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江湖 58(作者:潮吧)

2022年11月24日04:44:16 故事 1942

(本故事中時間地點人物與事件均為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第十七章 掃清障礙 2

一場春雨下過,整座城市變綠了,到處都是飛揚着的柳絮。


這天一早,胡金拿着一張報紙丟給了元慶:“看看吧,又死人了,這幫黑社會真能鬧騰。”


元慶在報紙的中縫看見一段公安局發的尋人啟事,上面有一張照片,是一個人的面部,臉很長,表情痛苦,剛剛死了不久的樣子。元慶的心猛地就是一揪:這個人肯定就是廣維手下那個叫野驢的東北人!心中一下子浮現出小軍那天過來找他,兩個人說話時的情景。


那是一天深夜。元慶跟胡金剛剛睡下,外面有人敲門,聲音很輕,元慶一下子就預感到,外面的人是小軍。


打開門,果然,小軍笑咪咪地站在門口,一身酒氣。


元慶讓胡金繼續睡覺,拉着小軍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小軍不說話,捂着腦袋嘿嘿。元慶知道他的脾氣,他不主動開口,問也沒用,就那麼坐着聽他嘿嘿。小軍嘿嘿了一陣,搖搖晃晃地去廁所,灌了一陣涼水,出來,張開胳膊讓元慶抱。元慶站起來抱了他一下,閃到一邊,問:“咱們幾個月沒有見面了?”


小軍坐下,仰躺着吧唧嘴:“不知道,我覺得像是好幾年了。是不是?”


元慶說:“深更半夜的,你來找我幹什麼?”


小軍坐好,瞪着元慶的眼睛,說話的聲音陰惻惻的:“我發現了一條狗,一條見利忘義,敗壞我一世英明的狗。”


元慶的心像是開了一扇窗,小軍說的這條狗一定就是天林了,可是天林還不至於像小軍說得那樣不堪吧?


“我吳軍經歷過很多雜碎人,經歷過很多雜碎事,我以為人心是可以交換的,可是我錯了……”小軍垂一下眼皮,繼續說,“我曾經把自己的心都掏給這條狗了,可是他把我的心撕碎,吃掉了……從今往後,我不準備跟這個人做兄弟了,因為,人與狗是沒有辦法溝通的……”


“你是不是在說天林?”


“你說是不是呢?”


“我不知道。”


“就是他!”小軍的一隻手慢慢蓋在了元慶的手上,“我要弄死他,你幫我,我下不去手。”


“給個理由。”元慶說完,感覺後腦勺上的頭髮都豎起來了。


“他早就開始吃裡扒外了……”小軍的眼圈紅,眼白也是紅的,“早在大龍走之前,他就開始跟廣維接觸……你不要插話,聽我慢慢跟你講。那天,廣維過去給我送錢,我讓大龍給他送回去。大龍送完錢,我不在,大龍就把這事兒對天林說了。天林說,廣維是個既聰明又有魄力的人。大龍沒有說什麼,只是對我說,天林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放光。當時我沒往心裡去,我太相信他了,我很小就認識他,還一起打過勞改……就在那幾天,他去找過廣維,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能夠確定,他知道大龍挨打以後,廣維手下的那個叫野驢的人出現過!好好想想,按照他的性格,如果這裡面不牽扯到廣維,他怎麼會去跟那幾個打人的人好好說話?而且,大龍出事兒以後,他不止一次地對我說,是你的人壞的事兒,這就是給自己脫離咱們這一幫製造借口。那天,他跟我爭吵,替廣維辯解,說大龍出事兒前後,廣維不在當地。我沒有揭穿他,我想讓他繼續表演……實際上,我早就在觀察廣維的動向,他和他的那幫最近的人一直沒有離開,離開的只是幾個‘小戳戳’。現在,我不敢肯定野驢是否是受了廣維的指派,但是我敢肯定,沒有廣維提前的策劃,野驢不會有那個膽量……”


“先別說什麼野驢,先說天林好嗎?”儘管元慶也明白了天林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他還是想聽小軍的想法。


“天林不講義氣,”小軍喘一口氣,臉色陰得就像鞋底子,“兄弟情誼在他那兒算個蛋……”


“舉個例子?”


“十年前他就這樣過……我們說好要去辦一個叫楊大吧嗒的老混子,可是他收了人家的一雙皮靴,臨陣脫逃……”


“哈,能說點兒幼兒園以後的事情嗎?”元慶笑了,感覺小軍有點兒太計較。


“你沒有腦子?”小軍擰一把嘴唇,“大龍死了,他應該報仇,無論他想要幹什麼,但報仇是首要的!可是他沒有那麼做。”


“仇已經報了,大龍自己報的,不需要天林了……”


“大龍糊塗,他殺錯了人……可是天林不一樣,他知道大龍真正的仇人是誰。”


“現在我也知道了,咱們不需要他。”


“誰?廣維?野驢?還是天林?”


