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宣德樓借弓 畫皮鬼吃人
索二爺在王雲生和關小個子的鬥嘴當中總算聽明白了巴家的往事的來龍去脈,心中不禁一緊,看來老巴家院兒里的大燕別虎還真不是啥好談弄的主兒,要是真那麼好收拾估計那個巴圖巴大老爺也不能身死異鄉了,現如今這事兒讓自己攤上了,自己總不能不管吧,可是要管,咋管才好呢?畢竟這玩意兒現如今已經是找不到了,說不準啥時候就從哪兒嘎達冒出來繼續禍害人!
索二爺手掐下巴頦子一時沉默不語,這功夫兒王雲生和關小個子最就一直沒閑着,“我就說關小個子,人家巴圖巴大老爺是憑藉自己的能力讓七姨太懷上的燕別虎,你咋偏就說是七姨太在北山墳地懷上的鬼胎呢?我瞅你小子現在咋學的掏白兒連眼皮都不眨鼓一下呢?我看那個黑燕別虎整不好就是你的種!哼!”王雲生仗着自己跟索二爺熟悉的關係,搶白起關小個子嘴上好不留情。
“哎媽呀!我說王雲生啊、王雲生,你能不能別聽街頭那幫老娘們兒胡說八道?你咋聽風兒就是雨呢?咱是誰啊?咱在衙門口兒里當差,好歹咱也是護佑一方百姓的官人兒,啥事兒我不比他們知道的清楚啊!你可得了吧,別在這兒瞎巴巴了!”關小個子十分不滿地對王雲生回道。
王雲生毫不在意“哼”了一聲“可不衙門口兒當差咋的,當堂那屁股板子抽得那叫一個響啊!啪啪的地,哎呀,咱就不行嘍,咱可不敢像人家一樣癩蛤蟆打哈欠,口氣那叫一個大啊!”王雲生仰脖望房笣念起了秧兒來了。
這可把關小個氣得夠嗆,“嘿!你個王敗家,你怎麼說話呢?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當我願意挨抽啊?我不是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着想嗎?你說哪天在後面兒衚衕里我怕了嗎?我跑了嗎?”關小個子挺着胸脯要王雲生說個明白。
“嗯!是沒跑,你也跑得了才行啊!要不是遇到了我,你他娘的不讓那順兒抽幹了腦漿子,也得被凍成了冰棍兒!你還好意思說呢!真是的,不要個臉。”王雲生一瞥大嘴扭頭看向別處不再搭理關小個子了。
這可把關小個子氣得不輕,可王雲生現如今掛上免戰牌了,不和你鬥嘴了,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不接你的話兒了,可把關小個子急的夠嗆,“不是,王雲生!王敗家!你跟大傢伙兒好好說說,我咋就怕了?我咋就口氣大了?你給大傢伙兒說個明白。”
王雲生不接關小個子的話茬兒,關小個子不敢找索二爺給自己評理只好扭頭跟二埋汰訴上苦了“小神仙,您說說我關小個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你說句公道話。”
“真讓我說公道話啊?”二埋汰頭不抬眼不睜地反問關小個子道。
“那可不真的咋的!我還能和您老鬧笑話啊!您說、我最信服您老了!別看您是王敗家的義兄,我覺得您肯定會一碗水端平,不待護短兒的,你說我說的有道理沒有!”關小個子害怕二埋汰護短兒。提前給二埋汰扣上了一定大帽子,心裡話兒,你王雲生再豪橫能咋地做人還得會來事兒,不會來事兒別說你義兄了,哪怕就是你親爹也白扯!
“嗯!你還別說關頭兒說話就是待人聽!這事兒要我說啊,你關頭兒辦事兒可是真不咋地,膽兒小不是你的毛病,是你的特點,你要是不膽兒小也就不是關小個子了,我義弟說的都是大實話,沒毛病。”二埋汰也不管關小個子是樂意不樂意還真就實話實說了,這下可好整得關小個子那張臉和本命年的褲衩子一個色兒。
關小個子這回可是算是吃了一個大癟,一下子就滅火兒了,再也不吱聲了。二埋汰還感覺意猶未盡,張嘴還想對關小個子繼續調侃一番,被索二爺攔住了“就你閑嗑兒最多,咋還嘚啵起來沒完了呢?你去北市場吧?”
“我、我去北市場幹啥?今兒也沒有集啊?”索二爺的話讓二埋汰有點摸不着頭腦。
“你去北市場撂地兒說書去唄!你這麼能白話,掙個幾塊錢肯定不成問題,你放心我覺得你有這份兒潛力,去吧,肯定錯不了!”索二爺半是鼓勵半是揶揄的對二埋汰說道。
這下可好嗎,一桌四個人,人家王雲生見好就收,早就不吱聲了。反倒是關小個子和二埋汰一人臊了個大紅臉,沒滋搭味兒的直布楞腦瓜子。
“我說關頭兒,你知不知道咱跟前兒哪有戲班子啊?”索二爺問向關小個子。
“戲班子啊!咱東面就隔一條街就是宣和樓,什麼京劇、評劇、二人轉啥都有,可熱鬧了!我這幾天要不是操心城裡的事兒早就想過去瞅瞅了,聽說最近打關里來了一個唱西河大鼓的小娘們兒,嘿!你就說人家長的那小模樣兒,一個字兒,就是俊!我這幾天還想瞅瞅去呢!二爺您要是有雅興,咱爺們兒過去坐一會兒去啊!”王雲生一聽說索二爺問戲班子自己的癮頭兒又上來了,不管索二爺願意不願意先插嘴講了個痛快兒。
“你個敗家玩意兒,你有毛病啊?人家索爺問的是我,你插什麼嘴,咋哪兒都有你呢?”關小個子不高興地白了王雲生一眼。
“行行行!我多嘴、我多嘴,全當我什麼都沒說行了吧!你說、你自己說!”王雲生不高興地把嘴閉上,瞅着關小個子。
“那、那什麼,索爺東面兒隔一條街就是宣和樓,您老、您老是想、想……”關小個子欲言又止,心裡說道不會這位索爺真要去聽戲吧?這要真是去聽戲,那這心也忒大了點兒吧!
“你瞅瞅,你說我說不都一樣嗎?我還以為你說的戲園子就開在我們魯味居呢?”王雲生白了一眼關小個子。
“你們幾個誰熟悉宣和樓啊?帶我過去瞅瞅去!”索二爺向關小個子和王雲生說道。
要說吃喝玩樂,這關小個子跟王雲生想比可是差着點意思呢,不為別的,這位王家少東家是個敢花錢的主兒,您別管什麼場子,只要有價兒就行,沒價?沒價得看這位王少東家稀罕不稀罕,要是王少東家稀罕的玩意兒,沒價兒,也無所謂!因為這麼多年以來自己在奉天城裡還沒遇到沒價兒的玩意兒呢!
要說逛戲園子,對王雲生來說那簡直就是輕車熟路,別人進戲院子可能是為了聽戲去的,而這位少東家進戲院子從來就沒不是為了聽戲來的,人家幹什麼來了?看姐來了,只要有相中的,無論你要多少錢,這位少東家都得痛快痛快!
您諸位可能要問了,你這不是胡說八道嗎?咋又開始信口開河滿嘴胡咧咧了,人家戲園子是唱戲的地方,讓你這麼一白話,整得就跟麻花巷子似的?
這可真不是我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早年間的藝人無論你是唱戲的還是說書的,社會地位那是相當的低,有多低呢?前幾年四大天王當中的黎明演過一部電影叫《梅蘭芳》,陳凱歌還拍過一部叫《霸王別姬》的電影,如果大傢伙兒有功夫可以瞅瞅去,看完你就知道唱戲的藝人在舊社會的地位有多卑微了。
老年間有一句話說得好嗎“十個戲子九個娼”,唱戲的藝人地位低,也不光怪社會,這幫人自己也很少有檢點的,為了錢台下也接私活兒,陪個酒做個小遊戲啥的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所以這位王家少東家對戲園子也是情有獨鍾。
王雲生一聽要去戲園子轉轉,這股精神頭兒一下子就上來了“唉媽呀!索爺,宣和樓我賊拉的熟!夥計、班主跟我關係都杠杠的。牛逼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堆的,你們大伙兒跟我去,讓你們瞅瞅啥叫排面兒,看好哪個娘們兒和爺們兒吱聲,保准給你安排妥妥兒的,放心錢兒都算我的!”王雲生把胸脯子拍得振山響。
王雲生執意要表現一下自己的不凡的力度,讓關小個子想吱聲說點兒啥也張不開嘴了,因為王雲生這嘴長得實在是太大了,別的不說,那宣和樓也不是隨便兒進出的地方啊,誰不知道聽戲舒坦,可進門兒那就是一塊大洋,這座兒你還沒得挑,讓你坐哪兒坐哪,在要上茶水乾果點心,這一套兒下來,沒有個五六塊大洋你根本出不來,再說了,人家唱的好你不得表示表示,賞兩個啊?這一出手至少就得五塊,得了!啥都沒幹,這一天就得小二十塊大洋出去了,有這二十塊大洋都能娶個小的了,誰有那個糟錢兒扯那犢子呢!
大傢伙兒跟着王雲生大搖大擺地奔向了宣和樓,門口兒賣票的夥計,大老遠見到是王雲生,就一路小跑兒迎了上來“哎呦!少東家有日子沒見着您了,您老今兒怎麼這麼有閑工夫啊?趕緊的少東家裡面兒請、裡面請!王家少東家,四位雅座兒~!”小夥計兒一聲長音兒沖內堂喊道。
屋兒裡面兒的夥計趕緊迎了出來“哎呦,這不是大爺嗎?有日子您沒過來了,你別說這回您還真是來得了,今兒咱們戲園子來了一位唱西河大鼓的角兒,無論是嗓音兒還是身段兒、還是唱腔兒,您就別提了,就是一個字兒美!賊拉的美、老鼻子的美!您裡面走。”小夥計兒邊和王雲生介紹邊殷勤地將王雲生引到戲台下面正前方的一張桌子邊坐了下來。
“你小子可別忽悠我,少整那些虛了冒套的事兒,要是長得不好看,我可一茶碗子可就扣你臉上!真不管你毛病。”王雲生對夥計嚇唬道。
“嗨!大爺,要是長得不好看您給我腦瓜子擰下來當球踢咋樣?”夥計嬉皮笑臉地對王雲生說道。
“嗯!信你了,這幾位都是我的好朋友,這位不用我跟你說是誰了吧?”王雲生手指眾人跟小夥計做着介紹,指到關小個子面前的時候格外地問了問小夥計認不認識。
“呦!這不是關爺嗎?都是熟人兒,熟!整個兒奉天城誰不認識關爺啊!”小夥計剛忙對着關小個子拍上了馬屁。
“少扯犢子!好茶、好吃的都給我們端上來吧!等着看角呢!”王雲生一出手十塊大洋就拍到了桌子上,“趕緊的準備去吧,剩下的都是你們的!”王雲生十分囂張地對小夥計說道。
“得嘞!王家大爺,您稍等!”小夥計轉身離去。
這可把關小個子氣得夠嗆“不就是自己家裡有點糟錢兒嗎!有啥了不起的?”關小個子心中暗道,可不是嗎,不就是又來糟錢兒嗎,只不過這倆糟錢兒都是王雲生給二埋汰拍馬屁拍來的,從錢揣進包里到現在為止自己還一塊錢都沒花呢,這會兒不花還等什麼時候呢?
