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当和尚了,而且是半路出家。人家鲁智深根本就不想当和尚,但不当和尚就有死翘翘,所以智深只有当和尚了。只是鲁智深这个和尚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因为他不守清规戒律,别人打坐参禅,吃斋念佛。他倒好,每日里尽想着舞刀弄枪,吃肉喝酒。江湖人称花和尚。
那么鲁智深是不是个好和尚呢?表面看来,应该不是,因为他不遵佛门规定,且看鲁智深的做派:
其一,倒头便睡,不会坐禅,且强词夺理。鲁智深回到丛林选佛场中禅床上,扑倒头便睡,上下肩两个禅和子推他起来,说道:“使不得。既然要出家,如何不学坐禅?”智深道:“洒家自睡,干你什么事?”禅和子道:“善哉!”智深裸袖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了,好吃,那得‘苦也’。”上下间禅和子都不理睬他,由他自己睡了。
其二,不拘小节,让人气恼。智深见没人说他,每到晚便放翻身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上睡,夜间鼻如雷响;要起来净手,大惊小怪,只在佛殿后撒尿撒屎,遍地都是。睡觉的姿势不敢恭维,睡觉后到处撒尿拉屎,谁能受得了。
其三,酒后两次闹事。一次醉打山门,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打开两眼,三二十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出来。三四个月后,又闹僵一次,却说禅和子正在打坐间,看见智深揭起帘子,钻将入来,大吃一惊,尽低了头。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看着地下便吐。众僧都闻不得那臭,个个道:“善哉!”齐掩了口鼻。智深吐了一回,爬上禅床,解下绦,把直裰带子都给剥剥扯断了,脱下那脚狗腿来。智深道:“好好,正肚子饥哩!”扯来便吃。
众僧看见,便把袖子遮了脸,上下间两个禅盒子远远地躲开。智深见他躲开,便扯一块狗肉,看着上首的道:“你也到口。”上首的那和尚,把两只袖子死死掩了脸。智深道:“你不吃。”把肉往下首的禅和子嘴边塞将去,那和尚躲不迭,却待下禅床,智深把他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对床上四五个禅和子跳过来劝时,智深撇了狗肉,提起拳头,去那光脑袋上必必剥剥只顾凿。满堂僧众大喊起来,去柜中取了衣服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首座那里禁约得住?两次智深激起众怒,才让智真长老把他赶了出去,发配到相国寺。
从鲁智深在相国寺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不是一个好和尚。但他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英雄好汉:他爱憎分明,刚爽豪迈,见义勇为,扶危济困,疾恶如仇,搭救金翠莲,搭救刘太公的女儿,搭救林娘子,这都是鲁智深的可贵之处。“漫温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展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鲁智深的一生行状,不吃斋,不念佛,虽为出家人,却古道热肠,扶仗正义,嫉恶如仇,可亲可爱,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