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三聯生活周刊」原創內容
自2022年起,以著名數學家丘成桐命名的「丘成桐少年班」(簡稱「丘少班」)在全國50多所中學陸續設立,被視為面向數學特長學生的一種特殊培養方式。但去年9月開學,深圳唯一被授牌設立「丘成桐少年班」的深圳中學取消了這一班型。
去年5月,深圳市教育局就曾發佈通知要求實行陽光招生,「各義務教育階段學校不得通過文化課考試、測試等方式選拔學生,不得收取學生個人簡歷或視頻音頻等個人展示材料,不得以學科競賽、考試證書、榮譽證書、培訓證明等作為錄取依據。」8月,清華大學求真書院的一則聲明直接給各地丘少班「降溫」。丘成桐先生開設少年班的初衷,是改變中學數學人才培養過度依賴奧數的模式。但多年來高度成熟的競賽培養體系下,丘少班還是無法與原有競賽班的模式徹底區分,陷入了尷尬的境遇。
而對於一些希望靠數學天賦讓孩子走得更遠的家長來說,深中丘少班的突然叫停,讓原本就充滿不確定性的前路變得更加迷茫。
記者|冉佳寧
取消
「『丘班』好像取消了。」
這則消息去年悄無聲息地在關注深圳中學的家長里傳開了。沈燕對此已有預期。自去年6月開始,她就得到了「今年風聲緊」的傳聞。往年7月開始,家長會陸續接到學校通知,但去年家長們從各種渠道得到的消息卻是「今年估計要等到8月」。到了8月底,不少家長還在根據經驗等待9月可能存在的補錄。

《小捨得》劇照
沈燕心裏還留了一絲念想。實際上,沒有一條確鑿的官方消息公開宣布深圳中學的丘少班取消。直到兒子升入學區內的初一,她還在等招生辦的電話,她聽說深中原來競賽班的教室還空在那裡,「也許是在等轉圜,如果風聲過了,能接到電話就可以轉學走了。」但家長們的期待沒有成真。到了國慶節假期,她也沒能等來電話。
家長們所說的「丘班」,指的是美籍華裔數學家丘成桐以個人名義發起的「丘成桐少年班」(下稱「丘少班」)。2021年起,「丘少班」聯合全國各省的優質中學,招收對數學有天賦的小學五六年級學生,採用初高中一貫制的方式培養,目的是探索數學等基礎學科人才的早期培養,為國家輸送數學學科拔尖創新後備人才。截至今年,已有超過五十所高中獲得授權,分佈在全國十多個省份,深圳中學正是全國首批授權丘少班的中學之一。
進入深圳中學丘少班,在沈燕心目中曾是一條更適合兒子天賦的道路。
數學是沈燕兒子從小的興趣。從幼兒園開始,他就愛看數學類的繪本,後來自發開始進階,自己就在家刷包括《高思導引》在內的奧數競賽類書籍,遇到問題時沈燕就自己來教。等到五年級正式進入機構補習,他直接考進了機構里高階的競賽班。
兒子文科始終「不得要領」。沈燕寄希望於數學競賽能夠為孩子爭取更好的升學路徑,提前鎖定高中名校。為了備戰高中階段的數學競賽,沈燕的兒子在小學六年級已經學完了全國初中數學聯合競賽的內容,這項賽事雖然已經取消,但已經形成了成熟的知識系統。小學六年級暑假,兒子開始學習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簡稱「高聯」)的內容,大半年過去,已經學到了高聯「二試」。沈燕知道高中內容對兒子來說還是有些吃力,但這也超出了她自己能輔導的範圍。

