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為皇后,卻遇上都是穿越者的貴妃與皇帝。
我成為他們愛情犧牲品,被廢棄在冷宮,貴妃做了皇后。
卻不料,一年後皇帝復了我的恩寵。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后,撲進皇帝懷中。
「姐姐好無情~不像我,我只會心疼陛下~」
我叫江雲窈,是個皇后。
作為一個土著女,也就是那些穿越人士口中的「古人」。
我面臨的局面可謂是凄慘。
先是我的皇帝夫君魏瀾被穿了,從一個明君變成了幹啥啥不行的昏君。
後是進宮看我的表妹江憐也被穿了,打著真愛的名號爬上我夫君的龍床。
現在,我成了他們兩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犧牲品。
那個狗皇帝魏瀾,他廢后了。
1
廢后旨意傳入我宮中時,我還在對鏡描眉。
聽完旨意,我在心中痛罵魏瀾。
這個狗皇帝,自打半年前那場高燒後便變得越來越爛。
廢后就算了,還把我打入冷宮。
隨後看著鏡中的自己。
幸好今天描眉了。
至少以後宮裡人八卦我的時候,還會說我人長得挺好看,就是倒霉了點。
被打入冷宮後,我過著受人欺凌,冷盤餿飯的日子。
還有貴妃江憐時不時的上門找茬。
她是我表妹,半年前一場大病後突然文采斐然,知曉許多治國之理。
那時魏瀾的高燒已經痊癒了,他召江憐入宮覲見。
他們一見面,便對起詩句: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他們說罷,瞪大著眼睛望著對方。
「你也是穿越的?」
「你也穿了?」
我起初不在意,可自打這句話後,二人的舉動便越來越古怪。
我對他們起了疑心。
翻閱宮中典籍,我最終得出個結論:
原來的魏瀾跟江憐已經死了。
現在的他們只是兩個鳩佔鵲巢的奪舍人。
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穿越者。
等我理清這一切,再看到那抹明黃衣袍,我不會在心中呼喚魏瀾的名字。
我的夫君魏瀾已經死了。
現在的這幅身子,對我而言只是個皇帝。
再後來便是我的生辰宴。
江憐前腳給我道賀,後腳就爬上龍床。
皇帝很寵愛她,短短几日便把她的位分拔高到貴妃。
過了一月,便傳來江憐有孕的消息。
她挺著腰肢來我宮裡炫耀,話里的意思很明顯。
你是客棧,我才是皇帝的家。
我們這麼爽,鳳棲殿的人知道嗎?
我:······
謝謝,本鳳棲殿大冤種一點都不想聽你們的床事。
我只覺得噁心。
這兩個狗男女,理直氣壯的用著別人的身子做這種事。
彼時我還不知道,更噁心的事在後面。
他們推翻了魏瀾嘔心瀝血制定的國策,撕毀他的書畫。
還殺了魏瀾最愛的京巴狗。
僅僅只是因為他們看膩了。
這隻京巴很聰明,躲過侍衛的追捕,逃到了我宮中。
我抱住它,想要保護好魏瀾留在宮中為數不多的東西。
但侍衛還是追來了。
皇帝與江憐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要我鬆手。
我跪在地上遲遲不動。
江憐說我竟然為了一個小畜生違抗皇帝的命令。
皇帝讓周圍的侍衛抓住我的手臂。
侍衛將我的手臂打開,小京巴從我懷中脫離。
它嗚咽著拱著我的衣裙,身體在瑟瑟發抖。
皇帝拔下江憐的簪子,朝它走去。
「朕還得謝謝皇后替朕抓住這畜牲。」
他拎起小京巴,重摔在地。
這還不算結束,他用簪子一下一下刺著小京巴的身體。
小京巴的慘叫化作呻吟,最後沒了聲息。
他將小京巴踢在我面前。
「皇后不是很喜歡這畜牲,喜歡到不肯撒手,怎麼現在不抱著了?」
我在他戲謔眼神中,抱起地上的小京巴。
鮮血浸染我的衣衫,可我不覺得臟。
我只覺得自己不爭氣,連魏瀾最愛的小狗都護不住。
還有恨。
恨皇帝與江憐這兩個穿越者肆意糟踐魏瀾的心血,魏瀾的喜愛之物。
江憐看著我抱起小京巴,指著我對皇帝說道:
「陛下,現在這古人可真聽話。」
2
估計是缺德事干太多,我在冷宮聽見了江憐流產的消息。
高興的我連吃三大碗餿飯。
皇帝為了安慰江憐,將她冊封為皇后。
我頓時覺得這三碗餿飯不香了。
沒幾天,江憐出現在冷宮中。
她的侍女碧柔手中捧著一盒丹藥。
江憐拿起盒中丹藥。
「本宮與陛下正在為了造福天下蒼生而製藥,本宮想這種好事,怎麼能不帶上你呢?」
我頓時明白她所謂的帶上我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讓我試藥唄,試死拉倒的那種。
不是,姐你來真的啊。
這剛流產你就開始做缺德事,你是真不怕因果報應。
她將丹藥強硬的塞進我口中。
那天夜裡我胃裡翻江倒海,嘔吐不止。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糟蹋完魏瀾的心血,便來糟蹋我。
只要他們發明出新東西,都會把我從冷宮中揪出來當試驗品。
我經常被弄得渾身是傷。
我最害怕的一次,是他們發明的滑翔翼。
我站在高台,遲遲不敢推著這玩意往下跳。
就這麼個破布加幾根木杆做成的東西,真的能讓我飛在天上?