“天林不算吧?”


“算一個!”小軍的面目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他必須死!不然,大龍在天上不會瞑目。”


“弄死他……我下不去手。”元慶說得是實話,小軍在說前面那些話的時候,天林的影子一直在元慶的眼前晃,元慶甚至看見了幾年前在入監隊樓下的地瓜地里,天林跟庄世強滾戰在泥漿里的情景,那時候的天林,穩重又不失勇猛,還帶着一股強烈的正氣。


“是不是?”小軍突然笑了,“咱們都下不去手呢……但是,這筆帳必須給他記着,總有一天要清算。”


“你他媽的嚇死我了……”元慶鬆了一口氣,“把野驢交給我吧,他,我可以下得去手。”


“不用你,”小軍一笑,“大龍已經死了,咱們都硬朗活着,別再找麻煩了。”


“操,和着你剛才說了這麼多,都是廢話?”


小軍點了一根煙,用煙頭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兒:“句號,句號,到此為止。”

元慶瞅瞅煙霧後小軍那雙狼一樣閃着冷光的眼睛,知道他不是畫句號,他的腦子裡畫的是一把刀。


默默地抽了一陣煙,小軍指了指卧室:“胡二爺這麼貪睡?”


元慶的一聲“那是個太監”剛說出一半,胡金推門出來了,一臉嚴肅:“辦天林這個叛徒,是時候了。”


小軍將手裡的煙頭嗖的彈向胡金:“你他媽不幹間諜真是虧大發了……是不是?”


胡金猛地一點頭:“是!其實在我剛見到天林的時候就發現,這不是一個可以割頭的兄弟,他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全是銅臭!這樣的眼睛,我在那幫‘皮子’里經常見到。別的不說,就說這次事兒吧。大龍給元慶寫了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地寫着,天林賣了房子之後,把錢作為以後咱們公司的啟動資金……”“有這事兒?”小軍的眼睛亮了一下。元慶點頭:“千真萬確。”“信呢?”小軍伸手。


“燒了。”


“燒就燒了吧,”小軍一瞥胡金,“房子賣了沒有?”


“賣了,賣了二十三萬五,錢都在天林那兒。”


“你們不要管了,我去跟他要,”小軍冷冷地一笑,“大龍的錢,不能轉到他仇人的賬上。”


“錢要回來的話,你打算怎麼處置?”元慶問。


“大龍的遺願咱們必須實現,但現在不是時候,”小軍深情詭秘地瞥了胡金一眼,“先存我那兒。”


“日,你也是個財迷……”胡金苦笑一聲。


“我睜眼閉眼都是錢,可那是人家的,”小軍跟着笑,“這次就不一樣了,這錢是咱哥們兒的。”


“大龍的遺願咱得儘快實現啊……”


“二爺,當真了是不是?”小軍止住了笑,“跟你鬧玩呢。放心,我不貪錢,要回來還是你存着。”


“這還差不多,”胡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是知道我的,我天生就是個帳房先生。”


“天林會給你嗎?”元慶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小軍捏了捏下巴,“暫時我還不想跟他明起來,都先演着戲吧。”


元慶笑了:“跟我的打算差不多。就像當初你說我跟古大彬那樣,全都擺到桌面上了,會很難看的,”話鋒一轉,“你這次‘顯像’,應該是沒有後顧之憂了吧?”“是這樣,”小軍微微一笑,“大龍走了,萬一有事兒,我可以推到大龍身上……我這不是不講義氣,我這樣做,大龍是不會責怪我的,他去天堂享福,就應該承當點兒什麼。還有,我不會跟你們摻和在一起,我有自己的想法,咱們互相照應着好了。”


元慶點頭:“那就還跟你以前說得那樣好了。”


小軍搖頭:“前面我們低估了對手,起碼我們是小看了吳長水,他沒有沉下去,反而在利用別人進行反撲。”


元慶說:“我不這樣認為,我認為他目前的狀態就是沉了。我說的是你以前說的,你不跟我們合在一起。”


小軍沒有表示異議,轉話道:“小滿哥還那個脾氣?”