《天才基本法》劇照
把丘班作為目標,沈燕沒有多麼宏偉深遠的預期,她想的是孩子能在競賽上獲得更大的助力。她聽說,丘少班能給數學競賽生更好的教學環境,使用另一套奧數教材,如果被選入競賽班還能由奧賽教練來上課,安排課程的時間也更加自由。
在家長圈,深圳中學「丘少班」的另一個更為熟悉的名字是「3+2」,這是早在授牌「丘少班」前就已經有的班型。進入深圳中學「3+2」體系學習的學生,能夠初一開始就在深圳中學本部學習,高二就可以參加高考。一位教師匿名告訴本刊,深圳中學的「3+2」也是五大學科競賽的合集。2025年深圳中學錄取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的學生有85人,人數在全國排名第六,根據家長的內部統計,完全通過高考成績錄取的學生僅佔34%,其餘均為通過競賽保送、強基計劃和「領軍計劃」等特招計劃錄取,這些學生大多來自「3+2」。
據沈燕了解,自從被稱為「丘少班」之後,「3+2」的招生政策幾乎每年都在變。沈燕認識一位2023年考入深中丘少班的女孩,她的父母沒有並沒有提前規劃讓孩子考深中丘少班,但在某次參加針對八年級以下的美國數學競賽(AMC8)後,她直接被原地留下參加了另外一場考試,「後來這場考試其實就是深中的點招。」到了2024年,沈燕的上一屆招生方式又發生了變化,「各個培訓機構組織『密考』,篩選比較靠前的小朋友,然後把他們的簡歷送到深圳中學篩選審核,最後電話通知錄取信息。」為此,沈燕才在五年級時為兒子報名培訓機構, 「靠自己是很難把簡歷塞進去的,一般這個時候就要找個機會去『占坑』。」

《X+Y》劇照
要進入丘少班,深圳家長中常見說法是「六個一」,即需要孩子在五六年級時,在幾個認可度比較高的競賽中拿到六個「一等獎」,這個孩子就大概率可能被錄取。
這些標準,沈燕的兒子都一一達到了,在機構組織的內部考試中,他還拿到了全班最高分,這給了沈燕更大的信心。機構的人對她承諾,孩子的簡歷一定會出現在深中招生的辦公桌上。」
被競賽「壟斷」的數學選拔
深圳中學丘少班取消的消息傳出後不久,去年8月29日,清華大學求真書院在官網發佈了一條聲明,鄭重說明全國各中學所設立的「丘成桐少年班」與求真書院「數學領軍計劃」的招生工作無任何關聯,不會對任何中學給予特殊傾斜。求真書院成立於2021年成立,由丘成桐先生擔任院長,包括2018年開設的「丘成桐數學英才班」和2020年實施的「丘成桐數學科學領軍人才培養計劃」(下稱「領軍計劃」)招收的同學。其中,「領軍計劃」的招生計劃更加特殊,也被稱為清華「丘班」,面向初三至高三「綜合優秀且具有突出數學潛質及特長的學生」,每年招生規模為100人。
清華的「丘班」與全國開展的「丘少班」劃清界限的同時,還強調在「領軍計劃」招生過程中發現了中學階段培養過度依賴奧數的現象,「尤其離不開培訓機構和教練的參與」,而丘少班的開辦本意是為了「轉變中學數學人才培養模式」。

《追愛家族》劇照
如何培養人才,清華大學求真書院曾經做出一個示範。2024年底,求真書院牽頭在北京和上海設立了「傑出少年示範數學班」,篩選了不到30名初中生,邀請了數學和物理領域的頂尖學者教授大師課和專題講座,每周有14節數學課,在B站免費直播分享。課上講解的知識涵蓋了高等數學的內容,方便對數學有興趣的學生學習。但在現實中,在各省市的中學,這樣的師資水平和教學方式很難達成,而是採用了曾經更熟悉的模式:學科競賽。它對於家長和學校來說都是明晰的升學路徑。
張穎的兒子在湖南一所頂尖高中就讀。五年級時,孩子因為在數學考試里做對了所有的附加題,被老師推薦去參加學校集團組織的集訓營。這個集訓營其實就是一場初篩,採用現學現考的方式考察孩子的學習能力。一年下來500個孩子只留下了10多個。最後,三場考試,通過筆試面試篩選出了70多個孩子編入兩個班級。自下一屆開始,這兩個班級也被冠名「丘少班」。
丘少班在各學校創辦形式不同,在張穎的學校更類似於「集團周末班」。學生們平時散布在集團內的十多所初中各自的競賽班,周末集中在集團總部統一授課考試,每個學校能夠選拔進入的最多只有十人左右。張穎兒子最初加入的數學競賽組,其學習強度和難度超過了張穎的想像。初一升初二的暑假,教練要求孩子們20天以內自學完高中三年的基礎課程,並且要達到高考120分以上的水準。「數學競賽生每天泡在數學的題海里,經常鑽研熬夜到凌晨。」張穎還意識到,如果花費大量精力「死磕」這個賽道,「性價比低得驚人」。孩子始終面臨著競爭淘汰的壓力,班級同學不斷流動,淘汰率接近一半。