皇帝的鞭子抽打在地上,彷彿在催促著我。
我一咬牙,推著滑翔翼跳出高台。
眾目睽睽下,我完美的掛在樹上。
江憐發出第一聲笑,緊接著是皇帝、碧柔······
我不在意,忙在心中慶祝自己沒摔成一灘肉泥。
他們散去後,是我從前的侍女小春將我從樹上救下來。
我渾身髒亂,衣裙破爛,手上還被划出好幾道口子。
那天我是一瘸一拐的回到冷宮。
第二日,碧柔出現在我面前。
「江庶人,你可知陛下午睡時夢中囈語,念得是你的名字?」
「皇后娘娘見陛下掛心於你,便叫奴婢來冷宮好好關照你。」
得,剛做完試驗品,現在又來找我做出氣筒。
碧柔的手撫著我的臉,似一隻蓄勢待發的毒蛇。
她身後的太監上前將我摁住。
啪!
她一掌落在我臉上。
緊接著又是一掌,直到打滿二十下才罷休。
她以為我會掙扎反抗,而我動也不動的挨完這二十下。
因為我知道,我越是掙扎,他們就笑得越開心。
他們就愛看我不斷反抗,卻永遠逃不出他們掌心的樣子。
就跟那隻小京巴一樣。
就算再能跑,甚至求助旁人,也還是死在他們手中。
碧柔走後,我縮在角落裡忍受著身上的痛楚。
眼淚珠子砸在手上。
來冷宮這麼久,我其實一直都想著魏瀾。
今夜尤甚。
3
魏瀾是個很好的君主。
好到我覺得他生涯里唯一的污點就是娶了我。
我朝歷代皇后賢德明理,見識卓越,輔佐君主自是不在話下。
而我久困深宅,同家中十幾個姨娘庶妹鬥智斗勇十多年。
什麼賢德大度?什麼眼界開闊?
我心思陰暗,小肚雞腸,學的是後宅上不得檯面的惡毒手段。
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上京郊外的鴻恩寺。
他政績優越,百姓愛戴,與我成婚後便御駕親征,擊敗西越。
我與他初見,便被他瞧見了我最惡劣的模樣。
我阿兄與他是國子監同窗,他應邀來我府上做客。
一來便看見我同七庶妹為了一匹料子打得雞飛狗跳。
我阿兄上前拉架,也被我抓傷。
「丟人!丟人!二皇子還在此處,你們就是這樣讓殿下看笑話的?!」
我聞言停下動作,看著明顯在憋笑的魏瀾。
他一張臉被憋得通紅,我莫名覺得躁得慌。
七庶妹反應比我快,跪在地上哭唧唧的扮小白蓮花。
鬧到最後,那匹料子給了七庶妹,我被罰抄寫《女訓》二十遍。
事後我總結失敗經驗,得出一個結論:
魏瀾這廝定是藍顏禍水,我若是不看他,我扮小白蓮的速度肯定比庶妹快!