王雲生是典型的狗肚子里裝不下二兩豬油的主兒,有錢必須得花出去,攢錢,那是作孽,十惡不赦的大罪過兒!要不是這幾天奉天城裡不安生,王雲生早就把這幾百塊大洋散出去了!這會兒功夫能夠裝闊爺自己是一刻功夫都不想耽擱,趕緊往外撒錢。
不大功夫,茶水點心一應俱全全都給端了上來,四個人喝着茶水,聽着王雲生在這兒瞎白話開了“索爺,宣德樓是咱奉天城絕佳好玩兒的地方,乾隆爺幾次東巡都要來宣德樓做做,人家乾隆爺都說關外的戲園子首推宣德樓,瞅着沒有,門口兒掛的那塊牌子就是乾隆爺的御筆!這地方兒在咱們城裡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宣德樓有三絕是其他戲園子比不上的地方,首先就是這裡的角渾身上下都有活兒,第二就是嗓絕,你知道咱們東北唱關東大鼓的陳老太太不?想當年就是在宣德樓揚的名兒,在宣德樓你要是沒有一副好嗓白扯,咱奉天人聽戲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兒,你嘴岔子得利索嗓子得亮,我在外面嘣爆米花,你得讓我聽見你唱的是什麼一個字兒都不落送到我耳朵里,沒這本事,不行!”王雲生端起茶碗子喝了一碗水。
“那、那老兄弟!第三絕是啥啊?”二埋汰簡直就被王雲生忽悠迷糊了不禁問向王雲生。
“哼!第三絕,第三絕就是能陪敗家子兒睡覺,會發騷!”關小個子接過話頭兒也不客氣就替王雲生答道。
“不是,關小個子你他娘的是不是跟我找彆扭呢?我哥問我呢?問你呢?哪兒都有你呢?”王雲生被關小個子氣得夠嗆,感覺臉上掛不住勁兒了,對着關小個子就開始臉紅脖子粗的質問道。
“行了,行了!你們這幫子人咋回事兒啊?上戲園子也掐啊?過來是看戲來了還是看你們來了?能不能消停點兒啊?什麼玩意兒!”索二爺對王雲生和關小個子倆人訓斥道。
您還別說索二爺這一通兒雷煙兒火炮還真挺好使,這倆貨雙雙閉嘴睡也不吱聲了。索二爺的耳朵根子總算清凈了一會兒,“那啥,你們在這兒嘎達坐着,我出去上趟茅樓兒!”索二爺起身就要離位。
“二爺、二爺!馬上就開場了,你看一會兒再走唄?”王雲生趁着脖子向索二爺討好道。
“我上茅樓子!他唱戲也不能不讓我撒尿啊!我能憋得住,尿也憋不住啊?咋的?這大戲園子看戲不讓上茅樓兒啊?”索二爺問向王雲生。
“不、不是!讓去、讓去!我這不是覺得您這功夫走,不是看不着精彩的了嗎!”王雲生訕訕的向索二爺解釋道。
“不看就不看唄,反正也死不了,你們看吧,我撒泡尿去!”索二爺順着戲檯子,就向後面兒走去。
咱們在這兒要跟大傢伙兒普及一下過去的戲園子,早些年的戲園子,大門大戶的一般都是兩層的,當然也有三層、四層的,不過那都是關里的大園子,反正東北這嘎達兩層就是最大的園子,當然了小園子那就不用說了,一層唄,都有可能是撂地蹦都說不準。
東北這兒嘎達的戲園子受滿族人影響,都會在後台掛上一張雕漆畫弓,上面兒別著一支箭,這個就是掛在出將入相,那個出將的門裡,觀眾看不着,不過後台的演員能看得到,預示着這是武將門兒,討一個一箭雙鵰的好彩頭兒!現如今就沒這些老講究了,早就換成了節能燈泡了,為的是亮一點便於演員們看道兒。
索二爺不是真的要去撒尿而是想到戲園子裡面踅摸踅摸是不是也掛這雕漆畫弓了,要是有這玩意兒,那這張工就是除掉燕別虎的不二法寶。咋叫不二法寶呢?這裡面兒可是有講究,您聽我慢慢兒跟您細說。
戲台上演的都是帝王將相,忠臣孝子,從出將這個門進來的藝人出門兒您得低頭,無論您是西楚霸王還是忠義無雙的楊六郎,都得低頭掀簾才能走上戲檯子,這就讓這張畫弓有了香火氣兒,您想想成天這幫子忠臣孝子給你低頭兒你說他能沒有靈性嗎?所以說這張畫弓看起來不起眼兒,甚至連兔子都未必能夠射死,但是對付燕別虎足夠用了。
索二爺在魯味居當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咋整才能收了這隻燕別虎,畢竟這玩意兒滿天飛,用現在的話講這就是高科技的無人機,你不整個智能的巡航導彈也打不下來他啊!
索二爺藉著“尿道兒”就是想瞅瞅後台是不是按着老講究真掛了一張畫弓,要是真有那就找班主問問借用這張弓一用,也算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今晚兒上就用這張弓了解了那隻大燕別虎。
索二爺假裝走錯了道兒直接就奔向了後台而去,那會兒的後台沒有那麼多講究,除了名角能有個自己更換衣裳的地方兒其他藝人都混作一團,就在後台化妝、更換衣裳,什麼男女有別的都放在一邊兒,都是苦命人奔飯吃的哪有那麼多的講究!這點也是被普通老百姓所詬病的地方,記得我小時候,村兒里來唱二人轉的,我覺得唱的有趣兒、好聽!曾經對父母說今後我長大了也想去唱二人轉去!
您猜怎麼著?我話還沒說完呢,我爸一個大脖溜子就朝我抽了過來,而且竟然是當著我爺爺的面兒抽的我,這在當年都不可想象,我七歲那年放鞭炮給我家房子差點兒都沒點着了,我爺爺都沒罵過我一句,現如今我爸竟為了一句我要唱二人轉就能當著我爺爺的面兒抽我,我這心裡能好受嗎?
我爺爺攔都沒攔着,只對我說了一句話“唱戲那是下九流!丟祖宗臉的營生,寧可做賊都不要唱戲!”
扯這麼一段兒閑嗑兒,您各位不要介意,說的就是老百姓聽戲、看戲都能接受也願意聽、也願意看,可是這行當要是放在自己人的身上是萬萬不能接受的,不說別的您就瞅瞅我爺爺說的那句話,“寧可做賊,不能唱戲!”可見千百年來中國的老百姓得有多不待見唱戲這個行當了吧!當然了你說現如今這幫人動不動兒就是幾個“爽”的計量單位去賺錢,也實在是讓人眼紅,但道德……,嗨!拉屁倒吧,哪有什麼道德!
書歸正傳,少扯閑篇兒,索二爺剛剛兒進到後台,還在四處踅摸那個口兒是戲台上的“出將”的“將門”呢!就被一個唱丑角的注意到了,“哎,說你呢?說你呢,就是你!干哈呢?抻個脖子東張西望的,這是後台是你該來的地方嗎?”臉上畫的像是個鬼一樣的丑角對索二爺喊道。
“呦!兄弟,我這是找茅樓兒,找錯地方了,您包涵、包涵!”索二爺見狀趕緊躬身施禮對丑角賠不是。
“嘿!你個老倒子,還真把我們這兒當成茅樓了?你咋尋思的,趕緊給我滾出去,這是後台是你該來的地方嗎?”丑角對着一身破衣爛衫的索二爺毫不客氣地說道。
過去這幫子唱戲的,一貫就是見人下菜碟,瞅見你穿的綾羅綢緞,恨不得跟你彎腰舔鞋面子,要是看你穿成索二爺這樣兒的,你也基本上得不到什麼好話,這不嗎,索二爺還真就遇到了!
就在丑角對着索二爺大放厥詞的功夫,一個不揣冒昧的武生,仗着自己會上五把抄蹦蹦跳跳的躥了過來“哇呀呀!何方賊子,敢闖後台,快快吃上我一棍”說著這二百五抄起門邊的掃把對着索二爺砸去。
您說說,說話不客氣也就算了,你哪能上來就和人家比划上呢?索二爺見掃把對着自己就砸了過來,也不閃身也不多,右手向上一撩,暗中一用力,那個武生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呢,直接一個跟頭就栽倒在了地上,這還了得嗎?跑到後台給武生放倒了,你這不是擺明砸場子嗎?
後台的男藝人呼啦啦一大群就圍了上來,不為別的!這個事兒得好好說道說道,還能讓你上後台打演員來了,這和你跑到後廚往鍋里尿了一泡尿有啥區別?危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後面鬧得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就連前面拉弦的敲鼓的都跑到後台幫戰去了,戲園子里的夥計能不知道嗎,這幫子夥計要抄起茶壺、火鏟子都涌到了後台。
哎呦!這個後台可叫熱鬧兒,眾人喊打喊殺一頓操作猛如虎,到了後台全被索二爺給歸攏的服服帖帖的趴在了地上。
咱還得說說前面兒,這王雲生顯擺着自己在宣德樓的排面兒這個自不必細說,這索二爺去了茅樓兒半天沒回來,王雲生也沒想着這位大爺到底是去了哪兒,一泡尿咋就尿了這麼長的時間,吹着牛逼喝着茶水,眼瞅着開鑼唱戲了,只見夥計、拉弦的眾人一股腦兒全跑到後台去了,大傢伙兒誰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兒,只有關小個子覺出不正常來了,畢竟這位是官人,你別管他這一輩子到底抓過多少賊,可是打架鬥毆、鬧場子的事兒自己可是沒少見過,人家就是干這個的嗎!
關小個子和誰也沒打招呼,自己起身就走向了後面兒,嘿!前面兒美演上,後面兒倒是很精彩啊,只見一個半老的中年漢子拳打孟良,腳踢焦贊,胳肢窩還夾了一個花臉的曹操!這個可真夠熱鬧的!
關小個子這一輩子啥正經事都沒幹過,您要說裝相,這幫子藝人也好、演員也罷沒有一個人能有關小個子這份兒能耐,關小個子手按綳簧,一下子將腰間的腰刀等了出來“都幹什麼呢?一群臭賣嗓的,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知道這位是誰嗎?這是奉天府衙老爺請來的世外高人協助奉天府緝拿逃犯的老英雄,你們想造反不成?”
您還別說關小個子小眼珠子一瞪還頗具幾分威嚴,幾個唱戲的不禁面面相覷,一個個兒大眼兒瞪小眼兒誰也不敢吱聲兒了。
“咋的?用不用給你們換個地方待着啊?府衙大牢有的是地方,足夠關你們這棒子犢子玩意兒的了!一天兩餐有吃有喝去不去?”關小個子對眾人說道。
那地方誰願意去啊?你別說有吃有喝,你就是一天三頓山珍海味都沒人願意去那裡獃著啊!
有小夥計認識關小個子,趕忙上前打圓場兒“對不住!關爺,這幫子人都是有眼不識泰山,還望關爺和老英雄大人不記小人過。這都是誤會,誰也沒成想鬧成這樣兒!您、您您息怒!息怒!”小夥計連連對着索二爺與關小個子點頭哈腰的賠着不是。
索二爺根本就沒吃虧,也不願意在這些爛事兒上做過多糾纏扭頭兒對關小個子說道“算了,我是過來找東西的!把刀收起來,像什麼樣子!”
您瞅着沒有,人家索二爺這才是低調呢!這絕不是仗勢欺人,關小個子來之前就已經給大傢伙兒歸攏服帖的了,關小個子要是不來,說不定這幫子賣嗓的人還得多挨上幾下子。
既然關小個子到了,那後台這塊兒就可着索二爺隨便轉悠了,這“將門”不難找,只是剛剛兒光顧着照料這幫子唱戲的了,沒怎麼注意,現如今這將門就在索二爺的面前,只見一張朱漆畫弓正吊在“將門”之上。
索二爺見到朱漆畫弓心中不禁一喜,看來今晚上這之燕別虎的壽祿算是到頭兒了。
“夥計,我能不能給你商量點事兒啊?”索二爺十分客氣的對小夥計說道。
“哎呦!老英雄,您看你這話說的,咋還叫商量呢,有啥話您直接說不就行了嗎?用不着這麼客氣,咱這和關爺都是熟人,您也是衙門口兒的,您說、 您說!”小夥計對索二爺十分客氣的說道。
“我想跟咱們園子借一樣東西,不知道您這面兒方便不方便啊?”索二爺對夥計說道。
“哎呀!您瞅瞅,您這不是又客氣了嗎!說啥借啊,你看好啥拿啥,您就是借這幾個唱戲的腦袋瓜子都不是個事兒!”小夥計滿臉堆笑半是玩笑的對索二爺說道。
小夥計這麼講,一來是賣給關小個子一個面子,二來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兒化了,在過去那年頭兒,你不用說衙門口兒里的老爺了,就是一個小差官都能給戲園子折騰的夠嗆。這幫子唱戲的剛剛兒有事喊打又是喊殺的對待索二爺這簡直不就是捅了天大的窟窿嗎?現在能彌補盡量去彌補,省的這幫子官人今後再找後帳兒。
“嗨!你這小兄弟倒是挺能開玩笑,借啥腦瓜子啊!我就瞅這張弓不錯,尋思着能不能借我一晚,明早兒我原物奉還您看咋樣?”索二爺對小夥計說道。
“哎,這、這個!”小夥計一聽借弓不禁直咽口水。
“爺,您能不能換一樣兒東西借啊!這個我做不了主啊!”小夥計一臉為難之相。
“操!換一樣兒東西借你得有才算啊!借你一張破弓是給你城門大的一張臉了,你他娘的還推三阻四,是不是給你臉了?我告訴你啊,剛剛兒你們這幫犢子毆打公差的事兒還沒完呢!你要是不把這位大爺哄樂呵了,你這戲園子也就別開了!”關小個子對着小夥計是毫不客氣。
小夥計見惹不起這二位公差,只好將二人引到後院的一間房間坐下“二位,不是我不借,而是這個主我做不了,我得叫班主過來,您二位和班主商量商量,您看行嗎?”小夥計陪着笑臉兒對關小個子說道。
“你做不了主,就趕緊去叫班主去,在這兒跟我扯啥犢子啊!趕緊的!晚一刻我就把那幫子唱戲的全給鎖上!”關小個子嘟嚕着大臉對夥計嚇唬道。
小夥計一刻不敢停留麻溜的跑向後院兒向班主回稟去了。
索二爺見關小個子說話霸道,想勸說關小個子用不着這樣,有啥話好好說唄,你跟個小夥計置什麼氣啊,再者說了咱們是借東西又不是搶東西,整得跟鬍子似的實在是不太好!
“嗨!索爺,你是不知道,抓差辦案就得這樣兒,你客氣沒人把你說的話當做回事兒,跟放屁一樣兒,這幫犢子就是皮子緊,你要是橫起來他們都服服帖帖兒的!行了,索爺,一會兒您老就看我的吧!”關小個子對索二爺說道。
您要問了這關小個子幫着索二爺辦事兒咋就這麼賣力呢?
估計您是忘了,人家索二爺到戲園子是幹什麼來了,人家索二爺來就是借弓來了,借弓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把吃孩子的燕別虎給收拾住嗎?不為了關小個子人家索二爺能和唱戲的幹起來嗎?關小個子看出這點兒來了,那還不得鉚足勁兒幫着索二爺啊!
沒多一會兒,小夥計引着班主就跑到了關小個子與索二爺坐着的房間來了,估計小夥計已經把事情的緣由都跟班主說了,班主一聽腦瓜子都大了,奉天城內打了奉天府的官差這可是掉腦瓜子的罪過兒啊!啥都別說了,趕緊過去賠不是吧!