《天才基本法》劇照
一個數學競賽生真正的競爭是從高一開始的。湖南一所培訓機構的數學競賽教練陳明君介紹,每年九月學生們會參加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的一試和二試,獲得省級一等獎就能入選參加中國數學奧林匹克(CMO)。在CMO金牌中獲得前60名的學生可以進入國家集訓隊,同時保送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其中的六名選手還會代表中國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IMO)。
劉澤宇在廣東一所高中的丘少班讀高二,學校也允許班上的學生選擇衝擊數學競賽。他仍然記得高一時班上緊繃的氣氛。因為競賽生可以停課參加外部培訓,幾乎沒有幾節課上班級人是全的。走到數競教室,八九個同學都在埋頭做題,互相也不說話,他哪怕是發一會呆,都會有強烈的負罪感。他當時經歷了很比較崩潰的時刻,經常陷入失眠和焦慮,「每天都在數日期,還有幾周高聯,還有幾周考預賽。」因為缺課,初中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成績也在幾次大考里滑坡,隨之而來的是家長的擔憂和壓力,「怎麼可以考這麼差,競賽也沒出成績?」
高中三年不犧牲高考的情況下,一個學生一般有兩年參加考試的機會。如果到了高二還沒能保送資格,就可以憑競賽成績參加「強基計劃」(基礎學科招生改革試點)。自2020年開始實施的「強基計劃」覆蓋多種基礎學科,但數學和物理是開設高校最多的招生專業,包括CMO在內的國家級競賽銀牌及以上,通常可以直接入圍名額,單獨參加「強基計劃」的筆試和面試。「基本來說,如果競賽能拿到銅牌及以上的孩子,平時的學習難度是遠高於強基計劃的內容的,對考試有一定的幫助。」

《少年派》劇照
數學老師高遠自己也曾獲得數學競賽省一等獎。在他看來,數學競賽的選拔體系本身已經相當成熟,但也確實過於依賴技巧。「很多學生為了進國家集訓隊要準備四五年,刷題時間太長,而且基本都是初等技巧的問題,這可能會拖慢一些真正有能力研究一流數學問題的學生。」
卡內基梅隆大學數學教授,前美國國家奧數國家隊總教練羅博深帶隊的十年間,美國曾四次奪得IMO冠軍,但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把太多的時間投入數學競賽,尤其是追求排名,「因為我知道要花多少時間,這是很不划算的。」
「要準備一個比較難的考試,有的做法就是把每一種題型都練好,最好讓孩子考試的時候每道題都覺得已經做過十次或者上百次,不需要創新的做法。」他舉例,IMO中的幾何題其實有一種做法,就是把它變成一種代數的展開,用大量的計算,只要兩個小時不算錯,算到底,就能得滿分,是很多學生眼中的「送分題」。「但我一點也不支持用計算來解決幾何題。」
競賽的局限性在當下的科技發展中也被進一步放大。「我看這些競賽,就覺得是在面對一個以前的世界,」羅博深說,作為一個曾花費大量時間來訓練的「數學題專家」,他發現現在AI常常比他更擅長解競賽題。如果僅僅是為了升學,獲得頂尖學校的學習資源,那麼這些知識已經可以輕易地靠AI得到。但很多追求成績的學生已經被競賽養成了很不健康的習慣,「用數字打敗其他人,他們的眼睛裏好像只有自己。」