三年後,魏瀾登基,迎娶我做皇后。
這皇后我是做的戰戰兢兢,生怕做錯事玷污他明君的名聲。
有次宮宴喝醉,我對他大吐苦水。
「我想回家,這宮裡一點都不好,人人都盯著我,巴望著我犯錯。」
「你為什麼要做明君,若是當個昏君,我想犯什麼錯就犯什麼錯。」
魏瀾不惱,把我抱在懷中哄著。
「讓你進宮,本就出自朕的一己私慾,你若做的不好,朕也不會怪罪你。」
「雲窈,你總說自己不如其他名門貴女,可在朕看來,你並不遜色於任何人。」
「你只是需要點時間罷了,朕自會帶著你看盡天下山河,教你如何處理宮務瑣事。」
「雲窈,你是朕的皇后,朕自會護你周全。」
4
我從回憶中抽離,竟然真的看見了魏瀾。
僅僅一瞬,我便反應過來這是奪走魏瀾身體的穿越皇帝。
我垂下眼眸,多看他一眼便覺得噁心。
他挑起我的下巴,打量許久。
「別來無恙,江雲窈。」
他喚著我的名字,燭火在他明黃衣袍上跳動。
「就她了吧。」
「天天只吃一碟菜,朕實在是膩得慌,偶爾也得換個口味不是?」
來到冷宮的半年,我被皇帝親自接出冷宮,得封貴人,賜居長寧殿。
出冷宮這日,我在心中立下誓言。
有朝一日我也要讓江憐受我今日之苦。
還有皇帝這個爛人,也得滾去陰曹地府給魏瀾賠罪。
5
我被接出冷宮後,皇帝將小春調回我身邊伺候。
我從她口中得知現在宮裡人都在八卦皇帝跟江憐感情生變。
別看這兩人天天在一塊幹壞事,其實皇帝早就膩了,經常去其他女子那尋歡作樂。
後宮裡漸漸的多出許多妃嬪。
我被接出冷宮那天,皇帝與江憐一同午睡,他在睡夢中念出我的名字。
江憐更是忍不了,三番五次因這事跟他吵,兩人的感情岌岌可危起來。
我被皇帝親自接出冷宮,更是給這即將破裂的感情火上澆油。
我不介意這火燒得更旺些。
皇帝接我出冷宮不就是為了換個口味嗎?
那就換吧。
江憐性子要強、那我便做一個柔弱、對皇帝千依百順的小白蓮。
我扮的很好,一躍成為後宮新寵,時時伴在皇帝左右。
今日我在金龍殿伺候皇帝。
我跪在他的腳邊,乖順的替他捶著腿。
皇帝很受用。
他伸手撫過我的發頂,手逐漸向下滑動,輕撓著我的下巴,好似在撫摸一隻乖巧的小貓。
直到李總管稟報攝政王魏深有要事求見。
皇帝點點頭,算是允了。
魏深進殿看見倚在皇帝腳邊的我,有些慌亂。
「皇弟一進殿便盯著朕的愛妃看,你口中的要事怕不是想求娶朕的愛妃?」
皇帝語氣不善。
魏深被這句話嚇得跪在地上,忙向皇帝表忠心。
「起來吧,朕不過開個玩笑罷了。」
魏深乾巴巴的笑了幾聲,便將所謂的要事說出口。
原來是魏瀾擊敗西越後,帶回上京的那群俘虜。
這群俘虜一直由魏深管理,前日江憐向他索要一個西越少年送入她殿中當小太監。
放一個敵國人進宮,除非他腦子進水了。
他同江憐道理說盡,也沒能改變她的心思。
萬般無奈下,他來找皇帝,希望他能出面勸勸。
「她怕是瘋了不成?她若是再繼續開口討要,皇弟拒絕便是,就說是朕的旨意。」
皇帝話里滿是不耐煩。
若還是情濃時,他哪裡管什麼敵國不敵國的,一個亡國俘虜罷了。
可如今情意消磨,他只覺得厭煩,開口便是拒絕。
魏深退出殿中。
皇帝的手在我身上遊走試探,宮女們識趣的放下四周紗帳,如潮水般退去。
霎時,殿中唯有我與他。
他將我從地上拉起,攬入懷中。
吻零零散散的落在我的肩上。
「愛妃模樣實在是可人的緊。」
我低垂著頭,一副被誇讚後的羞澀模樣。
「就是太可人了,惹得朕不想讓旁人瞧去。」
他說罷輕咬著我的耳垂,耳畔傳來的酥麻,竟比方才的吻更讓我臉頰紅透。
過了許久,他在我耳邊低聲道:
「雲窈。」
「做自己便好,你原來的模樣,朕也喜愛。」
這話使得冰冷從我心中蔓延。
若我還是原來的那副模樣,只怕是又要將我打入冷宮了。
他昔日對我的厭棄、與江憐一起折磨我的畫面歷歷在目。
當初厭我至極,如今又來同我說喜愛我原來性子。
這究竟是帝心難測,還是純粹把人當傻子逗著玩解悶?
