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一封字跡歪歪扭扭卻情真意切的信,越過重洋,抵達中國駐肯雅大使館。
寫信的是個叫沙里夫的姑娘,她自稱是「半個中國人」,聲稱自己是鄭和水手的後裔。
誰也沒想到,這麼一封看似不着邊際的信,竟然揭開了中非之間一段長達600年的中非傳奇。
據說,鄭和的艦隊當年在非洲留下了不少痕迹,非洲島嶼的遺迹、被雨水沖刷的漢字墓碑,還有那個執着尋找「祖先之鄉」的非洲女孩。
這段歷史是真的,還是一場誤會?沙里夫如今又在哪裡?
鄭和水手後裔
2004年的一個清晨,東非的海風穿過拉穆群島上帕泰島的棕櫚林,吹得屋檐上的椰葉瑟瑟作響。
這個偏遠的肯雅小島上,一封署名「姆瓦瑪卡·沙里夫」的手寫信,正躺在中國駐肯雅大使館的桌上,信紙已有些泛黃,墨跡卻寫得認真而篤定。
「尊敬的大使先生,我叫沙里夫,是鄭和水手的後代。」
這句話讓手握信件的大使郭崇立愣了好幾秒,作為資深外交官,他自然對鄭和七下西洋的歷史如數家珍,也知道這段航海壯舉曾延展至非洲東海岸。
然而從未有史料明確提及,中國人曾在肯雅登陸,更遑論留下後裔。
信中還寫道,她生活的島上,至今保留着許多與中國有關的「老物件」和「祖傳習俗」,她懇請大使能幫助她完成祖先的夙願:「回中國看看」。
「若她所說為真,那可能改寫一段我們所知的航海史。」郭崇立還是決定一探究竟。
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島嶼上,沙里夫和母親已經等候多時。
當她見到一行中國人走下船的那一刻,眼裡泛起的,不是驚喜,而是濃重的懷疑和不安。
她一連詢問了三遍:「你們,真的是中國人嗎?」
直到聽見郭崇立用生澀的斯瓦希里語回應,她才如釋重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綻開笑容:「你們真的來了。」
沙里夫並不是那種膚色純黑的東非人,她的皮膚較淺,頭髮不像其他非洲人那般緊貼頭皮,而是略帶自然波浪;她的嘴唇較薄,眉眼間竟透着幾分東亞人輪廓。
簡短寒暄後,沙里夫帶着眾人走進家中,屋裡陳設簡陋,卻乾淨整潔。
她母親用一種近乎莊重的儀式,打開一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袋。
裏面是一個帶有裂紋的青花瓷碗,數片瓷器碎片,還有一塊小瓷磚,磚底依稀可見「大明宣德」四字。
屋子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郭崇立小心地接過瓷碗,專家則迅速蹲下身,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每個字、每道紋路都不放過。
他們一致認定:這是明代瓷器,出自中國景德鎮不假。
「原本完好,只是幾年前……」沙里夫輕聲說道,她講起了那場令她難以釋懷的誤會。
幾年前,有一支「看上去像中國人」的考察隊來到島上,她滿心歡喜地拿出祖傳瓷器迎接「親人」,卻換來對方冷漠的臉龐和敷衍的回應。
對方在一陣混亂中,不小心打碎了這唯一能證明她血脈的瓷器。
「他們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沙里夫事後對母親低聲抱怨道。
那場誤認,使她對外來者的態度從熱情轉為謹慎,甚至抗拒,也是因此,當真正的中國人到來時,她才會一再確認。
後來,她從村裡一個與政府有聯繫的熟人那裡得知,那些人並不是來自中國,而是來自日本。
她一直以為,只要見到中國人,自己便能一舉「認祖歸宗」,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從那天起,她不再輕易展示瓷器,也不再在村口等待任何陌生訪客。
即便是後來真正的中國大使館人員登門,她和母親依然連問了三遍:「你們,是中國人?」
見此情景,郭崇立一行人更覺得事情非同小可。
沙里夫母親更補充道,這些瓷器並非偶得,而是幾代人傳承下來的,曾被他們的父輩視為祖訓,不許丟棄、不許賣出、不許外借。
中國人到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村子,第二天一早,沙里夫便帶眾人穿過林間小路,來到一處靠海的山壁前。
在那山壁之下,靜靜佇立着數十座土堆狀的墳墓,墳頂為圓形,墓碑殘舊,有的刻有模糊的漢字,有的則鑲嵌着瓷片。
最令人震撼的是,這些墳墓毫無例外地,全部面朝北方——朝向遙遠的中國。
那一刻,沒有人說話,只有海風帶着些許咸腥,吹動眾人的衣角。
這不是「傳說」,這是證據,這不是「可能」,這是遺存。
600年前的風,依舊在帕泰島的棕櫚樹間迴旋;600年前的水手,雖埋骨異鄉,卻在後人的血脈中繼續活着。
從「異鄉人」到「鄭華」
2005年夏天,東非的海岸依舊潮濕悶熱。