《小歡喜》劇照
而對於最終如願進入名校數學系深造的學生,在學習數學競賽的習得的技巧,在數學研究當中可能難以為繼。吳深通過「強基計劃」考入到清華大學數學系後,發現身邊的競賽生和高考生在數學學習方面幾乎沒有差別,因為在大學數學中,以往競賽的技巧變得無足輕重,甚至有些高考生大學的成績還更好,「除了那些特別聰明的同學,這其中也有競賽生,但可能他們就算不去做競賽,其他也可以學得很好。」
另一個問題,是競賽並不意味着真正的數學研究熱情。無論是選擇競賽還是強基計劃,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專業限制。吳深告訴本刊,如果他沒有被強基計劃錄取,可能會去其他的985高校學習計算機專業。他的本科同學也大多選擇了應用方向的保研,班裡只有5人留在了數學系或者到求真書院深造。
清華大學求真學院2020年開始實施的「領軍計劃」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希望能夠改變這種局面。丘成桐先生曾在接受媒體採訪中表示,「我們想培養的是中國一流的職業數學家,而不是把數學作為跳板、去做別的研究或工作的人。雖然為各行各業培養應用數學人才也非常重要,但是我們希望培養的未來數學家,帶動中國乃至全球數學研究水平的發展,從根本上改變中國數學的面貌,並進而通過數學基礎研究水平的提升,影響科技及工業發展。」
因此,「領軍計劃」採用「3+2+3」模式覆蓋本科至博士階段,期間不得轉入其他專業,中途不發放本科畢業證、學位證。

《心靈捕手》劇照
「領軍計劃」成了一條數學競賽以外的另一條軌道。求真書院為「領軍計劃」單獨設立招生考試,每年有兩次學科能力綜合測試(TACA),也被稱為「零試」,通過初篩後在10月參加一試和二試及面試。錄取的學生可以直接進入求真書院學習,不再參加高考。相比數學競賽重視初等數學的技巧, 「領軍計劃」更看重的是數學知識的廣度。周航從清華畢業,現在在一所公立高中擔任丘少班的「領軍計劃」教練,他告訴本刊,領軍計劃的知識範圍基本相當於清華大學數學系大二學生的水平,比考研難度更高。
但由於全國數學競賽前60名競爭激烈,「領軍計劃」起初吸納了一些沒能進入國家集訓隊的學生,周航曾經聽過一種說法,「在競賽強省,對於已經進入省隊但拿牌困難的選手,『領軍計劃』是另一種出路。」這也一度讓丘班的招生陷入尷尬的循環,儘管丘成桐先生多次公開發言反對揠苗助長式的教學,但依然招收了不少通過數學競賽體系選拔和培訓的學生。
「領軍計劃」的另一重尷尬是,隨着考試體系的逐年完善,開設丘少班的學校也在高中階段探索出針對清華丘班的培訓,知名數學競賽培訓機構紛紛開始入局,試題難度因競爭加大而水漲船高。林川2023年參加「領軍計劃」考試時,他高中的丘少班體系還沒有建立,他的學習基本靠自己看書準備。他後來曾回到母校給準備「領軍計劃」的學生講課,和不少同學得出了一個共識:現在幾乎不可能靠自學就通過考試,僅學習示範班的公開課也無法達到真正的考試難度。在網上總結的錄取名單中,他發現通過考試錄取的學生還是大多來自競賽強校。
迷茫
頂層教育機構考慮的是人才選拔的最優解。但對於家長和學生而言,升學、就業的實際考慮,與個人志趣之間的平衡是微妙的。