不過這個皇帝本來就是個神經病,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玩物。
喜愛時恨不得將你捧在手心,厭你時恨不得挫骨揚灰。
我倚在他的胸膛。
「無論陛下是何種模樣,臣妾都喜愛。」
畢竟我立下的誓言,需要他的恩寵才能達成啊。
我出殿的時候已是酉時,在宮道處遇見魏深。
「今日在殿中久久看著江貴人,實乃失禮,還請江貴人見諒。」
歉意溢出他的眼眸。
看就看唄,又不是沒穿衣服。
「無妨。」
我說完欲走,他復又開口。
「昔日初見江貴人,那時江貴人站在皇兄身旁,一襲鳳袍,華美無比。」
「如今再見江貴人,卻是跪在皇兄腳邊,素衣銀釵,頷首低眉。」
已是深秋,魏深的口中呼出寒氣,他的碎發撫過他的耳畔。
「江貴人,珍重。」
他說罷轉身離去,獨我還在原地思考。
這人到底想說什麼?
不會在嘲笑我今日穿搭吧?
他懂個屁!
這叫要想俏,一身孝!
這叫白蓮風穿搭!
我在心中的記仇本上默默記了魏深一筆。
6
「小主,皇后娘娘傳您去侍疾。」
江憐最近真是報應來了。
先是皇帝厭棄她,後是如今莫名生了一場大病。
她過的不舒坦,自然也要我過的不舒坦。
傳我侍疾只是對外的說辭,說白了就是尋我過去找點錯處,讓她懲戒一番出出氣,順順心。
果不其然,我剛入鳳棲殿,便因左腳先進殿,給皇后帶來晦氣為由被罰跪抄經書。
我剛跪下提筆,墨都還未沾,便聽見一聲皇帝駕到。
皇帝腳步匆忙,風捲起他的衣袍,說句不該說的······
他好像一個趕著過來護崽的老母雞。
他跟拎小雞仔似的,一把將我從地上提溜起來。
還左看看,右看看,上下打量了許久。
終於尋到一處指甲蓋大小的傷口,指著那傷口發怒。
「朕不知皇后宮中這麼缺人,生病了還得叫個貴人去身前伺候,也不知這貴人究竟是朕給自個封的,還是給皇后封的。」
「罷了,朕當皇后這是在宣揚朕的後宮祥和,可罰人下跪,這又算哪門子祥和?」
「朕都還沒玩膩,便把人搞得一身傷,皇后是在故意報復朕吧。」
謝謝你替我聲張正義。
再晚來一步,這傷口就要癒合了。
皇帝的話就跟刀子似的往江憐身上扎。
「臣妾怎會故意報…」
江憐話未說完便被皇帝打斷。
「皇后這是要質疑朕說的話了?」
魏瀾居高臨下的看著江憐,眸中出現厭煩。
江憐頓時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皇帝突然指著碧柔。
「還有你,瞧著就不大老實,肯定是個蠱惑主子的,先提前掌㧽二十長長記性。」
李總管聞言,擼起袖管就開始施展自己的扇人絕活。
一時間,鳳棲殿熱鬧非凡。
碧柔被打得慘叫連連,江憐被氣得咳嗽不止,其他宮人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一臉懵逼的站在眾人中間。
事情不是剛發展到江憐欺負我嗎?
按我多年宅斗經驗,接下來的發展不應該是我哭唧唧的跑皇帝面前賣慘,他才給我出氣嗎?
怎麼還沒開始欺負,皇帝就直接將宮斗戲演完了。
神經病!真的神經病!
待到這陣熱鬧結束,皇帝還補了句:
「皇后咳得朕有點心疼。」
這咳嗽不就是被你氣出來的嗎?
