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電影《我和我的家鄉》的第三個故事《最後一課》中,范老師在望溪村給孩子們上了整整十年的課,作為美術老師的他,卻包攬語文、數學、體育等所有課程。
直到1992年,村小與鎮小合併,孩子們有了更好的上學條件,范老師才放心離開。
離開前的最後一堂課,以及那個未能送到學生手中的顏料盤,成為他永遠不能忘懷的記憶和遺憾。
多年以後,身處異國的范老師因突發腦梗導致老年痴呆,在醫院醒來後,回憶定格在了1992年的最後一堂課。
范老師的故事,讓我想起了自己初中時的3個班主任。

湯老師
湯老師是我進入初中見到的第一個老師。
新生報到的時候,他就站在報到處,被人群圍着,微笑着自我介紹,然後很有耐心地向家長說明交費的注意事項,轉頭又告訴學生們宿舍在隔壁一棟樓。
湯老師很瘦,臉尖尖的,總是一身襯衣、西褲和皮鞋的穿搭,頭髮也總是梳得很整齊。
他教我們數學,上課時的他和開學時完全不一樣,變得很嚴肅,我常常想他的笑容是不是被封印了。
湯老師很關心我們,他常常告訴我們父母的不容易,讓我們在學校要努力學習。開學不到兩個月,有個同學輟學了,湯老師找到他的父母,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最後這個同學回到了學校。
湯老師有時候還很嚴厲。初一下學期開學的時候,我在數學課上走神,湯老師提問的時候我選了錯誤的答案,於是被罰到教室後面的黑板下站着聽了一節課。當時有點害羞,不過那次罰站後就迅速收了心,在課上再也不敢懈怠了。
初一下學期,湯老師許諾只要我們數學能考100分,他就給5元的現金獎勵。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那5元錢,我在初一期末考的時候,數學考到了100分。
可惜,當我在初二開學時滿懷期待能拿到獎金的時候,卻被告知湯老師已經調走了。

楊老師
湯老師調走後,楊老師接任了我們班的班主任。
楊老師是本地人,我聽媽媽說過,楊老師家有3兄妹,他是老大,家裡供他讀書很不容易,所以他畢業工作以後一直很照顧家裡和弟弟妹妹。
楊老師和湯老師差不多高,不過更黑一些,看上去也更壯一些。楊老師戴一副深色鏡片的眼鏡,看起來有點神秘,也多人讓人覺得有點害怕。
楊老師也教數學,不過和湯老師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他上課的時候總是激情滿滿的,時而作皺眉思考狀,時而展顏大笑,有時候突然提高聲音。
楊老師喜歡跟我們講課程之外的東西。我們每周五都有一節班會課,課上他總是鼓勵我們要好好讀書,將來走出這個偏遠的窮地方。
他還拿了很多名人傳記給我們讀,我當時讀過《李白傳》、《貝多芬傳》和《居里夫人傳》。
楊老師說過一段話讓我印象深刻,大意是說好好讀書,以後自己能賺錢了,什麼都會有的。這句話在很長一段時間都鼓勵着我。
他也鼓勵我們要全面發展,不要偏科。說起來奇怪,不知道是因為初二的數學變難了,還是我不太適應楊老師的風格,我的數學成績下降了很多,不過總成績還是不錯,不僅穩居班級第一,而且在全校也一直排在前十。

崔老師
初三開學的時候,我們突然被告知要再次分班,其實就是把成績好的挑出來,重新組兩個班。
我就這樣進了一班,遇到了我的第三個班主任,崔老師。
崔老師與湯老師、楊老師很不一樣,他是教語文的。
崔老師很高,有點胖,戴一副眼鏡,嘴巴比較大,走路的時候慢吞吞的。
崔老師很幽默,不過他的幽默,更多時候是以一種冷幽默的方式呈現出來。記得剛分班不久調整教室,同學們都忙着把書搬到新教室,崔老師站在講台上靜靜地看了好久,突然冒出一句:「你們現在就是真正的孔夫子搬家!」大家都很不解,隔了好一會他才接了一句「儘是書」。
我特別喜歡上崔老師的語文課,崔老師讀詩的時候輕輕地,又很有節奏,每次聽都很有畫面感。他講《范進中舉》,沒有輕蔑和嘲笑,只有同情和無奈。
我們私底下常常感嘆,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怎麼教起語文這麼溫柔呢!有個同學說,這就叫「鐵血柔情」。
中考前,崔老師跟我們講,我們一生會遇到很多人,在這些人當中,很多人會被我們遺忘,真正能夠相伴很久的人,基本上要到高中以後才會遇到。他這句話我一直記得,事實證明,他說的是對的,很多初中的同學早就沒有了聯繫。

畢業以後,我只見過崔老師幾次。
湯老師在我們初一結束後調到縣城的中學,聽說他一直在那裡教數學。楊老師在幾年後離開了教育系統,據說考公考到了縣裡的什麼單位。崔老師在我們學校繼續教了幾年,後來也調到其他學校了。
初中的時候還是有些怕老師,偶爾遇到,也會遠遠地躲開,不懂得也不曾向老師們表達感謝和感激。初中畢業,離家越來越遠,老師們也漸漸成為了不常被翻開的回憶。
偶爾想起他們,總是覺得莫名地親切,他們都是我初中階段的貴人,更是我青春的導師,是他們在我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讓我在後來的路途中不斷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