《小捨得》劇照
劉澤宇在自主招生進入高中時,學校已經將丘少班和專註五大學科競賽的競賽班分開設立,丘少班主攻「領軍計劃」,但不強制。實際入學後,劉澤宇發現,兩條路線的課程幾乎完全獨立。數學競賽與「領軍計劃」的考試基本不會涉及對方的內容。
其實,很難說,以「領軍計劃」為目標的同學,和以數學競賽為目標的同學,究竟誰對數學的熱情更高。劉澤宇覺得自己更擅長競賽。丘少班更多是父母的選擇。父母綜合考量認為,數學競賽的競爭太過激烈,而且「領軍計劃」八年本碩博連讀是一個很成體系而且「省時間」的計劃。劉澤宇也和備戰「領軍計劃」的同學討論過八年學制的問題,發現大家和他一樣,擔憂八年本碩博連讀導致未來無法學習感興趣的方向,也擔憂畢業後的就業問題。
而那些能夠熬過崩潰和焦慮時刻,將競賽堅持下去的孩子大多都還帶着對於數學的熱愛和天賦。劉澤宇說,到了高二,越來越多同學選擇退出競賽,回到高考軌道,堅持競賽的學生只剩不到十人,同學之間的氣氛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劉澤宇在高三時還想再沖一把競賽。他說,哪怕最終沒有拿到想要的結果,他依然感謝自己的這段寶貴的競賽經歷,「讓我接觸到數學這個奇妙的學科。」他想過,如果自己能力允許,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去做數學的研究,「但如果沒達到這個程度,就去做應用數學、計算機和金融這些也可以。」他依然希望自己未來能進入一個偏數學的專業。

《小巷人家》劇照
沈燕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在自己喜歡的道路上,再多走一些。樂觀的預期最終都被打破了,她得知除了丘少班,這一屆深中幾乎都沒有組建重點班和競賽隊。她只能讓兒子進入了學區內一所「第二梯隊」初中。現在,除了遺憾,她更多感到的是迷茫。
除卻競賽,孩子是班裡成績並不起眼的那一個。道德與法治的一道材料題有25分,「這對他是要命的」。120分滿分的語文考試一般也很難拿到90分,「搞到80來分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沈燕看到兒子每天都在忙於學校的課業,早上七點多到教室,晚上六點半回來,寫完所有作業已經到了十點,沈燕都有點不忍心再逼他去寫周末競賽課布置的大題。
班上沒有其他學習競賽的同學,兒子曾經競賽班的同學們被打散到了各自家附近讀書,離開了熟悉的小夥伴,各自摸着石頭過河。失去了學校培養競賽生的土壤,沈燕發現這裡沒有數學的特色課程,更不用說集訓隊、競賽校隊或者教練,「就連考試都沒有給學生報過名。」想到初三可能面對的高聯預選賽需要學校為單位報名參加,沈燕已經開始發愁如何和老師溝通,原本就荊棘遍布的競賽道路,變得更難走了,「大家都很孤獨焦慮。」
「沖競賽」還是「保中考」的選擇提前擺在了沈燕面前,她不得不有更現實的考慮,「如果一定要兩件事取捨的話,只能捨棄競賽,因為成功率太低了。」

《追光的日子》劇照
隨着競賽課程難度提升,沈燕曾經主動和兒子聊起,如果覺得吃力也可以放棄,兒子卻並不願意。他從小性格比較內向,很少主動和沈燕表露想法,但沈燕能感到兒子對數學的興趣,小小一個人平時就會抱着一本大部頭的數學書籍看。「因為他喜歡,所以讓他學,」 沈燕說,「但是我心裏已經有了預期,這件事可能沒有結果。」
沈燕了解到,深圳中學在高考階段還有看重數學競賽的自招考試,這也是兒子下一次機會,但這條前路始終籠罩着不確定性,「我們在小升初已經過了一關,中考的時候政策會不會還有變化?」
(文中沈燕、張穎、劉澤宇、陳明君、高遠、吳深、林川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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