班主的一通兒客氣自然是少不了的,又是茶水、又是關東煙都給二位端了上了,最惹眼的還有五十塊銀洋,對着索二爺和關小個子不斷地賠着不是,就是隻字不提借弓的事兒。
“班主,你就別跟我扯沒用的片兒湯話了,我們爺們兒過來已不是為了聽戲而不是為了找彆扭來的,今兒過來就是想借你戲檯子上那張弓來的,你啊,用不着整沒用的,你到底是借不借吧?借還則罷了,你要是不借我出門兒既讓你關張,你信不信?”關小個子拿出一副無賴的勁頭兒對班主說道。
“關爺、關爺哎!您老聽我把話說完行嗎?這三百六十行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這、這弓借出去了,我這戲園子也就別開了。”戲園子班主在關小個子的威逼之下不得已講出了這東北梨園行的規矩。
早年間東北這嘎達唱戲的都十分的迷信,不光唱戲的,哪怕是普通人也都這樣兒。啥事兒都講究一個彩頭兒,就和南方那面耍獅子、舞龍一樣兒,這大過年的不折騰折騰,總感覺這一年下來就不會順當似的,
東北戲園子也講究這個,出將入相,出將講究掛弓,意味着連中三元一箭雙鵰,入相那塊兒掛着的是笏板、毛筆講究的是祖師爺保佑,平定江山之意!唱戲的藝人在後台除了拜梨園老祖唐明皇之外,進出“將門”出“相門”你都得低頭兒,意味着向江山社稷保持着無上的崇敬之意,你不信你今兒個去戲園子看戲也是一樣,無論是關公還是霸王,出場走“將門”登台都是低着頭兒的,下場也同樣是低頭兒,和那個門框高低沒關係,這就是古來傳下來的規矩。
要說誰把這朱漆畫弓給拿走了,這幫子唱戲的打死也不敢登台,據說這是不吉利,連弓都守不住你還唱什麼戲啊?這就等於你砸了戲園子的飯碗了,你說人家能借你這張弓嗎?
正所謂“一處不到一處迷,十處不到九不知!”聽人家班主這麼一說索二爺就明白了,想不到這唱戲的行當含有這麼多的講究呢!
“那班主兒,你今兒幫下午晌把弓借給我你看行不行?我這用上一晚第二天天不亮保證準時奉還,行不?”索二爺問道。
“這位爺,這弓實在是不方便外借啊!你瞅瞅我這兒準備了五十塊銀洋,不如您另尋高出再買一張弓如何啊?錢要是不夠,全是我出您看咋樣?”掌柜的也是實在是沒招兒了,只能硬着頭皮向索二爺請求道。
還沒等索二爺答話,關小個子拍着桌子一股身就站了起來“我給你臉了是吧?別說借你一張破弓了,我告訴你你要是給這位大爺惹得不高興了,連你這戲園子我都給拆了!傍晚兒我過來拿弓,你小子要是敢說半個不字,現在我就給你們全都鎖進大牢唱戲去!媽拉個巴子的。”關小個子挽起索二爺的胳膊起身就往外走。
這可把班主難為住了,在東北這嘎達聽說過借錢的、借人的、借光的沒有人聽說借命根子的!得了,咱惹不起穿官衣兒的大爺,借就借吧,總好過把大家活兒全都招呼進大牢里強吧!班主連聲嘆氣只好回到了後宅。
單說關小個子陪着索二爺回到了前面兒,只見戲台上已經開演了,王雲生和二埋汰倆人正不錯眼珠兒的看戲呢,關於後面發生了什麼事兒,他才懶得管呢!啥事兒對王雲生來說都比不上痛快來的更直接。
“索爺,你這泡尿尿得時間可是不短啊!都開戲了,趕緊的坐下看戲,一會兒那個唱大鼓的小娘們兒可就登場了!”王雲生翹着二郎腿對着索二爺招呼道。
索二爺哪有心情看戲啊,借口有事兒就和關小個子離開了戲園子扔下王雲生和二埋汰這倆人在戲園子里過癮。
出了戲園子大門兒,索二爺怕班主來個移花接木,就囑咐關小個子看着後台的朱漆畫弓,別讓班主給掉包了,要是真給掉包兒整不好這一晚上還得白忙活。
關小個子這小子多賊啊,在大街上招呼過來兩名官差帶着兩名官差直接來到了後台,讓兩名官差直接盯着這張朱漆畫弓,誰要是敢動一下,不用慣毛病直接大鎖鏈子給鎖上,胖揍一頓再扔大獄。安置完了,關小個子一陣風兒似的有去追索二爺去了。
要不咋說關小個子這小子奸呢,現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能幫助自己脫離苦海的除了索二爺沒別人,這位神仙祖宗要是不見了,這奉天城裡出現的幾起事兒都得是自己頂缸不可!
索二爺和關小個子一起回到了魯味居,叫上酒菜在魯味居邊喝酒邊等着王雲生與二埋汰這二位,這倆人不快活夠了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王雲生是個出了名的敗家子兒,而二埋汰是個沒有啥見識的山炮,您想想王雲生馬屁拍着,花言巧語的白話着不正滿足了二埋汰那虛榮的內心嗎?還有好看的姐兒在檯子上唱着,哪兒也沒這地方舒坦啊!
這索二爺也就是不知道一百多年之後中國會有一個叫手機的玩意兒,在裡面給二埋汰刷上抖音小視頻,估計二埋汰聞着味兒就回來了,現在也好,王雲生和關小個子倆人不在一塊兒也鬧得個耳根子清凈,不然沒個消停的時候。
索二爺這面兒和關小個子是有喝有嘮的,倆人也不覺得寂寞,畢竟昨晚上已經料理了那順兒,今早上還找了丟失孩子的骸骨,這剩下的就是把這隻大燕別虎收拾住,那就啥毛病都沒有了!自己就又能過上自在日子了,想到此處關小個子不禁興緻頗高的哼哼了起來。
索二爺和關小個子喝的怎麼快樂咱們自不必細講,咱們得好好嘮扯嘮扯王雲生和二埋汰這倆人,二埋汰過來看戲那純粹是看戲,自己這麼些年也沒進過戲園子,想不到這裡面兒這麼有意思,唱念做打,還有大花臉,嘿!你就別提多痛快了,這叫啥?這就叫開眼。
而王雲生呢,自打妹妹王雲秀大肚子之後這個家誰瞅自己都憋氣,你說自己想出去快活快活吧,還遇到了大紅小紅這兩個喪門星,自己差點兒沒死了!
去麻花巷吧,自己家裡的那頭老叫驢還不挪地方,你說這過得是啥日子。現在趁着自己兜里有錢還不可勁兒的造等啥啊!什麼花臉、武生的看這些玩意兒有啥意思,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兒了,看就得看新鮮的,夥計不說了嗎,新來了個唱蓮花落的,我今兒就瞅瞅這小娘們兒到底長得啥樣兒不可。
戲台上一連幾齣戲唱完了,就是這位唱西河大鼓的姑娘登台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這姑娘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落落大方,登台之後給台下的觀眾躬身施禮道了個萬福,“小女子保定府人氏,小名二蓮,初到奉天貴寶地,還望台下的諸位大爺多多捧場。”說著這位叫二蓮的姑娘就輕啟朱唇來了一段兒《灞橋挑袍》,嘿!你就說這嗓音,真是剛中帶柔,柔中帶剛,該軟的時候好像渾身似雪,該剛的時候堪比金堅,聽得台下眾人簡直是如醉如痴,彷彿眾人都忘了自己身處何地了,你看見沒有這才是藝術的魅力呢,這要是在當今妥妥兒的人民藝術家。
可王雲生那有功夫管她唱的好壞呢,倆眼珠兒不錯的上盯臉蛋子,中間看胸脯子,下面鼓架子擋着呢,要不然還想看看是不是大長腿!您瞧瞧就這份出息,可咋整!
一曲唱完,全場得有一會子聲息全無,倒不是奉天老百姓不懂得唱功好不好,而是這一刻大傢伙兒還沒從唱詞兒里出來呢,給大傢伙兒全都唱進去了。
等着大傢伙兒反應過來之後這個戲園子房蓋兒差點兒沒被叫好兒聲給掀起來,照說在咱們東北像是西河大鼓和京劇啥的都不太招人待見,為啥啊?不為啥,別愁咱東北屬於苦寒之地,可一樣有屬於自己的藝術形式,您可能要說了,你們東北不就是有個二人轉嗎?咋滴,你們還顯擺起沒完了呢?
嗯!的確二人轉是咱東北的特有產物,不過您可能不知道咱東北也有大鼓書,關東大鼓,這些年估計會唱的不多了,想當年這關東大鼓和西河大鼓還有京韻大鼓是北方三大鼓書,這玩意兒講究邊唱邊說,你不但嘴皮子要利索,嗓子也得必須夠好。說的挺溜,到唱的時候嗓子劈了,那您可就有好瞧的了,東北觀眾是真不管你這個臭毛病,還想在東北耍腕?信我的這幫子糙老爺們絕對能打得你連你親爹都不帶認識你的。就是這麼野!
當然了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兒了,現如今的東北人都很文明,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閑言少敘,咱們還得書歸正傳,老扯閑篇啥時候能實現四個現代化啊!您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二蓮一曲唱完,小夥計拿着銅盤兒到台下就開始收錢去了,這功夫二蓮回到了後台開始和水潤潤嗓子,唱這玩意兒比唱《我的太陽》要考驗功夫,使得全是丹田氣,靠的就是嗓子,這要是出現紕漏,在今天來說就是演出事故,你得做檢討,在當年來說你這就是砸了自己的飯碗子,今後就別尋思在奉天城找飯吃了。
東北人虎超超的性格上來絕對都是捨得花錢的主兒,你就瞅着吧,一塊銀洋一塊銀洋的網通盤子里扔,叫好之聲此起彼伏,“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嘿!要說唱戲唱到這份堆兒那就算可以了,聽郭德綱的相聲總是說“北京學藝、天津唱紅、上海掙包銀”要讓我說這還不夠全面兒,還得加上一句“東北割韭菜”咋的呢?這幫子東北虎老爺們兒,你要是給他哄樂呵的,他也絕對是捨得給你花錢,不比上海人差多少,上海人能讓你過上富足,東北人絕對能讓你暴富。不過你要裝,耍大牌兒絕對是不好使!
王雲生見狀自然也不遑多讓,你扔一塊大洋,我坐前排咋滴也不能比你們這棒子“窮鬼”差了,直接一甩手扔給小夥計十塊銀洋。
“得嘞!王家少東家有賞,銀洋二十!”小夥計故意拉長音吆喝道。
身後的觀眾席上又是一陣騷動,這次可不是唱得好不好的事兒了,而是這位王家少東家出手實在是太闊綽了,一下子就賞銀洋十塊的啊!“嗯!有錢人!老王家還是有底兒,爺倆兒這麼糟敗,還是有錢!”您瞅瞅眾人佩服的話都那麼與眾不同。
估計您又要問了,你是不是困了,糊塗了是咋的?你寫錯了,王雲生賞銀是十塊,小夥計兒咋報的二十啊?這回頭兒咋跟班主和二蓮交賬啊?
這您就不明白了,再過去這叫“報花賬”,對嘍!報花賬,您沒聽錯,就是報花賬,不過可不是手腳不幹凈那種報花賬,而是有出手大方的主顧一擲千金,您就不能如實報賬了,必須翻倍“報彩”,為的是讓花錢的人有面兒,從某種程度上也用來刺激周圍賞銀的觀眾產生攀比之心,說了歸齊,就是讓觀眾多掏錢。
這個“報花賬”或者說“報彩兒”的行為,我不知道關內有沒有,但在九十年代東北個別三四線小縣城的劇場里還能看到,現在估計早就沒有了,這玩意兒咋說呢?也算是傳統吧!
小夥計一圈兒下來少說也收了一百多塊銀洋,其他的大子兒更是數不勝數,就在小夥計轉身準備把銅盤子里的錢送到台上呢,只聽見後面的一張桌子上有人高聲喊道“夥計過來!爺還有賞錢!”
小夥計一聽還有賞錢,那哪能走啊,趕緊掉頭兒,一路小跑兒奔向喊話人的桌子邊上,“我出五百塊,不過我有個要求,嘿嘿嘿!”男人奸笑着對小夥計兒說道。
“哎喲!這不是齊家大爺嗎!您說,只要小的能辦到的你就放心!”小夥計一見白花花的銀子就開始管不住嘴了,啥都都敢應着了。
小夥計湊近齊家大爺的嘴邊,那位齊家大爺在小夥計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小夥計面露難色搖了搖頭,齊家大爺拽過小夥計的肩膀子,又說了幾句,小夥計連連點頭,才敢手下桌上的五百塊現大洋“齊家大爺賞銀一千塊!”,您就說這一嗓子簡直就像是望着宣德樓扔了一刻核彈似的人群哄得一下子吵嚷了起來。
齊家大爺做的是穩如泰山相仿,撇着大嘴洋洋得意,這一千塊大洋什麼概念你就這麼說吧,過去有錢人時興娶小老婆,十五塊大洋你就能娶個小老婆,你自己換算一下這五百大洋不僅僅是娶老婆的事兒了,能把麻花巷整個兒翠香閣買下來,忘了翠香閣是哪兒了?就是王雲生和他不着調那個老爹長期消費的地方,這回你知道五百塊現大洋有多大的購買力了吧?