「朕也想為皇后侍疾,可惜朕平日里匆忙···」
「這侍疾的事,便讓江貴人代勞吧。」
「從今日起,在鳳棲殿見到江貴人,便是見到朕。」
這話一說出口,我在鳳棲殿的地位是蹭蹭往上漲。
就算我拳打江憐,腳踢碧柔,也無人敢指責我。
皇帝不是老母雞。
他是老母雞中的戰鬥雞。
第二日我便十分爭氣奉上滾燙茶水,給江憐的舌頭燙了個大泡。
江憐有苦說不出,只能強行飲下。
第三日我躲在一處隱秘屏風後給江憐的茶水裡吐唾沫。
不曾想撞見一個小太監。
他左手端著湯藥,右手捏著一隻小蟲子。
我與他大眼瞪小眼。
真巧,你也來害江憐。
我與他默契的低下頭各做各的壞事。
從這日起,我處處留心於這個小太監。
他年歲不大,長得好看,頗得江憐信任。
江憐幾乎去哪都帶著他,而且待他極好,哪怕是做錯事,也從不責罵。
我不禁想起一些前朝秘聞。
什麼太監沒閹乾淨、什麼后妃與太監私通。
我與他經常在那處屏風後相遇,隨後各做各的壞事。
終於,在這一日,他對我開口。
「小主,什麼是救贖文?」
「什麼叫拯救陰暗少年,做他的白月光?」
「什麼叫做禁忌之戀?什麼叫做養成?」
很好。
這些字拆開我都認識,湊在一塊堪比天書。
估計是江憐又對他講什麼現代話了。
我搖搖頭。
「不知,我只知道皇后娘娘…」
我指了指自個腦袋。
「這裡不行。」
他認同的點點頭。
7
這個小太監叫做阿烏,是今年才入宮的。
出於擁有一個共同敵人的原因,他有時會向我倒苦水。
他說每次江憐摸他的臉頰,他渾身都會起雞皮疙瘩。
他身上迷霧重重,但我並不打算深究。
在宮裡,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今夜江憐興緻不錯,她喚阿烏來到她身旁。
她賜給阿烏一個木盒。
阿烏打開,裡面是一條七彩長帶。
長帶上的花紋繁雜精緻,上面繡的圖騰讓我覺得眼熟。
阿烏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復到在江憐面前的乖巧溫順模樣。
他眼含笑意,合上木盒。
「娘娘竟然記得,多謝娘娘賞賜。」
我感覺,我窺見了阿烏的秘密。
8
阿烏是個西越人。
七彩長帶上綉著的是牛圖騰,這是西越人所推崇的動物。
西越還有一個風俗。
若家中有尚未成年的少年郎,那便要在每年生辰之時,給少年郎繫上七彩長帶,以保平安。
這些都是魏瀾出征前教給我的。
他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我那時權當聽故事,沒想到今日還派上了用場。
想起那日在金龍殿,攝政王魏深與皇帝商討的事。
魏深表面遵循皇命,背地裡卻偷偷將西越人塞給了江憐。
這人葫蘆里又賣的什麼葯?
我感覺自己邁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池子,快要被藏在水下的秘密給淹沒。
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阿烏對江憐的所作所為只有厭惡。
畢竟江憐那點小恩小惠,在國讎家恨面前渺小如塵。
這份厭惡,能夠為我所用。
多年在後宅打架的經驗告訴我:
有時候話語比刀子還會傷人。
我開始不斷在阿烏面前提起西越與我國的戰事。
尤其是江憐的兄長是如何於萬人中取西越將軍的首級。
我描述的江憐兄長越是威風,阿烏對江憐的厭惡便越多。
江憐還一心沉醉在拯救陰暗少年的美夢中。
我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自信。
可能是穿越給的吧。
也有可能是阿烏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臨近年關,江憐的病終於好了,她便迫不及待的趕我離開鳳棲殿。
我離開時,看了阿烏一眼。
他的眼神比我初見他時更加陰沉。
沒過幾日,江憐便邀請後宮中其他妃嬪來她宮中聚會。
一開始她恨這些妃嬪恨得要死,但她不再將心掛在皇帝身上後,這群妃嬪拍馬屁的功夫讓她十分舒心。
當然,用她們來孤立我,也令她十分舒心。
我坐在宴席的末尾,再次見到阿烏。
他從江憐的小太監搖身一變,成舞劍的表演者。
看來江憐的拯救陰暗少年的戲碼已經演到二人情投意合了。
要不然江憐怎會同意阿烏上場舞劍呢?
我都能猜到阿烏頂著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說想要給江憐舞劍看看。
舞劍這檔子事,聽著就很危險。
尤其是仇家給你舞劍。
隨著鼓聲響起,阿烏的劍開始舞動。
劍鋒划過一位又一位妃嬪,在我面前停留時,劍身擦過我的衣袖。
只留下一道淺痕。
這把劍沒開刃。
莫非真的只是舞劍?
可他的舞劍也太軟了吧。
比起劍本身的凌厲,更像是調情。
江憐很吃這一套。
風姿卓越的少年郎圍在她身邊,以劍代情,朝她展露著自己的「愛意」。
她今日身著月白衣裳,很像她口中所謂的拯救陰暗少年的白月光。
可惜阿烏不需要她拯救,他只想讓她死。
離江憐最近的嬪妃,爆發出尖叫。
一把匕首插入江憐的胸膛。
握著匕首的是阿烏。
原來他根本不需要那把未開刃的劍。
「誰要你救我,自以為是的賤人!」
阿烏說罷,匕首更深了一寸。
江憐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吐出的只有鮮血。
妃嬪們亂作一團,侍衛們很快衝進來抓住阿烏。
9
江憐被救活了,但跟死沒什麼區別。
成日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有時還會說幾句糊塗話。
大概意思是她不信、她不聽、她對阿烏都這麼好了,怎麼阿烏還想著殺她?
小說里女主不都是對男主好,哪怕女主是仇家,他也愛她愛的死心塌地嗎?