元慶說:“比以前強點兒了,有什麼事情一般會跟我商量。只是這幾天不好,整天陰着臉,責怪自己呢。”


小軍剛一納悶,接着笑了:“應該,應該啊……他剛開始闖蕩那陣,大龍在人力財力上幫他不少。”


“咱們不談這些了,”元慶換了一個話題,“這幾天我們想弄挺了萬傑,一是掃清障礙,二是敲山震虎……”“你震不着吳長水了,”小軍搖頭,“人家老吳開始玩陰的了,現在你震的是廣維。也許你還沒有把廣維納入視線,但是我告訴你,廣維早在咱們剛一出現的時候,就把咱們作為主要的對手了……注意,你們倆不要以為現在江湖上只有廣維和咱們在爭霸,那是井裡的蛤蟆……井底之蛙?反正就是這個意思。真正玩的人有的是!但是,人家在背地裡。不客氣地講,咱們兩幫這點兒勢力只不過是漂在江湖水的面上,水深的地方還有很多股勢力,咱們都沒有發現。那些真正玩的人在看着咱們,一旦時機成熟,一個不剩都得完蛋!進監獄,進棺材,浪跡天涯無家可歸……”


“大哥你別嚇唬我,”胡金把手一搖,“照你這麼說,咱們乾脆別玩了,回家擼管兒得了。”


“你有管兒可擼嗎?”小軍指了指胡金的褲襠,“是不是?”


“是!”胡金有些上火,臉上習慣性地發白。


“我不過是提醒你們一下罷了,”小軍沒趣地矜了矜鼻子,“玩,咱是還得玩的,不然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剛才元慶說,要先玩萬傑,我覺得這個起點太低了。你想,咱們已經玩挺了大勇,玩殘了黃健明和庄世強,萬傑這個不夠碟子不夠碗的迷漢已經不值得咱們一玩了,玩他顯得沒有檔次……我不過是隨便說說,如果你們堅持要玩他,我無所謂,我的目標是廣維。說實話,剛開始廣維去找我,我曾經想要收留他,可是我一看他那雙眼睛,心裡就明白了,這是一個豪傑,或者說是梟雄?反正我將來是控制不住他的。他也看出來了我的意思,我們倆是不能共事的。但是他很聰明,他暫時還不想得罪我……知道不?他帶着野驢去見過我,我裝作喝醉了,亂說一通,他們走了……”


一頓,小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擰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媽的,給我‘做扣兒’!”


元慶恍惚也明白了什麼:“廣維帶着野驢去見你,都說了什麼?”

“他說,當時他沒回來,是野驢自作主張去辦那事兒的,要當著我的面兒砍掉野驢的一隻手……”


“你說什麼了?”


“我在唱歌,瞎唱。野驢就直接剁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說他不知道大龍跟我的關係,他那麼做是因為大龍以前打過他……”


“廣維什麼表現?”


“廣維拿着一把斧子,砍斷了野驢的手……媽的,當初我缺腦子,這一斧子應該由我來砍呢。”


“你砍?什麼意思?”胡金詫異地“咦”了一聲,“那不太沒面子了?”


“你不懂,”小軍慢條斯理地說,“我要是砍了那一斧子,就證明這事兒過去了……”


“確實有點兒‘缺’,”元慶想知道小軍下一步的打算,試探說,“以後他死了,有關部門會聯繫到你的。”


小軍的眉頭皺得就像一頭大蒜:“我真他媽的‘缺’……”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額頭上,“算了!已經‘缺’了,就這麼著吧!以後出事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老子不會再‘缺’了,玩就玩他個天衣無縫。”聲音忽然輕柔下來,“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


“說到要砸萬傑那兒了。”元慶說。


“砸就砸吧,”小軍呼出一口氣,冷冷地說,“無論砸誰,堅決不能‘缺’,不然後悔都來不及。”


“我覺得將就咱們現在的勢力,砸個萬傑屬於張飛吃豆芽。”元慶笑道。


“你錯了,”小軍將一根指頭豎在嘴唇前邊搖了兩下,“輕敵是堅決不行的,陰溝里一樣翻船,懂嗎?公元後的什麼年,秦王……好像叫什麼堅,出兵攻打晉國。他仗着自己兵多將廣,拿晉軍當了迷漢,根本沒放在眼裡。其實人家晉軍已經打敗了秦軍的前鋒,從水陸兩路繼續前進,在淝水跟秦軍‘約仗’。什麼堅這才發現人家不是迷漢,登上壽陽城一看,發現晉兵布陣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的草木,以為那都是晉兵,當場尿了褲子。人家能‘善饒’了他?在淝水,真正的迷漢分出來了,什麼堅徹底沉底兒。你說,咱們是晉軍還是秦王什麼堅?”


胡金忽地站了起來:“當然是晉軍!論人,他們多,可是他們是些什麼人?‘皮子’、混混,咱們呢?”


小軍指着胡金的褲襠說:“硬了?”


胡金一橫脖子:“軟硬那得看條件,混江湖需要的是素質!”


小軍想要說句什麼,元慶攔住了話頭:“別說那麼多了。玩萬傑,小菜一碟。”


可是,元慶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急轉直下,連一個過度都沒有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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