您要問了這齊家大爺是個什麼主兒啊?咋這麼有錢呢?
這位齊家大爺還真不是別人,正是奉天將軍依克唐阿三姨太的親弟弟,就這麼說吧,就是依克唐阿的小舅子,這小子在奉天城仗着自己姐夫的權勢,開寶局子、開大煙館子、開當鋪,反正是啥賺錢幹啥!你瞅着眼氣不?反正我瞅着眼氣。
齊家大爺這小子也是一個鐵杆兒曲藝愛好者,自己一下子甩了五百塊現大洋不僅僅為了聽曲兒,更是有別的目的,那就是想給這個叫做二蓮的姑娘收了房做個小的,到時候願意聽曲自己就在家中躺在炕上聽不自在嗎?
所以說,你別光盯着銀子,可能後面兒還有大坑呢!
戲園子後台一聽這位齊家大爺一出手就是五百銀洋,可算是把大傢伙兒都嚇住了,老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聽個曲兒都要把宣德樓買下來了,你說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啊!後台唱戲的紛紛將腦瓜子鑽出幕布都要瞧瞧這個齊家大爺到底是長得啥樣!
這功夫兒二蓮也就不能在後台端着了,趕緊走到前面兒給大家作揖施禮進行答謝“想不到齊家大爺如此抬愛小女子,二蓮無以為報!再此二蓮再侍候諸位大爺一曲《呼家將》”說著二蓮再次敲響大鼓飄飄裊裊一曲《呼家將》再次唱來。
“嘿!他媽的,嗑瓜子還能磕出個臭蟲來你說邪門而不邪門兒!”王雲生氣得夠嗆罵道。
“咋地了,兄弟?這唱的不挺好嗎?哪有臭蟲啊?”二埋汰眼珠子盯着台上的二蓮,問向王雲生。
“嗨!哥哥!我現在都沒心情聽戲了,你願意聽你自個聽吧!回去了,真他娘的晦氣!”王雲生起身就要離席。
“別的,兄弟!我還沒挺過癮呢!啥事兒惹你不高興了?”二埋汰聽說王雲生不聽了,趕緊一把拽住了王雲生的胳膊向王雲生問道。
“剛剛兒,你沒看找啊?我出十塊大洋,齊大腦袋竟然一下子出了五百塊大洋,你說這二蓮能稀罕五百塊大洋是十塊大洋?”王雲生向二埋汰問道。
“要我說啊,我都稀罕啊!十塊大洋就不是錢了?你說兄弟是不是這麼個事兒啊?”二埋汰眨巴着小眼睛望向王雲生。
“哎媽呀!哥呀,我以為你是多明白個人呢!我咋就跟你說不明白呢,這不是錢的事兒,不對,也是錢的事兒!反正我是和你說不明白了,得了我回去了,你自個兒在這兒看吧!我走了!”說著王雲生憋着一肚子氣就回魯味居了。
二埋汰才不管你那個呢,愛走走唄!自己一個人聽戲也挺好的,人多人少不一樣樂呵嗎?
咱在這兒還得扯上兩句閑篇兒,不然啊,全靠着猜那就太累了,王雲生這小子為啥生氣呢?這不難理解,要是齊大腦瓜子不在這兒,這王雲生這份兒賞錢在宣德樓那就是力壓群籌,誰都和他比不了,他出的錢是最多的,一會兒要是再給小夥計扔上兩個,將這位二蓮約到外面喝點花酒,那自己的快活事兒不就來了嗎?這年頭還有啥是錢辦不來的事兒呢,幾十塊大洋砸到一個跑江湖的丫頭跟前不怕她不迷糊!
可這個齊大腦瓜子實在是太缺德了,一下子出了五百銀洋,這五百塊王雲生脫了褲子也攆不上啊,自己全身上下不過是從二埋汰那裡拍馬屁拍來的二百塊錢,你這怎麼和齊大腦瓜子比啊!
王雲生沒少去齊大腦瓜子的寶局子里耍錢去,這些年輸的錢沒有一萬也有五千了,你說今兒齊大腦瓜子砸五百現大洋說不準那裡面兒至少得有自己的一百塊,你說說這都是什麼犢子啊,為了一個唱大鼓書的丫頭竟然下血本兒跟我搶,真是太缺德了!王雲生一路上問候着齊大腦瓜子的祖宗十八代回到了魯味居。
“哎!少東家你咋一個人回來了呢?小神仙呢?咋的唱戲的姑娘看好小神仙了,沒瞧得上你啊?”關小個子不厚道的問到了王雲生的心靈痛處。
“滾犢子!吃我的喝我的,你他娘的還那我開心,你還是不是人了?”王雲生一臉不耐煩的向關小個子問候道。
“你瞅瞅咋地了,你倒是說啊?有人欺負你了,我給你報仇去!”關小個子頗為仗義的作勢要給王雲生拔橫。
“你可拉倒吧,齊大腦瓜子!你敢惹啊?”王雲生也不客氣在索二爺身邊坐了下來,自顧自的倒上一杯老龍口對關小個子說道。
關小個子一聽說是齊大腦瓜子,一下子就像泄了氣兒的皮球似的又坐回了板凳上“你、你咋跟他還、還犯上相了呢?得罪誰不好,偏得罪他啊!”關小個子像是沒事兒人似的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了嘴中。
“誰惹他了,這個山炮,為了個唱大鼓書的丫頭是真敢掏錢啊!我出十塊銀洋,不少了吧?”王雲生向索二爺和關小個子大倒苦水。
“嗯!不少!的確不少,看來少東家依然未改敗家本色,捨得下血本兒!我跟你說索爺,咱們奉天城要說敗家少東家絕對是這個!”關小個子扭過頭來對着索二爺翹起了大拇指說道。
“誰承想,那個齊大腦袋也看好唱大鼓書的丫頭了,你猜這犢子出了多少現大洋?五百!整整五百!真他娘的捨得花錢!要是我們家的房契、地契在手兒,你說我能受這份兒委屈嗎?”王雲生一樣脖一杯燒酒下肚。
索二爺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王雲生就是為了爭風吃醋,因為兜里錢不夠才這麼滿腹牢騷的,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好笑笑拍了拍王雲生的肩頭說道“人生有命,富貴在天的道理你懂嗎?就是說人這一輩子啥事兒都是有定數的,你要是這麼一直敗家敗下去,早晚有一天你會和街頭那些要飯的一樣兒,你信不信?你這人本質不壞,但奈何就是不走正道,你要是學好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不愁一世的富貴,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就這麼折騰下去啥時候才能是個頭兒啊?記住我的話你早晚有吃不上溜兒的那一天啊!好自為之吧!”說著索二爺開始自斟自飲不再理會王雲生和關小個子之間的鬥嘴了。
索二爺說的有沒有錯兒呢?當然是沒錯了!他這句話對看故事的你我而言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哪有永遠的富貴啊?只要你不瞎折騰,你就是永遠的富貴,你要是瞎折騰那禍事就在眼前,咱就拿這個齊大腦袋說吧,看着一擲千金很是豪邁的樣子,可他距離死已經就是一步之遙了,齊大腦瓜子到底咋地了呢?這個咱們以後再講,今兒咱就先到這兒吧!
三十四、巴家大院再除妖 齊家招災留根苗
老話兒說的好,一張嘴表不了兩家的事兒,上回咱們嘮着嘮着就整冒了,這事兒真不怨我,誰讓事兒幹事兒趕上了呢?你要是覺得委屈不能盡興,您說說王雲生心裡能好受得了嗎?本來想在宣德樓好好裝裝闊爺,哪成想半路里殺出一個齊大腦瓜子來,給截胡了!
眼瞅着到了嘴邊的肥肉飛走了,王雲生心裡要多懊糟有多懊糟,你說說,這一晃兒,得有小半個月了沒沾女人邊兒了,對王雲生來說這日子簡直就沒法過了,“齊大腦瓜子是個什麼玩意兒?要不是自己仗着自己有一個好姐夫,狗屁都不是,想當初,我們王家剛剛兒開館子那會兒,齊大腦袋還跟着他媽在北市場賣棉靰鞡呢!他是個什麼玩意兒啊?敢截我的胡啊!”王雲生紛紛不滿的對着索二爺和關小個子大放厥詞。
“嗯!可不是咋的,照說我們王家少東家也不賴,索爺您知道不?人家少東家的岳父老泰山在將軍衙門口兒當差,人家是師爺,咱就說依克唐阿將軍吧,啥事兒都得聽魯家大爺的,哎!雲生啊,你乾脆讓你岳父遞個話兒,讓將軍好好罵一罵齊大腦袋得了唄!”關小個子眨着小眼睛不懷好意的給王雲生出主意。
“你尋思我不說啊,我非讓我老丈人找個由頭讓將軍老爺給他小舅子砍了不可!媽拉個巴子的,跟我搶女人,我看是不想好了,哎、哎……不對啊!關矬子你小子這是捅瘋狗上牆,玩我呢?你姥姥的!我、我他娘的非削死你不可!”王雲生一下子反映了過來,原來這關小個子拿自己開心呢,這種事兒,也就是熟人之間嘮扯嘮扯,不要說讓自己的老丈人知道了,哪怕讓自己的叔丈人知道了,自己也沒有好果子吃,非得一個大耳瓜子把自己扇到姥姥家去不可!
說歸說笑歸笑,事兒既然已經發生了,你說啥肯定都是不好使了。眼下還有正經事兒要辦呢,這個搶女人的事兒還得先放在一邊兒,大傢伙兒一起研究研究今晚上到底咋樣才能降服大燕別虎才是正事兒。
索二爺清了清嗓子對王雲生說道“少東家,你這後廚房有沒有雞血啊?給我準備兩桶今兒晚上用!”
“雞血?我也不知道有沒有那玩意兒啊?你等着我問問去!”王雲生也不耽擱,趕忙起身奔向後廚找廚子去了!
“關頭兒,你給我踅摸幾隻鵰翎箭去,今晚上我有用處!”索二爺轉頭又對關小個子說道。
“索爺,你整那玩意兒幹啥啊?你不尋思咋歸攏燕別虎那鵰翎箭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整那玩意兒有啥用啊?”關小個子一時不知道索二爺的葫蘆里賣的是啥葯,想索二爺也問道。
“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去唄,你咋哪兒那麼多的廢話啊?我就看不慣你這熊出,我這麼大的東家人家索二爺說啥我不是立馬兒就安排嗎?就你事兒多!”剛回來的王雲生沒好氣兒的對關小個子搶白道。
“那啥!二爺!後廚沒有雞血,我現在就讓他們買雞放血,你看咋樣兒,咱這活兒整得利索不?”王雲生沾沾自喜對索二爺說道。
“哎!你看你,記住讓夥計買公雞、要大紅公雞的血!可千萬別正茬皮嘍!對了,雞的下貨兒,全留着我有用處,可別給扔了,你趕緊囑咐下去!”索二爺對王雲生再次囑咐道。
“得嘞!二爺您就擎好兒吧。我辦事兒您絕對放心!”王雲生趕忙轉身又跑到後廚房給夥計傳話兒去了。
“咋的?你這鵰翎箭,能不能整來啊?整不來,這燕別虎我也歸攏不住,你看着辦吧!”索二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對關小個子說道。
“能、能!咋不能呢!敗家子兒能辦的事兒,我還能差的了嗎?您等着我找熟人踅摸幾支去!”關小個子見王雲生辦事兒麻利,不禁心有不甘,趕忙跑出魯味居找箭去了。
索二爺是難得有這麼一會兒清凈的時刻,幾個話癆都被自己支使出去了,二埋汰在戲園子看戲到現在也沒回來,這功夫自己得好好兒喝上一杯,索二爺自斟自飲喝得那叫一個痛快,不多一會兒,一壺“老龍口”下肚,這功夫王雲生手裡拎着幾隻撲棱着翅膀兒的活雞跑到索二爺的面前“二爺,您老瞅瞅,咋樣!這幾隻行不?”
“嗯!不錯!趕緊的讓廚子給它放血,先接上一小碗鮮血給我端過來!”索二爺滿意的對王雲生吩咐道。
“得嘞!老三,聽見沒有趕緊殺雞,雞血先給我二爺端過一小碗兒來,趁熱乎,我二爺要和鮮雞血!”王雲生也不知道索二爺要雞血是幹什麼,自己捉摸着應該是喝,張嘴就對小夥計囑咐了下去!
“哎!哎!誰告訴你我要喝雞血了?你這病的還真是不輕,我這兒有酒有菜,我喝酒吃菜我和雞血干雞毛啊?”索二爺對王雲生說道。
“啊!那整叉劈了啊!我二爺不喝雞血了,殺完雞端過來就行!”王雲生這個半吊子總愛辦一些脫了褲子放屁的勾當,再次又向夥計們吩咐道。
王雲生兩次三番的糊塗吩咐,把小夥計兒徹底整迷糊了,這東家他二爺是咋地了?咋一會兒喝雞血、一會兒又不喝雞血了呢?得嘞!咱也別問了,愛喝不喝,喝不喝咱都殺雞!趕緊幹活兒去吧,不然這位祖宗要是抽風,還得罵人!
王雲生陪着索二爺一起坐在桌子上繼續喝酒,王雲生現如今可不敢慢待這位二爺,這位是有真能耐的主兒,這可不是瞎胡說,自己親眼所見,你就說自己的妹妹吧,啥招兒沒用上?全家都忙活的上躥下跳的,可咋樣,一樣不是玩兒不轉嗎?人家這位索二爺一來嘁哩喀喳,全給你歸攏服帖的!你服不服?