拯救陰暗少年的白月光。
真不知道江憐從哪裡看來的話本子。
西越與我國是世仇,阿烏是作為俘虜來到上京。
他路上所受的欺凌與苦難,根本不是她賞點七彩長帶就能撫平的。
她口中所謂的對他好,在阿烏看來都是羞辱。
如同寵物一樣活在仇人的宮中,吃食都得靠著仇家賞賜。
還得忍受仇人對自己的不懷好意。
這要是能愛上她,就真的有鬼了。
誰對仇家不都是敬而遠之,獨她想著跟仇家你儂我儂。
她今天的下場,完全就是自己作的。
就算我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這樣的日子長久下去,阿烏還是會選擇殺了她。
江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皇帝不甚在意。
還借著安撫我宴會受驚為由,晉我為貴嬪。
那天宴會上別的妃子:合著我沒被嚇到是吧。
如今我是宮裡位份最高的人,皇帝便讓我代江憐治理後宮。
今日我被喚到金龍殿陪皇帝。
我剛進殿,皇帝看見我便雙目發光。
像餓狼見到肉似的。
呸!這個好色的狗皇帝。
「一見愛妃,朕心中煩憂一掃而空。」
「愛妃果然是朕的靈丹妙藥。」
真會說話。
怪不得當初江憐被迷得找不著北,不惜一切爬上龍床。
我心中嫌棄萬分,面上還是撲進皇帝懷中。
「陛下說這些話,可羞死臣妾了~」
看來,我也挺會說話的。
「這些話都能羞死愛妃,夜裡的愛妃可不是這樣說的,昨夜…」
停停停!
在金龍殿內白日宣淫,可是會被天打雷劈的。
我輕捶著皇帝胸口。
「陛下…」
我跟皇帝演著昏君與妖妃的戲碼正起勁,李總管進殿通報。
說攝政王魏深求見。
皇帝聞言,傳他入殿。
魏深一開口,便提起江憐。
「臣弟聽聞皇嫂還在昏迷中,也不知何時能恢復神智。」
「可能一月後吧。」
皇帝隨口胡謅了個日子,對這件事格外敷衍。
魏深聽出他對這事興緻不大,也不往下細說了。
金龍殿陷入長久的沉默。
直到皇帝出口詢問,這沉默才被打破。
「你今日進宮,所為何事?」
魏深的目光放在我身上,有些猶豫。
皇帝將一切盡收眼底。
「無礙,她是朕後宮裡最聽話的,朕信得過她。」
我:…
這話聽著怎麼感覺像是在罵人。
魏深見魏瀾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然是不好推辭,坐下便與他談論起來。
宮內混入刺客,這件事在朝廷上掀起不小的波瀾。
魏深此次前來,便是想主動請纓,替皇帝查明這件事。
這不就是賊喊捉賊嗎?
阿烏的西越人身份一旦曝光,魏深必頭一個遭殃。
他可是實打實的明面遵循皇命,背地裡將阿烏塞給了江憐。
「不是朕不信任皇弟,只是此事重大,朕要親自查明。」
皇帝拒絕了他的提議。
自從那日接我出冷宮後,他就像是長了腦子一樣,對諸多政事親歷親為。
還恢復了魏瀾制定的國策,也不再弄那些莫名其妙的發明。
他不會又被穿了吧?
他說的那些什麼愛妃、朕只鐘意你一人········
要是新的穿越者這麼油膩,我明日把耳朵戳聾算了。
我在殿內同皇帝膩歪了一陣便離開了。
我又在宮道上遇見魏深。
····這小子一天沒事做是吧。
想起上回相見,他暗暗嘲諷我的穿搭,我對他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他主動與我攀談起來。
「當年皇兄與皇嫂情濃,對皇嫂關懷備至。」
「如今她昏迷不醒,皇兄態度卻是······」
他話里一半是惋惜,彷彿真的心疼江憐。
另一半是對皇帝的不滿。
他敢在我面前說出口,便是吃准了我會因之前所受的折磨,哪怕如今恩寵無限,對皇帝也是心懷不滿。
對皇帝不滿,還能怎麼做?
