身的缘由:“信知磨砺出精神,宵旰勤劳泄我真。最是清廉方正客,一生知己是贫人。”
人们对豆腐向来感情至深,不仅因为它的平凡与寡淡,而是历经沧桑后自愿选择的大道至简。有高士撰豆腐楹联道:
原豆本无奇,历数香砥砺洗淘,淬得精华凝玉乳;
洁身犹自爱,任几许煎熬砍斩,也留清白表冰心。
他咒豆腐不正经
纵观史乘,无论万乘之尊,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寒素之家,都把豆腐奉为餐桌不可忽缺的可口菜肴。
然而,南宋思想家朱熹属于食客群中的另类,一直以极其厌恶的眼光视其为“不正经”之食。尽管他也写过《豆腐诗》:“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苦。早知淮南术,安坐获布泉”。
据传,朱熹到一位乡绅家赴宴,席上有一道鱼头炖豆腐。朱熹嗜好吃鱼,只看到上面的鲜嫩的鱼,因而喝了不少鱼汤。
当他知晓鱼肴下边还有豆腐,倾刻翻肠倒肚,急匆匆跑到屋外,将胃里鱼汤吐了个干净。
朱熹缘何鄙视豆腐?清代学者梁章钜在笔记小说《归田琐记》揭开了鲜为人知的隐秘。
“相传朱子不食豆腐,以谓初造豆腐时,用豆若干,水若干,杂料若干,合秤之,共重若千,及造成,往往溢于原秤之数。格其理而不得,故不食。”
原来如此。朱熹认为,所有食材在加工为成品后,无不因消耗而减轻重量。豆腐制作从干豆、水和杂料加工为成品,重量竟然增加了。
据说,一斤干黄豆能制作二三斤豆腐,黑心者可出四五斤豆腐。
这种工艺,对于注重“格物致知”的朱熹来说,认为豆腐“道德品质”有问题,是“不正经”食物,正直的君子不该吃它。
成语“格物致知”,源自西汉戴圣《礼记◎大学》,其意是推究事物原理,从而获得知识。
朱熹将豆腐的制作工艺,上升到道德层面去论证:“人心有私欲,所以危殆”“道心是天理,所以精微。”
在朱熹看来,豆腐是为人私欲的产物,与他倡导的“遏人欲而存天理”主张相背离,于是朱熹拒食豆腐,同时要求同道者也别去吃它。
佛门豆腐可悟道
豆腐白如纯玉,细若凝脂,清淡而不寡味,与任何食材搭配都不会喧宾夺主,同时又能保持自身的本味;无论添加怎样色香味,豆腐都能大而化之,不与相冲,清淡而致和,看似无味却有味,禅意深厚。
食豆腐而参禅,正合乎佛家一体同观、离色离相的法度。对于修行者而言,亦可“平心性,生悲悯”。因此,元代谢应芳为豆腐取一个花名,叫做“素醍醐”,即佛家醍醐灌顶的意思。
明末清初诗人尤侗自幼研习佛法,提出“豆腐戒”一说,大戒有三,小戒有五。味戒、色戒、声戒是为大戒;赌戒、酒戒、足戒、口戒、笔戒是为小戒。
在尤侗看来,人的欲望总是很难戒断的,但如果长期食用豆腐,倒能达到清心寡欲的目的。故而,有了非吃豆腐不能持此戒的说法。
豆腐,从此成了佛门素斋的首选食材,以不惹尘埃,清净淡泊之味,让佛家弟子们对其怜爱有加。由此诞生了一道佛门名吃——文思豆腐。尝上一口,物我两忘,一切都在顿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