再說了上次自己遇到大紅小紅那回,不也是這位索二爺給自己救得命嗎?這位是啥,這就是自己的親爺爺,自己的親爺爺都沒有索二爺對自己親性!
王雲生不斷地給索二爺斟酒夾菜,心裡琢磨着要是索二爺能夠幫着自己把那個唱西河大鼓的二蓮要是搶過來那可多好?就憑藉索二爺這一身能耐你就別說齊大腦瓜子了,哪怕齊大腦瓜子他姐夫,依克唐阿也是白扯!我王雲生是誰啊?能吃這份兒窩囊氣?開玩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小子,別打歪心思,我可告訴你,你只要是動心思不是災就是禍,整不好腦瓜子都保不住,你聽着沒有?別忘了上回那兩個小姐倆,這才多少日子啊,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嗎?”索二爺看似無心,其實早已經是洞穿了王雲生的心思,接着這個當口兒有意敲打一下不着調的王雲生。
“沒、沒有二爺!我的親爺爺,您老想什麼呢!我王雲生是那樣兒的人嗎?自打上次那事兒之後我戒了,我戒娘們兒了,真的誰撒謊誰是犢子!”王雲生左手三指高舉過頭頂開始對着索二爺賭誓發願。
“哼!是狗就改不了吃屎!你小子要是能改准能長命百歲,要是改不了,來年開春兒,你準保兒歸位!”索二爺撿起桌上的煙袋鍋子吧嗒了一口說道。
“我……”王雲生張嘴還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小夥計兒湊後面端着一碗剛剛接的雞血走了進來“少東家,雞血接得了!您看……?”小夥計不敢多說,只好先徵詢王雲生的意見。
“放這兒就行!對了,去櫃檯上上給我拿一支毛筆過來,我有正用”索二爺也不見外,不待王雲生張嘴就向小夥計兒說道。
“這個……東家,您看……”小夥計兒不敢做主,看向王雲生等着這位正主兒下話兒。
“瞅啥啊?我二爺讓你拿毛筆你沒聽着是咋的,聾啊!你們這幫玩意兒真他娘的一點兒都看不出眉眼高低來,這是我二爺,親的!我爹都不好使聽着沒有?今後他老人家說的話就是聖旨,你們大傢伙兒聽就完了,不用問我,更不用問我爹,那老傢伙就是個沒有正經營生的老溜子!聽着沒有?”王雲生把這幾天的憋氣、窩火、害怕全都發到小夥計身上了。
“行了!東家都懂!我明白、明白!全聽二爺的。”小夥計趕忙如同雞嗛碎米一般趕忙點頭稱是!
“那還在這兒賣啥呆啊?趕緊拿去啊!傻吧垃圾的。”王雲生對着夥計申斥道“二爺,你說說,我爹請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這個老東西啊,為了貪便宜,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老桿,你說這買賣兒這麼干能賺錢才怪呢!”王雲生大嘴一撇翹起二郎腿對着索二爺開始訴苦。
“朱子家訓,讀過嗎?”索二爺接過小夥計遞過來的毛筆在雞血碗里舔飽了雞血,就在自己從懷裡掏出的黃表紙上寫寫畫畫。
“啥玩意兒?豬什麼玩意兒!嘿,我頭一次聽過有這麼個玩意兒,您老給我說說唄!”王雲生瞪着倆大眼珠子問向索二爺。
“朱,姓朱的朱,朱子家訓,就是大賢人朱熹他們家的家訓,可拉倒吧,跟你我是講不明白,就這麼說吧!你對下人絕不可太過於苛刻,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寬人律己才能做好人,做好生意!”索二爺邊刷刷點點邊對王雲生講解道。
“嗯!這個我都懂,您老是不知道,小時候我也讀過《三百千》,要不是攤上這個沒溜的爹,我沒準都能高中進士了,你看咱爺們這身量,這打扮兒,像不像滿腹狀元之才?”王雲生說著仿照古人,雙手背於身後,仰臉望房笣張嘴就來了一首李紳的《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
“行了、行了!就會這一首啊?有沒有點新鮮的,私塾里那個孩子不會被這玩意兒!”索二爺看也不看王雲生那副倒霉樣兒,真要是瞅見這幅挨揍的的德行估計那碗雞血都得扣他臉上。
“其他、其他的,其他的不是我太忙嗎!要不然您說咋爺們兒這麼沖的腦瓜子還能不會嗎?二爺來讓我瞅瞅你寫的是啥?哎呦嘿!二爺您老愛好書法不成?這字兒寫的好,是真的好啊!”王雲生見自己裝不下去了,該忙岔開話頭開始恭維起索二爺寫的東西來了。
“咋個好法兒?王先生給品評一下唄!老夫這面兒有理~了!”平時不苟言笑的的索二爺讓王雲生整得是哭笑不得,藉著王雲生吹牛的當口兒故意拉長音兒調侃一下這小子。
“您這字兒啊!好、好啊,和那個、那個誰,你說我這腦瓜子事兒記得太雜了,一時想不起來了,對了!唐伯虎啊,這就是唐伯虎的真跡,有一股子大唐王朝飛橫跋扈的氣魄,直衝雲霄,你瞅這個勾,就像那什麼、什麼來着?灰耙子!對,灰耙子勾!哎!有勁兒。你看咱爺們兒是不是這書也沒白念?哼!我這就是沒生在一個好家庭,不然啊!金科狀元非我莫屬!”王雲生見索二爺伏案疾書,低頭不語,不為自得的挺了挺胸脯,真好似滿腹詩書評天下的蓋世大儒相仿。
“哈哈哈!哎我滴媽呀!哈哈哈!”一陣上氣不接下氣兒的笑聲傳了過來,差點兒沒給王雲生嚇一跳,原來關小個子不知道啥時候回來了,早就趴在不遠出的一張桌子上樂的喘不過氣兒來。
“笑、笑!你笑個雞毛啊?懂詩書嗎?就看不上你這種大老粗!呸!對了,二爺讓你整得鵰翎箭整到沒有?”王雲生問向關小個子。
這會兒功夫索二爺也注意到了關小個子“回來咋不知一聲呢!,給我也嚇一跳,箭整到了嗎?”索二爺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問向關小個子。
“您老安排的事兒還能整不找嗎!狼牙箭、鵰翎箭、虎頭箭全在門口兒堆着呢!你老敞開用,不夠武備庫里還有!”關小個子陪着笑臉對索二爺說道。
“嗯!幾支就夠了!用不了那麼多。”索二爺邊忙活邊對關小個子說道。“哦!對了!少東家勞煩您老給我那幾隻箭去唄!”索二爺說道。
“嗨!索爺,讓他去幹啥,他懂得個啥,除了吟詩作對兒,哪能知道哪是鵰翎箭啊!”關小個子又是一陣不懷好意的壞笑。
“哎!二爺,我咋瞅着關矬子不像按着啥好屁啊?”王雲生撓着油光鋥亮的腦門子說道。
“他哪是沒按好屁啊!他是被你的才華所深深折服了!”索二爺說道。
“嗯!您還別說真有這個可能,關矬子他一個大老粗能懂得什麼玩意兒啊!”王雲生也聽不出個好賴話來,自己被索二爺的一句話整得還有點迷迷乎乎的沾沾自喜。
“快點兒、快點兒!就放在這兒!放到老英雄跟前兒,想用哪支咱就用哪支!”關小個子指揮着兩個丘八抬着一大竹筐的鵰翎箭放到了索二爺的面前。
“索爺,你瞅瞅這都是從武備庫里整出來的,您老敞開用!”關小個子討好的對索二爺說道。
“我滴媽呀1關頭兒,你可真行,幾支就夠了,你咋整這麼多啊?這哪用得完啊!”索二爺感嘆道。
“這哪兒到哪兒,門口兒馬車上還有一車呢!你老放心的敞開用,這玩意兒有的是,現在咱們八旗兵都換成老抬桿兒了,這玩意兒早就沒人用了,扔在庫房裡扔着也是扔着,讓我一車全給拉了過來。”關小個子說道。
“我就說關矬子就是見便宜不佔心裡刺撓的主兒吧,你小子還不承認,你這回咋說?”王雲生斜着眼珠子瞅向關小個子。
“哎!你個王敗家,你……”關小個子讓王雲生懟的無地自容當即就想跟王雲生鬥嘴,可還沒張嘴呢,就被索二爺攔住了。
“行了!別吵吵了,燕別虎沒抓找呢?咱自己斗個兩敗俱傷何苦呢?有這個精神頭兒留到晚上使去!來遞給我一支箭!”索二爺說道。
關小個子不滿的斜了王雲生一眼,順從的從竹筐里拿出一隻鵰翎箭遞給了索二爺,索二爺拿起毛筆,在箭桿上上開始寫起了大書法家“唐伯虎”的真跡!每寫好一支遞給王雲生用寫好的黃表紙從箭頭傳過去,整整穿了十八支箭才算作罷!
“二爺,我瞅您這書法手藝鋼勁有力,您傳授我兩手咋樣?”王雲生問向索二爺。
隨着王雲生的話音剛落,關小個子實在忍不住“噗嗤”樂出了聲來,“你樂啥?懂不懂這是書法,唐代大書法家唐伯虎的章法,現在能寫出這種字兒的人你還能找出第二個我管你叫爸爸!”王雲生不高興的對關小個子說道。
“書法不書法的咱不懂,但我知道唐伯虎不是唐朝的,人家是畫畫的!索爺您說我說的對不對”關小個子問向了索爺。
“哎呀媽呀!你倆就別嘰咯了,我腦瓜仁都疼。你說你也是的,誰告訴你這是書法的?你在哪兒念的書啊?趕緊找找給你教書的先生,看他死沒死,要是沒死,你給他打死得了!你做先生!”索二爺對王雲生說道。
“關頭兒,這時候也不早了,你瞅瞅那雕漆畫弓什麼時候能拿過來啊!這眼瞅着天兒也不早了,咱是不是該整點正經事兒了?”索二爺問向關小個子。
“呦!可不是嗎,我這就瞅瞅去,這個賣嘴的老燈還他娘的敢忽悠我,看我不給他戲園子砸了的!”關小個子罵罵咧咧的帶着人直接奔向了宣德樓。
宣德樓那面兒的班主可是掐着點兒呢,戲不能敞開着唱啊,有人聽也不行,今日衙門口有差事,差不多也就行了,後台這兩位官差要吃要喝,盯着這把朱漆畫弓不錯眼珠的看着,想繼續唱也是不可能了!得了,長不多就打板吧。
正準備要打板兒呢,關小個子帶着罵罵咧咧的衝進了戲園子“行了啊!都行了!老少爺們兒大傢伙兒,見諒!今兒這戲就唱到這兒了,願意聽明兒早上趕早兒過來今日打板了,衙門口兒辦案,諸位多包涵、多包涵啊!”關小個子官氣十足,對着看戲的戲迷做了個羅圈兒揖,說道。
您看到這兒可能會有點犯迷糊,這不像關小個子的做派啊?咋還跟大傢伙兒客氣起來了呢?
嗨!這個不難理解,您看唱戲的班主沒有啥能耐,可你能保證這幫子聽戲的閑漢都是等閑之輩嗎?不知道您忘沒忘,花五百大洋捧角那位齊大腦袋沒有,那位可是有來頭的主兒,奉天將軍的小舅子,你說這樣的闊爺,您不用得罪多了,哪怕就一位,不要說關小個子要倒霉,就連奉天府的老爺都得吃瓜酪。
所以關小個子這話說得是客客氣氣兒的,讓人聽着不是那麼招人煩,這功夫班主也趕忙走上台,對着場下的觀眾接連鞠躬致歉,“對不住大傢伙兒了!今兒宣德樓就唱到這兒了,感謝諸位捧場,咱是奉天城裡奉公守法的良民,現如今衙門裡有差事咱不能不幫襯,不是嗎!所以,大傢伙兒見諒!明兒白天咱們接着唱!對不住了、對不住了!”緊接着就開始謝幕了。
大傢伙兒議論紛紛,可人家衙門口兒有差事,你總不能跟衙門對着來吧,得嘞!走吧,反正宣德樓也跑不了,今兒不聽明兒不還是能繼續聽嗎,宣德樓也不是不開了!