只有推翻他。
他再度開口,神情柔和。
「可見皇兄的恩寵並不可靠,凡事皆在自個。」
「江貴嬪,你說對嗎?」
他在邀我與他合謀,就像他當初邀請江憐一樣。
阿烏是他與江憐合謀後,送給她的第一個報酬。
可他沒料到江憐會這麼蠢,被一個俘虜刺殺。
水池下的秘密終於浮出水面。
他要造反。
10
江憐沒活過月底。
她被碧柔摁在煤炭上,一張臉被滾燙的熱氣灼傷扭曲。
姣好的面容變成了吃人的厲鬼。
她頂著滿臉的血泡,死在了開春。
碧柔被抓後,只說是忍受不了江憐從前的虐待,於是蓄意謀殺了她。
因為謀殺皇后,她被處以凌遲。
行刑手一刀刀刮下她的肉,她慘叫不止,行刑者索性就割掉她的舌頭。
皇帝為了以儆效尤,行刑的全過程都讓宮人圍觀。
有不少宮人吐在原地,個個面色慘白。
小春回來給我說的時候,我被噁心的吃不下飯。
後來想起在冷宮的事,還是吃一碗痛快痛快比較好。
因碧柔謀害江憐這件事,娘娘們都對自家宮人好上不少。
誰都怕遇見個不要命的,要跟你同歸於盡。
她賤命一條無所謂,自個死了就真的虧大了。
我知道碧柔絕不會因這種理由就殺了江憐。
我在江憐宮中侍疾時,江憐對碧柔的行為說不上太好,也不至於太差。
如今的江憐一死,獲益最大的自然是攝政王魏深。
少了一張能說出真相的嘴,就少了一份風險。
魏深既能接觸到江憐,自然能接觸到碧柔。
估計是用了什麼威脅跟手段,迫使碧柔殺了江憐。
想到這,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魏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我已經得知他想要謀反,就算去揭發他,我手中也沒有任何證據,僅僅只是揣測。
若不與他合謀,他必然會對我痛下殺手。
皇帝可不會救我,我對他只是個玩物,沒有了便沒有了。
我若與魏深合謀,就算成功了,最好的下場就是當他的妃子,他玩膩後就被拋棄。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到了死局。
因為這些煩心事,我近日總是噩夢連連。
滿臉血泡的江憐在地府朝我招手,說貴賓裡面請。
身著皇袍的魏深坐在龍椅上,說天涼了,讓江氏打入冷宮吧。
簡直一個比一個嚇人。
每當他們在夢中將我逼到角落,我都會猛地驚醒。
今日我再度驚醒,卻撞進皇帝的眼帘。
我知道我生得美,但有迷人到這種程度嗎?
能讓這個狗皇帝半夜不睡覺盯著我看。
皇帝低沉的開口。
「雲窈,不要怕,朕會護你周全。」
11
第二日,我遇見魏深。
「攝政王殿下上回說的話,臣妾一直銘記在心。」
「凡事皆在自個。」
我最終決定與他合謀,成為他推翻皇帝的棋子。
魏深很快就給我宮中安插了一名用來聯絡的宮女。
宮女名叫阮娘。
魏深給我的書信,總結三個字就是:
畫大餅。
第一封,提起十年前在鴻恩寺見到我,說驚鴻一瞥,令他難忘。
末尾要我將皇帝近日來的情況報告給他。
第二封,提起我做皇后時,他見我一襲鳳袍,站在魏瀾身邊。他的心隱約刺痛,卻不知因何而起。
末尾要我將名為千杯醉的就獻給皇帝。
第三封,提起我被打入冷宮,他見我日日被折磨,他在深夜為我痛哭,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末尾問我皇帝喝下千杯醉有什麼反應。
第四封,說見我復寵後,他被我不屈不撓的精神所折服,下定決心追逐自己的心意。
末尾讓我繼續給皇帝喝千杯醉。
第五封我都懶得看了。
餅吃的太多,實在是有點撐。
我只看了信的末尾。
他說日子定在三月十一。
看來這是要下手了。
前幾日皇帝親自審問阿烏三天三夜,審問結束後卻遲遲沒有行動。
想來魏深心中也是十分煎熬,最後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我提筆回信。
知道了,我的好情郎,我等你與我相守一世。
當初江憐回他密信,是不是也是這種膩死人的口吻?
也不知學的像不像。
我將密信交給阮娘,阮娘行禮後便出殿送信去了。
我在殿門處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伸出食指比大拇指比劃。
阮娘被我框在兩指之間。
小春問我在做什麼。
我說我在看阮娘有多高。
夜裡皇帝來了,一進殿便叫我拿出千杯醉。
這千杯醉味道甘甜,回味無窮。
皇帝嘗過一次後,便大為讚歎。
說我真是他的好愛妃,拿出手的東西宛若仙品。
這酒的確是仙品。
上癮的仙品。
喝多了便時時刻刻都想喝,一旦停止便會發瘋。
魏深讓我給皇帝喝下千杯醉,就是為了日後更好的折磨他。
待到魏深登上帝位,他要讓皇帝跟狗一樣跪在地上祈求他。
魏深勾勒的未來很美好。
他是帝王,我是后妃,皇帝圍著我們打轉的小狗。
12
謀反的那個夜晚很快來臨。
魏深打著消滅昏君與妖妃的旗號,領著軍隊沖入皇宮。
呸!我就知道這廝要賣我!