帕泰島上的沙里夫站在碼頭邊,海風撲面,頭髮被吹得紛亂,她一手拉着破舊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緊緊握着護照,眼中有忐忑,也有期待。
這一年,正逢鄭和下西洋600周年,中國特批她作為「特別留學生」入境,前往中國學習,費用全免。
而她的目標,是去一個叫「南京」的地方——那是祖先起航的原點。
從非洲到中國的航班中轉繁複,她是第一次坐飛機,耳鳴、眩暈,甚至有幾次想要放棄,但她沒有。
因為她知道,飛機落地的那一刻,便是她圓夢的開始。
迎接她的,是南京市的副市長以及南京中醫藥大學的代表。
那位戴着眼鏡的市領導將一條紅色紗巾披在她肩頭,笑着對她說:「歡迎回家。」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點頭,心中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安頓在學校宿舍的第一晚,她久久無法入眠。
剛到中國的前兩年,她幾乎聽不懂課,連買飯都不會說「謝謝」,只會用手指着餐盤點頭。
但她記得母親的叮嚀: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
於是,她在語言班裡學拼音、練口語,每天睡前都要聽錄音機反覆背誦課文,哪怕困得眼睛打架,也不肯停下。
老師給她取了個中文名,叫「夏瑞馥」,寓意「瑞氣盈馥、福澤延年」。
她一開始不懂,後來明白了「夏」是中國姓氏之一,心中又泛起一種奇妙的歸屬感。
但真正讓她決定改名為「鄭華」的,是一次課堂上的一段講解。
那堂課講的是中國姓名文化,老師說:「中國人的姓,是祖先的標誌,是血脈的延續。『鄭』這個姓,很可能就是你祖先的姓。」
她當場愣住了,回到宿舍後,翻開日記本,鄭重地在封面寫下:「鄭·華」兩個字。
「鄭」,她以此姓氏紀念她那跨越海洋、落地異鄉卻心繫祖國的祖先;
「華」,既代表中華,也是她此刻的身份轉變。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那個膽怯問路、開口結巴的「非洲女孩」,而是鄭華——一位努力融入、學習、拼搏的「半個中國人」。
她開始在課餘時間學習中醫經典,從《黃帝內經》到《傷寒雜病論》,那些密密麻麻的漢字她一個個查字典,一筆筆抄寫。
她會把課本翻譯成斯瓦希里語,再對照中文記憶;她學會了針灸、推拿,甚至還能自己煎藥。
她的室友曾在冬夜裡感冒頭疼,她便取出銀針,輕輕落針,那種專註的神情,讓旁人一度忘了她曾是初來乍到的留學生。
7年時光一晃而過,她已能講一口流利的漢語,吃得慣辣條、火鍋,甚至還會寫毛筆字。
她喜歡中國的山川、古詩,也學會了在冬天用熱水袋、在端午吃粽子。
她開始喜歡用「我們中國」來稱呼這個國家——儘管她的膚色依舊是非洲的陽光所饋贈,但她心中早已紮根華夏的土地。
老師們評價她是「最用功的學生」,同學們則更喜歡叫她「鄭姐」。
她笑着說:「我不是來做交換生的,我是來完成一個家族的心愿。」
而她知道,等她從南京畢業之後,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待着她去做。
回歸非洲
2012年春末,當別人問她:「你畢業後要去哪?」
她沒有遲疑,笑着回答:「我當然要回肯雅啊。」
室友急切地勸她,「你家那麼貧困,帶你家人一起來中國生活,不是很好嗎?」
但鄭華只是輕輕一笑,眼中沒有絲毫動搖。
「我已經來過了,我看見了祖先曾經生活的地方,我實現了他們想回來看看中國的心愿。可是,我現在有了能力,我更想為貧窮落後的地方做點什麼。」
「我的祖先曾在肯雅行醫濟世,如今我也學會了醫術,那我就該回去,把這份傳承繼續下去。」
說完這番話,她的語氣平靜,卻堅定如鐵。
回到肯雅後的前幾年,她住在家鄉的老屋裡,那座泥磚牆、鐵皮頂的小屋,幾乎被熱帶雨林的潮氣和鹽分腐蝕得搖搖欲墜。
屋外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屋內僅有一張舊木床、一隻煤油燈和幾本發黃的中醫書。
但就是在這樣簡陋的條件下,鄭華撐起了屬於她的「診室」。
沒有電腦,沒有儀器,只有一本本筆記和她帶回來的針灸包,還有一顆想要治病救人的心。
人們驚嘆她的針灸可以緩解多年的腰痛,說她開的中藥湯能止咳潤肺,說她是「神醫」「中國來的天使」。
可她從不居功自傲,每次只是笑着說:「不是我,是祖先教了我。」
她的名字,也逐漸從「沙里夫」,變成了人們口中那個響亮的稱呼——「鄭醫生」。
村口老年人講起她時,總要加上一句:「她是鄭和的後代,她替他們回來了。」
有人問她後悔嗎?她笑道:「我回到中國,是為了認祖;我留在肯雅,是為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