眾人紛紛在夥計的引導下三一群倆一夥兒的走出了戲園子“班主事兒整得不錯!你放心,差事辦好了,忘不了你的好,我一定在老爺面前給你美言幾句,招呼所有當差的到你這兒聽上三天戲來!”關小個子對班主說道。
“呦!可不敢勞煩關爺的大駕,都是為了咱們奉天城這都是該做的,哪能不幫襯,您說是不是?”班主趕緊陪着笑臉說道。
“得了,拿着弓,咱們哥兒幾個回去吧!”關小個子招呼過來後台那兩個差官一起拿着朱漆畫弓就走出了宣德樓,趕奔魯味居跟索二爺交差去。
關小個子剛剛出了宣德樓就迎面撞到了臉兒氣的鐵青的王雲生了“哎,敗家子兒,你不在店裡陪着索爺,出來幹什麼啊?咋的想要當街賣你的字兒啊?”關小個對着王雲生就是一陣壞笑。
“滾犢子!你瞅見齊大腦袋沒有啊?你瞅瞅他那個倒霉樣兒,出門兒咋不掉溝里摔死他呢!”王雲生是氣的不輕。
“嗨!感情又是爭風吃醋的事兒啊?我上哪看他去,有正經事我不招呼還有閑心管他那個爛事我不是閑的嗎?”關小個子對王雲生說道。
話剛剛說到半道兒,二埋汰從後面攆了上來“哎、哎!關頭兒、關頭兒!等我一會兒啊!跑得還挺快的!”二埋汰總算氣喘吁吁的攆了上來。
“呦!小神仙,您這是怎麼回事兒?您還在戲園子看戲呢?剛剛兒我咋沒瞅着你呢?”關小個一頭霧水問向二埋汰。
“嗨!別提了,喝了兩壺茶,跑了一趟茅樓兒,剛出來,聽夥計說來官差不讓唱了,我一尋思就是你乾的這事兒,咋樣,我還真沒說錯,還真就是你,你想咋的?幫你一大通兒,連戲你都不讓看了?你也太霸道了吧?”二埋汰顯然是沒過癮,憋着氣兒呢,一張嘴就像是連珠炮似的對着關小個子就是一通兒滾木礌石砸了過去。
“哎呦!小神仙您息怒,您瞅瞅您這說的哪的話啊!借我倆膽兒我也不敢幹那事兒啊!全是索爺安排的,您不信咱一塊回去問問索爺您不全都知道了嗎?”關小個子趕忙向二埋汰解釋道。
“嗯!我覺得你也是沒這個膽兒,哎!兄弟,你咋地了?瞅着咋不高興呢?走,跟哥哥邊走邊說!”二埋汰拉起嘟囔着大嘴的的王雲生跟在關小個子的身後就回到了魯味居。
走了這一道兒,這二埋汰也是聽明白了,原來這個王雲生看上了唱西河大鼓的二蓮了,可哪成想這二蓮直接就被其大腦瓜子的五百大洋給砸躺下了,這個可不是胡說八道,人家王雲生早就跟着關小個子的身後躡悄兒的來到了宣德樓,只不過,關小個子進屋了,王雲生惹不起齊大腦瓜子,看着齊大腦瓜子也憋氣就沒進去。
王雲生躲在街角,瞅着關小個子前腳兒,剛進宣德樓沒多一會兒,就看着二蓮和齊大腦瓜子從宣德樓出來鑽進了自己的馬車,沒多一會兒,身穿旗袍兒,披着狐狸圍脖的二蓮也從宣德樓後門出來鑽進了齊大腦袋的馬車,你說說,這不是氣人呢嗎?這齊大腦瓜子就是成心跟王雲生過不去嗎?
王雲生暗下決心今後打死自己也不去齊大腦瓜子的寶局子玩去了,這不是給那犢子送錢窩囊自己個兒嗎?王雲生心裡的委屈,誰也是讀不懂,只好暗氣暗憋跟這種人一起回到了魯味居。
現在傢伙什都準備差不多了,現如今索二爺就開始派活兒了,“今晚上你們誰也別進巴家大院兒了,都進去我還真照顧不過來你們,這樣關頭兒,你讓人把雞下水,送到巴家大院兒的後院兒,然後趁早兒在周圍埋伏起來,少東家你就別去了,老實兒在魯味居等我們得了,二埋汰你跟着關頭兒一起,照應好關頭兒,咋樣兒?”
索二爺這麼安排,關小個子是沒啥意見,畢竟用不着自己打頭陣,出啥事兒自己還能跑,有二埋汰這個小神仙給自己保駕護航那啥說的都沒有!
可王雲生不幹了,“二爺,不行啊!咱都是肝膽相照的關係,哪能給我一個人扔店裡呢!不管咋說咱也不能不講義氣不是!您去哪兒我就去哪,生死與共!我、我這個詞兒說的沒毛病吧?”王雲生就怕自己拽乎錯了再讓關小個子取笑。
等了一會,關小個子是沒笑,這話看來說得是沒毛病!王雲生自己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兒,您要問了這王雲生不是膽小如鼠嗎?咋現在這麼講究起來了?嗨!您是不是忘了,這小子自己有自己的小九九,萬一這會兒大燕別虎不去巴家,反其道而行之找自己來了可咋整?自己一個人不得把腦子嘬幹了才怪呢!就為了這個王雲生才拍起胸脯裝上大個的。
“行了,你要去,就去吧!二埋汰你和關頭兒看好少東家,你們三可千萬別出什麼意外就行了,要是大燕別虎從院子里往外跑你們就用大抬桿兒轟他就完了,記清楚沒有?”索二爺對眾人吩咐道,這還能記不清楚嗎?遠程作戰總比面對面肉搏強太多了,關小個子趕忙點頭應允。
隨後,關小個子安排人將雞下貨抬到了巴家大院,又讓人把後廚準備下的雞血潑到了巴家大院的院子里,然後帶着人就在附近埋伏了起來。
索二爺帶着從宣德樓接出來的雕漆畫弓,揣上自己用符咒加持過的十八顆鵰翎箭就坐在巴家大院的裡面兒等着大燕別虎的出現。
嘿!你說說這索二爺也是好耐性從掌燈時分一直等到三更天,啥情況都沒有,天上萬里無雲,漫天星斗清晰可見,可這巴家大院就如同死一樣的寂靜,院外的關小個子早就已經是急不可耐了“小神仙,你說這索爺不會出事兒了吧?要不這院兒里咋就一點聲響都沒有呢?”關小個子向二埋汰問道。
“你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知道個屁,我這老哥的能耐大着呢,是什麼受皇封的將軍,反正跟你也說不明白,你就消停的待着吧!”二埋汰不滿意的對關小個子說道。
“對對對!二爺的能耐我可見識過,上回……嗨!反正我妹妹就是二爺給找回來的。”王雲生本來想說自己睡保護動物那回就是索二爺救的命,但又怕關小個子笑話自己,只好遮了個綹子岔到自己的妹妹身上去了,也不說說王家出的事兒那個是長臉的,嗨,對王雲生來說反正沒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權當是沒有,您說說這得是多大的心理素質啊!
按現在的鐘點兒,眼瞅着就到黎明的一點多鐘了,只見從奉天城的北城外一個黑乎乎的大玩意兒,躥幾下又落了下來,起起伏伏,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落到了巴家的後院兒的房頂上,這玩意兒頗為警覺,蹲在屋頂上遲遲不落到地上,彷彿在查看四周的情況。
見四周啞么悄洞(滿語:寂靜無聲)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才一撲棱翅膀,一下子摔落在了地上。
看到這兒,估摸兒您也是猜到了,還真是這隻大燕別虎回來了,您要問了為啥這玩意兒跌跌撞撞的,我以前也見過燕別虎啊,這東西飛起來悄無聲息,還賊拉的快,這隻大燕別虎照說有道行啊!這種出現方式實在是不應該啊?
那估計您是忘了,就在昨晚兒上這隻大燕別虎跟索二爺打鬥的當口兒,腳踝子被金葉飛鏢給划了兩個大血口子,本來和那順配合挺好的,空中地下一起使勁兒,尋思還能整個大活人喝兩口血漿子,哪成想這個老倒子還真不好胡嚕,自己的側翼被老倒子的一記“冒煙兒”掌給打了個大窟窿,您說說這飛起來還能得勁兒嗎?可不是栽栽楞楞的嗎!
您可能要問了,這玩意兒吃一百顆豆都不知道豆腥味嗎?昨兒個受傷今兒咋還敢來啊?
這個就叫“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說王雲生這小子上次還經歷大紅小紅的事兒了呢,咋他還死性不改,看見唱西河大鼓的二蓮就挪不動步呢?愛好,這就是愛好!可能我表達的不夠準確,應該說這是一種嗜好!
人有嗜好,這精啊、怪啊啥的,不也有嗜好嗎!加上自己個兒身上有傷,它最需要的就是血漿子,喝幾口血漿子趕緊補補身子那是最重要的了,不知道大傢伙兒看過一個老電影沒有,導演何平拍的叫《天地英雄》,裡面兒就有一個橋段,說眾人口渴難耐,外有馬匪看護水源,大傢伙兒明知道取水會死,但都義無反顧接死在馬匪的箭下也要去搶水,這個和大燕別虎冒死取血是一樣兒的,沒有啥尿性不尿性那一說,你要是真不喝血我干挺着,這才叫尿性呢!可現實當中無論是人還是妖,對自己迫切需求的東西都沒法兒拒絕,哪怕百分之一的希望呢,自己都想去着量着量。
燕別虎的嗅覺極為靈敏,以前看過一個生物頻道的電視,說的是燕別虎的嗅覺比豬的嗅覺都靈敏,順着風兒都能嗅到十公里之外的氣味兒,當然了,電視里說的是蝙蝠,不叫燕別虎,只有在我們東北這玩意兒才叫燕別虎呢!
咱們閑篇少扯,就說這隻大燕別虎在房頂上嗅着濃烈的血腥氣,不禁口水直流,您要問燕別虎有沒有口水,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那玩意兒長得實在是太嚇人了,我從沒有近距離的觀察過那東西,我估摸應該是有吧!
反正這貨在房上蹲了一會兒,就耐不住了。一躍從房頂上跳了下來,你就說這玩意兒現如今得多廢物吧,自己個兒一個沒站穩直接摔了個狗啃屎,大燕別虎在地上朴愣了半天總算是站了起來,這東西嗅着味兒很快就找到了放着雞下水的大木桶,你說說,這個談吃的玩意兒,,也是不挑不減伸手,不!應該是伸爪攥住雞腸子就往嘴裡送,唉呀媽呀,你是沒看着啊,尋思尋思就噁心!老天爺啊,讓我吐兩口吧!
這傢伙也是不挑食,大口連碼的給大木桶里的雞下水造了個溜乾淨。不對啊!這院兒里血腥味兒這麼大,應該不止就一桶雞下貨吧,應該還有好吃的,才對!
這隻大燕別虎循着血腥味,一步步跌跌撞撞從後院兒往前走,您想啊,它是能飛能蹦的主兒當然吃的肯定是比你我吃得更多,體力消耗在哪兒擺着呢嗎!自己今兒好不容易吃點補的玩意,那還不吃個盡興,還裝假不成,這又不是走親戚!
大燕別虎就這麼循着味兒,來到了前院兒,可前院兒哪有吃的啊,關小個子按照索二爺的安排早就把一大通雞血給刷了牆面兒了,有血腥味不假,可吃得沒有,你說氣人不氣人這不是饞人嗎?
大燕別虎對血的迫切需求,可謂是相當的迫切,這功夫沒有血了,全在牆上了,那也就顧不上乾淨埋汰了,一個成了精的扁毛畜生哪有那麼多講究乾脆貼在牆上舔吧!這隻大燕別虎,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趴在牆上開始“吧嗒”起味兒來了,您想啊,下午晌潑的雞血你說現如今都滲到牆裡去了,在牆面兒上能有多少血夠他舔的啊!這隻大燕別虎就是趴在牆上過乾癮啊。
這股勁兒你要說難受不難受,不難受是假的,不用說別的,你就是口渴,沒有水喝你說你能舒坦的聊嗎?燕別虎舔完內牆,就想着舔外牆,可這次就有意思了,咋地呢?這燕別虎生啦啦的就是出不去了,你瞅着老巴家的破木頭門沒有,不要說大人了,十一二的孩子現如今一腳都能把門框處踹下來,你說這成了精的燕別虎出不去,這不是玩呢嗎?咋的精怪受了傷就這麼不值錢了嗎?
大燕別虎正和破院門較勁兒呢,突然聽見身後有說話聲響起“行了!別費那勁兒了,你出不去啊!真要讓你出去,我這個滿洲將軍不是白乾了嗎?”
大燕別虎心裡一驚“唉呀媽呀!真是怕啥來啥。”這個聲兒對燕別虎而言簡直是太熟悉不過了,幾次交手都是這個老倒子給自己整得是狼狽不堪,你說說打也打了,傷也傷了,這咋還沒完了呢!這難道就沒有天理了不成?
燕別虎這會功夫可就是一個心思了,啥呀?跑唄!你想想活死人那順兒幫着自己個兒助陣都降服不住這個莊稼漢,你說自己現在身上還有傷咋跟人家干啊!想到此處大燕別虎趕緊撲棱着翅膀就想往屋頂上舞扯,可自己吃了雞下貨舔了牆上的血之後,自己這渾身上下就好像骨頭節兒散架了似的,咋也撲騰不起來了。
索二爺坐在房檐下的台階上也不着急,點起老旱煙瞅着大燕別虎在哪兒表演“行了!別撲騰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吃的是啥啊?剛剛兒貼在牆上又舔的是啥啊?”
“難道、難道不是血肉嗎?”燕別虎滿臉驚慌失色的向索二爺反問道。
“嗯!是血肉不假!你也不問問是啥血、啥肉,你就敢吃?呵呵呵!咋樣着道了吧?”索二爺面露嘲諷之色向大燕別虎說道,“你可知道世間萬物都是相生相剋的道理嗎?你吃的都是污穢不堪的雞下貨,大公雞古稱司辰,以紅公雞毛色鮮亮為貴,其性至陽,專科邪祟!我不管你是吃了多少無辜的人才得的道行,但你始終都是陰邪之物,你打不開木門,再也不騰不起來,不過是中了陽毒罷了!對你來說這雞血就是你的剋星,今兒你也就別折騰了,消停的伏法吧!”索二爺也未起身對大燕別虎耐心的勸說道。
“呵呵呵!笑話,我也是修鍊了數十年,豈能死在你這個愚夫手中,要死我也得跟你一起去死!”說著這隻大燕別虎栽栽楞楞的向著索二爺撲了過來,看樣子這要是同歸於盡的節奏
索二爺豈能等到它撲到眼前兒啊,直接對着大燕別虎打出三顆飛蝗石照着大燕別虎的雙腿和前心打了過去。
您要問了,這飛蝗石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啊?以前聽評書沒少聽過這玩意兒,兩方一交手打着打着,其中一方保准要使用暗器傷人,打得不是飛蝗石就是袖箭。袖箭這東西好理解古代的暗器嗎,藏在袖子中,可這飛蝗石到底是個啥東西啊,你能不能說說啊?
咱扯個題外話,您別介意啊,早些年我認識一個練傳統武術的大師,這大師水平有多高,我是不知道不是我打不過他,我怕打贏了他他能訛上我,因為歲數實在是太大了,認識老爺子那年估計都快七十了,他曾經給我顯擺過行走江湖時用的飛蝗石,找出來給我一看啊,這那是什麼飛蝗石啊,就是幾塊一般大小的鵝卵石,也不知道說的對還是不對,反正您這麼理解肯定是沒錯兒。
書歸正傳,說索二爺打出飛蝗石之後,這隻大燕別虎一下也沒有躲開,只聽着“噗噗”幾聲悶響,隨之這隻大燕別虎就倒在了地上,一般電影橋段這功夫就該招呼人打掃場地了,可不是嗎,眼瞅着這集就算是完事了,這燕別虎都已經動彈不了,還不結束等菜呢?
可您別忘了,人家索二爺是見多識廣的人物,常年在咱們東北的深山老林子轉悠啥稀奇事兒沒見過啊!要是就這麼簡簡單單的降服了大燕別虎那還準備雞血箭和朱漆畫弓幹嘛啊?
放心,還沒結束!這隻大燕別虎倒地之後,索二爺站起身來,向後退了兩步,警覺地掃視了一邊四周,只見巴家大院四周還是依然死一般的安靜,照說這會兒救兵該來了呀!咋就沒有聲響呢?
索二爺未敢放鬆警惕,從背後拉過朱漆畫弓握在了手中,一隻寫滿符咒的雞血箭搭弓認扣,準備隨時作勢射出的架勢。
“老倒子,你到底是什麼來歷?敢不敢跟我說個明白,哪怕是死我也死的心甘情願?”躺在地上的大燕別虎辦事將軍似的對索二爺問道。
“我什麼來歷?剛剛兒不是和你說了嗎?咱是正兒八經的受過皇封的滿洲將軍!咋的,還成仙得道,你個扁毛畜生不會連滿洲將軍都沒聽說過吧?”索二爺毫不客氣對躺在地上的大燕別虎說道。
“呸!你還滿洲將軍,整個兒大清朝廷根子都爛了,你們還想江山永固嗎?做夢去吧!等我父皇榮登大寶之日,這東北的白山黑水就是我們爺們兒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可惜啊,我的性命是壞在了你的手裡了, 不然假以時日,你就會知道誰是這滿洲之主了?哈哈哈!”大燕別虎的口氣可是不小,這一番話可把索二爺驚住了。
索二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從小就聽祖輩講述這幫子山精野怪的鬧妖的訴求,無非就是長生不老,要不然就是統領一方為害鄉里,要說對世間榮華富貴感興趣的真是少之又少,可眼前這隻燕別虎竟然口口聲聲的說自己要做東北之主,還爺們,那隻能說明這隻畜生不簡單,這是奔着老領導的家業來的,這還了得嗎?這得要是從畜生的嘴裡說出來的,真要是哪個人敢這麼說不要說足夠死上一百回了,就連祖宗十八代都得掉腦袋啊!你動了老艾家的苞米麵餅子,那能是鬧着玩呢嗎?
“呦!你這口氣可是不小啊!人家出來作妖無非是想長生不老、法力無邊,你這扁毛畜生咋的還要跟朝廷分疆裂土不成?看來你這倒霉玩意兒也沒啥追求啊!”索二爺故意激怒這隻大燕別虎。
大燕別虎不知這是索二爺的計策,一時激憤不禁從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呃!我命危在旦夕,今兒也讓你明白明白,你個老倒子,有一天給你開膛摘心之時也讓你死個明白。讓你知道小爺到底是誰!”
講到這兒,我估計大傢伙兒應該能猜得出來,這隻大燕別虎就是巴圖七姨太懷的鬼胎,這個真是不假,老巴家的事兒呢,也是真有,和北市場的花子頭陳麻子說的一點兒也是不差,老巴家就是因為七姨太懷了鬼胎才毀的。照說這老巴家倒霉只能說是罪有應得,你說說那個巴圖危害奉天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是人人畏懼他皇親的身份,愣是沒有人敢碰這根釘子,可要說不敢碰是人不敢碰,要說妖魔鬼祟也懼怕巴圖那就有點扯了。
不知道大傢伙兒還記得不記得了,巴圖盛怒之下一飯碗砸死了自己的四姨太的事兒了,七姨太和四姨太相交甚好,平時沒啥事兒就往埋着四姨太的爛墳崗子溜達,您想想爛墳崗子是啥地方,那可不僅僅是埋着着死貓死狗的地方,那地方什麼東西都有,什麼孤魂野鬼什麼山精野獸都願意往哪湊合,為啥往哪湊合啊?因為這些東西都是至陰之物,一句話好修行唄!
您說山精野獸都能看好的地方,練習邪法妖術的人豈能不知道這爛墳崗子是好地方嗎?
話說大清嘉慶年間,白蓮教在關里鬧得那叫一個歡實。有史可查嘉慶十八年九月十五,這幫子白蓮教徒帶着人嗚嗚泱泱的竟然衝進了紫禁城。
你說說電視里把這幫子御林軍演的那叫一個威風啊!可真實的歷史是這幫子“恐怖分子”竟然是直接衝到了紫禁城的“核心位置”養心殿,後來的事兒,估計大傢伙兒也都能知道,當時的旻寧,也就是後來的道光皇帝挺身而出用大抬桿兒擊中了幾人,才引得御林軍及時趕來救駕,算是化解了這場危機。
旻寧因為有這個大無畏的舉動才被立為了皇太子,而如今北京紫禁城裡的“隆宗門”上至今還要一枚鐵箭頭鐸在哪兒,就是為了警示後人,當然了這些事兒你在哪兒都能查的到,咱講的是故事不是給大傢伙兒普及歷史,關於這幫子白蓮教眾到底是“恐怖分子”還是“農民起義”咱就不去深究了。
但就說這事兒出現之後,人家老艾家是不幹了,你這不是反了天了嗎?在下面鬧鬧也就算了,你咋還上我們家砸鍋來了?這要是在東北砸鍋和刨祖墳那都是大仇,決不能不報啊!
得嘞!大片刀磨得飛快的兵爺們開始滿大街到處去抓“白蓮教”,那會兒啊,據說京城裡面誰家姓白,誰家有個丫頭叫什麼什麼蓮的,都得改名!為啥啊?還為啥,犯沖,說你是白蓮教徒你一點兒招兒都沒有,“好么秧兒的,你姓什麼不好為啥姓白?肯定和白蓮教有關係,抓!”,“小丫頭,你叫啥名啊?我叫潘金蓮!”,“得,還是有蓮字兒,抓!”,你要說了“我以前叫潘金蓮,現在叫鐵鎚,行嗎?”,告訴你吧“不行!一樣抓!”
就這麼個折騰法兒,您說說這白蓮教還能在京城立得穩腳嗎?那當然是立不穩了!不少教眾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最好沒有中國人的地方才好呢!只要在大清國的版圖上你跑到天邊兒抓住你也得砍腦袋!
這不嘛,在白蓮教信徒當中就有這麼一位能人異士叫劉德才,據說早年間曾在鍾南山修行,這個人用今天的話說是一身的“異術細菌”,咱大伙兒可得看明白了,這個“異術細菌”和那個“藝術細菌”可是完全的不同,人家這個異術的異是奇異的異,怪異的異,這回您就明白了吧?這個“異”說的是這小子不走正道,“細菌”那就甭提了,可定是禍害啊!別抬杠說什麼有益菌,那玩意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但就說這位劉德才在“白蓮教”當中,不但口才好,能忽悠,時不時地還能整點撒豆成兵、之人作怪之類的把戲,那會兒的老百姓也沒啥文化,你不要說文化了,認識自己的名兒都困難呢,可不是這位大師兄說啥就是啥嗎?
這位叫劉德才的大師兄也算是真對得起自己爹媽給起的這個名兒,啥德都沒積,缺德的事兒一件都沒少干,挖孩子的心肝做藥引子,忽悠有錢人拿錢買命,給大姑娘開天眼,總而言之吧,你想到的缺德事兒他都干過,咱這還不是糟盡他,我這就是如實的描述,不然就沒有後面的故事了!
北京城是待不了了,那就只能遠走他鄉,去哪兒能不被抓呢?得嘞!燈下黑吧,你們不是抓我嗎?我就去皇上的老家關外待着去得了,那塊兒沒鬧過白蓮教,你也想不出我能藏在關外,有朝一日我練成了法術,再效仿你們老艾家捲土重來,打進北京城做皇上,到那時候長生不老不說,我還不是可着勁兒的折騰嗎?
這位劉德才,使用邪法更換了面容,輕而易舉的就混到了關外的奉天城。可在奉天這地方也不能讓太嘚瑟嘍,這地方的人都虎超超的,想忽悠這幫子山炮跟自己起事有點難度,畢竟都是老艾家的街坊鄰居要不就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朋好友,在這兒嘚瑟那真是嫌命長了,看來只能“徐圖霸業”
這位劉德才白天扮做算命先生或是雜耍藝人,走街串巷踅摸“藥引子”,晚上就躲到什麼爛墳崗子、荒山洞子里修鍊邪法,這一天天的日子過的也是快,說來也巧了,有這麼一天啊,這位劉德才到爛墳崗子去踅摸死孩子去,你說巧不巧,就在不遠處的一個新墳頭邊上跪了一位二八佳人,你說這小模樣兒長得那個俊啊!這簡直就和天仙兒一樣的可人。
劉德才凡心大動,都說關東姑娘俊俏,屬於大蘋果類型的,顏色鮮艷,口感鮮脆。既然來了關東這麼久咋就不能開開葷呢?
可要是自己貿然蹦出來拖拽姑娘,說不準就能把人給嚇出好歹來,這地方可不是奉天城的大街上,這是啥地方啊?這都是倒卧待的地方,好人誰能上這兒來啊!呸,我自己個兒可不算啊,我可是有“道行”的神仙啊!
可要是咋才能把這可人的姑娘弄到手,這位劉德才可是費勁了心思,既然自己不能露面,那乾脆咱就上手段吧!反正咱也是有“手藝”的能人!
想到此處,這個劉德才就去奉天城裡的紙活店,讓夥計給扎了一個俊俏的紙人,哎,必須俊俏,長衫瓜皮帽,小紅臉蛋濃眉大眼的,最好還有點書卷氣,這個看起來才是斯文嗎!一句話不能招人煩。
紙活點的掌柜的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這凈他媽的扯犢子,哪有聽說紙人招人煩的,那玩意兒都是假的給死人用的玩意兒,啥招人煩不招人煩的!就是個擺設,看個熱鬧不就行了嗎?”
這位劉德才也不廢話直接上銀子,眼瞅着白花花的銀子扔在櫃檯上,誰看不心動啊!“得嘞!你別說不招人煩,我給你扎個郭富城吧!不行啊?劉德華,隨你便你想扎誰咱給你扎誰,你看咋樣?”要不說有錢就好辦事兒呢!早上幹活兒,傍下午晌,這惟妙惟肖的紙帥哥就給紮好了!你別說打冷眼看還真不磕磣,不是說,要俊俏的小生嗎?咋還不磕磣呢?完犢子了,錢都白花了!
這份兒閑心,您就用不着操了,你想啊,紙人能帥到哪兒去?反正劉德才挺滿意!用一塊紅布一裹就出城了。
劉德才抱着紙人在爛墳崗子裡面,苦熬了兩三天,又是燒香又是跪拜的,最後在紙人上滴上自己的鮮血,總算是大功告成了,這紙人就是自己的“替身”了,您可能要問了,以前沒少聽迷信的說法有燒“替身”那麼一說,這個“替身”和那個“替身”是不是一樣兒的?
我在這兒鄭重的告訴你,這還真不是一回事兒,這個替身,是真的替身,也就是說真能替劉德才“辦事兒”,劉德才修鍊邪法、妖術,能過離魂!要說魂魄離了肉身你得附上什麼才行,不然就和王雲秀一樣,都是“遊魂了”,到那會兒你別說幹壞事兒了,就連“泰迪”都能攆得你遙處跑。
準備完紙人對劉德才來說這才是完成一半兒的目標,畢竟忽悠的是個大活人,你就直接整個紙人過去,不給人家姑娘嚇過去才怪呢,剩下的招,就是讓這位姑娘出現幻覺,讓她覺得面前的紙人不是紙人才行呢!那可咋辦啊?這個招兒對你我來說這可是難上加難,可對劉德才來說這都不叫事兒,啥才能叫事兒啊?想缺德沒招兒這才是大事兒呢!
沒幾天這位靚麗的大姑娘又是滿面愁容,在這座新墳跟前兒是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不時還擦擦眼淚,哎呀,你瞅瞅哭起來都沒沒招人稀罕,這可是真的沒誰了!大嫚,可是太漂亮了,咋出來大嫚了呢?這劉德才是山東人!咱可絕沒有黑山東朋友的意思啊。純粹是搞笑,為了說明這七姨太長得漂亮。
劉德才順着風兒點燃了迷魂香,這香煙兒飄飄渺渺,無色無味兒,你要真吸進一口啊,眼睛看到的真實世界也就不真實了,這天也能動了,鳥也能做人言了,更不要說那紙紮的帥小夥子了,那簡直就是潘安再世,西門慶附身,那還有啥可說的啊!加之這個劉德才也是怪能白話的,藉著紙人的身子口吐人言,句句都讓七姨太聽着舒服。這七姨太在巴家從來就沒有過一天省心的日子,當著這俊俏的小聲迷迷糊糊的吐露心中的壓抑,說著說著不禁淚如雨下,這俊俏小生對七姨太關懷備至時,使得七姨太不禁心生情愫。
感情這事兒,不好說,也真是沒法說,但女人情緒最低落的時候所有男性朋友都要注意了,這功夫女人的精神是最容易跑偏的,所以說女人需要的是關心,不然真要跑偏了,你就拍大腿哭去吧!
一來二去這紙人和七姨太早已經就是心意相通了,說是兩口子吧也不為過!這七姨太打心眼兒里就認準了這位年輕俊美的小生才是自己託付一生的真心愛人,倆人就這麼好到一塊去了。
看到這兒,不少性子急的朋友可能會說了,你是真能瞎白話啊!那劉大騙子會使迷魂香乾脆迷倒了不就完了嗎!整那個紙人不就是脫褲子放屁,費二遍事嗎!你是純粹瞎扯犢子。
你別急,咱得說說為啥這劉德才不用簡單粗暴的方式,而是要用這種方式,首先說這劉德才是朝廷裡面通緝的重型犯罪分子,就和撞大樓那個人有的一比,這萬一要是整禿嚕扣了,自己也就真得活到頭兒了,再說了,自己都啥歲數了,劉德才對外說自己已經是一百七八十歲了,當然了這肯定是扯犢子,他又不是烏龜哪能活那麼大歲數啊!但由此足見這老小子歲數可也不在年輕了,他能造反少說也有四五十歲了,再小也得有四十多吧?在在清末人們結婚都早,他這個歲數都能當爺爺了,你說這麼一個半大老頭子和一個富家太太在這荒山野嶺的亂墳崗子上卿卿我我的那不是作死嗎!還要咋顯眼?
你要說換個紙人那就不同了,沒吸入“迷魂香”的人看見紙人,那就是“紙人”,他壓根就不是活人,不惹眼、不犯邊、絕對沒毛病!
您就說這劉德才的算盤打得是多好吧!
劉德才就是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欺騙了七姨太,要不咋說這七姨太就是命苦呢!活沒招兒,自己不強大指望誰都沒用,更何況還是那個民不聊生的年頭兒!
隨着劉德才與七姨太的交往加深,漸漸的這劉德才也就知道這七姨太是誰的媳婦兒了,感情鬧了半天這位就是皇上的表兄弟媳婦兒啊!雖說是“表”的,但這也是不得了啊!咱也不知道這老艾家的規矩,雖說是老七,不過這也是“福晉”差不多級別的人物啊!
一個邪惡的辦法就在劉德才的腦中形成了,那就是睡七姨太不是目的,不管咋說也得讓七姨太懷上個一兒半女的,先不說自己的遠大理想,單就說這老巴家的這份家業就足夠很多人為之癲狂的了。
那還有啥等的,抓緊籌劃不就得了嗎?可諸位您要知道這劉德才依附的是紙人之身,雖說應用邪法能夠享受魚水之歡,可是要說留下後代,這個可是個不小的問題,首先這就和進行無線傳電一樣的不靠譜,你從科學角度上講還得解決生殖隔離問題呢,畢竟紙人只是媒介,要是想光明正大的讓七姨太給自己生兒育女那絕對是不可能的,自己這個歲數了,不要說自己還是逃犯,就不是逃犯,人家七姨太也不能夠願意啊!
啥事兒都是辦法總比問題多,快活過後的劉德才回到了自己棲身的山洞之中,只見幾隻受驚的燕別虎“撲啦啦”的由洞中飛出,“哎!有了!”還真讓這缺大德的劉德才想到了一個缺德的損招兒,到底是啥招兒呢?
那就假借紙人之口向七姨太告知“福神”將會送子於他!你瞅瞅這白話讓他給編的簡直就是天衣無縫,劉德才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劉德才是個行動力極強的人,事兒說辦就辦!當即自己在山洞之中寫下符咒,招來眾多蝙蝠,自己挑了又挑選了又選,可是沒有一隻是自己稱心如意的,那玩意兒你想啊,能長得好看到哪兒去啊!最後來只得草草的挑了一隻大個的燕別虎,打出燕別虎的魂魄,自己掐訣念咒,隨之便附到了蝙蝠的體中,呵!人啥時候能夠飛了?要不是自己造反不成,沒準兒都能讓史官給自己寫進《清史稿》,我就是華夏飛行第一人,什麼萊特兄弟啊,都是孫子!我劉德才上天比他們都早。
早歸早,可是沒幹正經事兒,幻化成大燕別虎的的劉德才撲棱着翅膀就飛到了老巴家,與七姨太同房之後直接就撲棱着翅膀飛走了!
後面兒的事兒大傢伙兒也都知道了,七姨太因為生出的是燕別虎,被老爺巴圖給燒死了,而小燕別虎剛剛出生就嗜血成性,可這老巴家挨個咬最後來攆到吉林府給巴圖也要死在了吉林。你瞅瞅這個劉德才是機關算盡,奈何心強命不隨啊!算盤打得是劈啪作響,生出的孩子不是人性,最可惡的是沒有人性,自己的遠大理想沒能實現不說,連老巴家的萬貫家財也與自己擦肩而過,你說窩火不窩火?
那功夫劉德才真是萬念俱灰啊,白忙活了,得了,還是重新來過吧。這功夫劉德才的一身“異數細菌”就發揮了作用,通過自己的邪法就控制住了小燕別虎,甚至還能讓小燕別虎做人言,要是不看長相,這玩意兒說話與常人一般無二,你壓根兒就聽不出來和你對話的是個這麼丑的東西。
既然長得丑,那不用說臟事自然也是小燕別虎去幫着劉德才去干,比方說,今兒劉德才想去“快活、快活”小燕別虎就給劉德才偷錢去,要說劉德才練功需要“藥引子”這燕別虎二話不說直接給你淘弄去,具體咋淘弄去,套弄的都是啥玩意兒,這個你得自己去想了!反正都不是好事兒,傷天害理的事兒沒少干。
這次劉德才玩了一把大的,這些年以來劉德才都在追求終極的目的不僅僅是長生不老,自己還要有權利,還要有財富,當然了能去京城坐上皇上那豈不是更好了嗎?
為了早日實現劉德才自己心目中的“巔峰人生”就讓已經長成大燕別虎的“兒子”頻繁出去找“藥引子”這就是奉天城裡丟孩子的主要原因,關於那順的事兒啊,咱說良心話那順的墳還真不是劉德才刨的,當然了,燕別虎也沒幹這事兒,是誰幹的呢?沒人知道,只不過這那順兒的死屍還真是劉德才偷得,偷死人幹啥?找幫手實現宏圖偉業唄,找人?掉腦袋的事兒誰能跟着你干啊?瘋了吧!
那、那燕別虎咋就一門心思跟着劉德才一直跑呢?您聽過郭德綱的相聲嗎?郭德綱曾經就和于謙開過這樣的玩笑“等我蹬基做了皇上,你就是皇太子”您想想,在人世間還有什麼比作皇帝更吸引人的事了?絕對沒有!
劉德才禍害了這麼多小孩兒,你還別說他真練成了真功夫,啥功夫啊?啥功夫說出來嚇死你,反正能耐是不小,現在還不能說先給大傢伙兒栓個扣子,後面兒您諸位就知道了!
大燕別虎口吐鮮血斷斷續續的把事兒的大體經過跟索二爺說了個明白,當然了,肯定是沒我說的那麼細緻,真要跟我說的一樣那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接受《大清律》的法律教育的結果。
反正索二爺知道了這個奉天城裡面兒還有一個更有尿性的能耐人等着自己個兒呢!先不說這事兒是真的還是假的,哪怕是假的也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多年來行走江湖的規矩就是這麼定的,要是含糊大意說不準自己都死了一百多個來回了,索二爺製作的雞血鵰翎箭防備的就是這個。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有遠近彷彿是若有若無,又好像是飄飄渺渺的天外傳音,對索二爺說道“壞我大事者其罪當誅,你還不肯跪地求饒嗎?”
索二爺向屋檐外面望去只見星空依然是星稀如豆,夜空就像是一塊暗藍色的寶石一般清澈,雖說滴水成冰,但一絲風也沒有,索二爺也不含糊對着天空中傳來聲音的方向,一台手臂“嗖嗖嗖”三支雞血鵰翎箭,帶着風聲就直接飛向了夜空。
“啊!小子,出手挺利索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再次傳來,與剛剛發出的聲音簡直就判做兩人。
“有能耐作妖,沒能耐現身啊?有能耐你敢不敢出來單挑兒?裝神弄鬼算是么本事!”索二爺中氣十足對夜空中呵道。
“呵呵呵!你個死到臨頭的傢伙!還不知悔改,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神!”一個奶聲奶氣兒的娃娃音又再次出現,只見巴家的門樓子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老態龍鐘的老太太,佝僂着腰身站立在門樓子之上。
這個可是實在太稀奇了,你不要說是大半夜的,你就是青天白日,也沒見到那個腿腳不利索的老太太爬牆頭子吧?可這事兒就出現在你的眼前了,由不得你信與不信!
老太太猛地對着索二爺藏身的屋檐下用力狠揮衣袖,只見霎時間巴家大院就開始飛沙走石,那勁頭兒和戈壁灘上的沙塵暴出現是一點不差啥!
索二爺也是老江湖了,這些年吃得鹽都比走的路都不知道多到那裡去了,這些把戲豈能就傷得了索二爺嗎!索二爺用力向後躍起,直挺挺的就將身後的房門撞塌了,索二爺猶如死了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門樓子上站着的老太太可是心生歡喜,看來自己這些孩子是沒白吃,瞅着沒有一般人都白扯,這老艾家的江山不是自己的還能是誰的呢?
老太太從門樓子上一躍而下,對着躺在地上的大燕別虎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伸手就抓着大燕別虎的翅膀就給提摟起來了。本來這老太太想着攙扶着這隻大燕別虎一起瞅瞅剛剛兒被自己一袖頭子甩倒的老爺們兒啥樣了,可是這大燕別虎傷的實在是太重了,那會兒也沒有心電圖啥的,也不興拍片子,但我估計百分之八九十肯定是索二爺用飛蝗石打傷了燕別虎的肺葉子,要不然咋說能吐血呢?
現在電視劇拍的都不嚴謹,肚腸子被人捅一刀,也他娘的吐血,就差屁股蛋子上踢一腳也吐血了,都是什麼玩意兒啊!
這扯不扯又跑題兒了,您大傢伙兒見諒,我這一白話到興頭了,就有點摟不住,說起來就是沒完沒了的。別介意啊!
咱返回頭單說這個佝僂着腰身的老太太將大燕別虎,就像拿起一塊毛巾板兒似的直接就扔到了肩膀頭子上了,嘿!那個瀟洒利索勁兒,用北京人的話講,就是“颯”,我也不知道這個“颯”到底是啥意思,反正北京人見到老娘們夠潑實的都來一句“颯”,今兒咱也引進點外來文化“那就是賊啦的颯!”
老太太扛着燕別虎就準備走向正房屋想看看這個老爺們到底死沒死,可老太太哪成想這索二爺這是詐死,只見索二爺猛地在堂屋之中坐起上身,手挽雕漆畫弓“嗖”又是一支雞血鵰翎箭對着老太太就射了出去。
您別忘了,那佝僂着腰身的老太太肩膀上還扛着一個大燕別虎呢,大燕別虎長得雖說是人形,可是遠遠要比老太太長出一大塊,整個小腿都在地上拖着呢!
老太太閃身不及,只見一支雞血鵰翎箭順着大燕別虎的後心直接就穿了出去,大燕別虎的後面是啥啊?還能是啥,老太太扛着燕別虎呢,那後面肯定是老太太無疑了!
老太太被穿過的燕別虎後心的雞血鵰翎箭直接就傷了胳膊,疼的老太太發出“哎呦”一聲童子音兒,剛忙丟下早已經斷了氣兒的燕別虎,一個縱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索二爺趕緊起身手持弓箭追出院門,可哪兒還有老太太的身影兒啊!
一陣若有若無的中年漢子聲音從天邊傳來,“你敢射傷上仙我定與你沒完,今日一箭之仇必須血債血償!”呵!這聲兒讓人聽了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當然不是索二爺身上起雞皮疙瘩,誰啊?還能有誰除了關小個子就是王雲生了唄!“索爺!索爺!用幫忙不?”關小個子從道邊兒的排水溝里彈出腦瓜子向索二爺問道。
這得要是先吱聲了,要不是先探腦瓜子說不準,關小個子那個腦穀子非得讓索二爺射了個對穿不可!
“沒事兒了,收拾吧!”索二爺對着關小個子招手說道。
記得幾年前頭一次看周星馳拍得《功夫》裡面就有黑幫分子喊人打掃大街的情景,我就感覺頗為好笑,這個真是不好說,是不是周星馳啥時候來過咱東北聽過這個民間的老故事才激發出的創作靈感,當然了我這是扯淡,他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口條,我堅信絕不會有東北的大爺們願意跟他嘮嗑兒,忒廢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