之前還叫我摯愛雲窈,如今就叫我妖妃。
這臉變得也太快了些。
身著玄甲的士兵奔跑在清冷的宮道上,屠殺著剛從夢中驚醒的宮人。
魏深踩著血跡鋪成的道路,領兵衝到金龍殿前。
金龍殿前的廣場空曠寂靜。
下一刻,從黑暗處湧出許多士兵。
兩方士兵交戰,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
魏深被打得措手不及,匆忙指揮著自己的親衛護住他。
經過漫長的廝殺,他的親衛最終一個個倒在他的腳下,宣告著他徹底無緣那把龍椅。
金龍殿的殿門緩緩打開。
魏瀾與我攜手出現在他面前。
魏瀾看著已經被擒獲的他。
「別來無恙,朕的好皇弟。」
我緊接著開口。
「攝政王,是你說的,凡事皆在自個。」
「所以你不該靠我呀。」
13
那日我從噩夢中驚醒,魏瀾那句護我周全的話使我愣住。
這句話他怎麼知道的?
這些穿越者不是沒有原主的記憶嗎?
那夜獨我與魏瀾兩人,這句話他絕不可能從旁人口中得知。
「雲窈,朕是真正的魏瀾,朕回來了。」
他說他早就察覺到魏深的不軌之心,本打算處理完西越的事,便對魏深出手。
結果一場高燒,他被穿越者奪去肉身。
但他的神識並未消失,而是一直在體內與穿越者的神識作鬥爭。
在鬥爭期間,他能看見外面的事。
他看著我緊緊護住那隻小京巴,卻終是徒勞一場。
他看著我日日飽受他們折磨,卻從不低聲哀求。
他很想抱住我、安慰我、護住我。
於是他更加拚命與穿越者的神識作鬥爭,奪回自己的身體控制權。
他徹底奪回身體控制權那日,是念著我的名字蘇醒的。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回來了。
原來那一夜來冷宮接我的,是真正的魏瀾。
他奪回身體控制權後的日子很忙。
忙著在前朝繼續扮著穿越者的模樣,讓魏深放下警惕,露出更多馬腳。
忙著在後宮替我報復那些欺負過我的人,給我出氣,護好我。
怪不得我復寵後的皇帝跟個護崽老母雞一樣。
我還沒開始表演,他就給江憐碧柔一人一拳。
可我還是懷疑面前的人在騙我。
實在是那個穿越皇帝太變態了。
萬一這是他新想出來,用來折磨我的手段呢?
他看出我眼中的猶豫,又說出一件往事。
「你十二歲時,因阿兄不想上學,他便拉你女扮男裝替他去國子監讀一日書。」
「李夫子是不是誇讚你策論寫的很好?」
好像的確有這回事。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深宅外的天地有多麼廣闊。
國子監里的學生從不談論哪匹布料好看、昨日爹爹又去了哪個姨娘房中。
夫子講述著國家的興亡,戰爭的宏大,無數名人雅士的事迹。
我呆在家中,只能聽娘親抱怨爹爹寵妾滅妻,隔壁院子里的姨娘如何狐媚。
那些學生日後能左右國家的走向,而我能左右的只有哪件衣裳好看罷了。
縱使有再多不甘心,隨著太陽西落,我又做回久居深宅的江家嫡女。
躺在病榻上的娘親撫著我的發頂,問我阿兄是否歸家。
她是不會期盼我成為女官,她只盼著我做官員夫人。
她的希望都寄托在阿兄身上,指望他為我們爭口氣。
我同庶妹們相互撕扯謾罵,只是為了能讓她臉上的愁容散去些。
阿兄從不插手內宅之事,爹爹寵妾滅妻。
可在這江家深宅中,你還有我替你出頭,替你報復欺負你的姨娘。
你為何不開心些呢?為何不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呢?
你為何不能回頭看看我呢?
如果我做官員夫人能讓你開心的話,那便做吧。
國子監的那一日,就當作南柯一夢。
我沉淪在這些並不歡愉的的往事中時,魏瀾忽然抱住我。
「雲窈,是朕來的太晚了。」
幸好。
只是來晚,而不是不來。
魏瀾取得我的信任後,我與他便挑燈商討如何抓住魏深這隻狐狸。
魏深這人最大的特點便是喜歡吸女人的血。
從前吸他生母惠太妃的,他生母日日在先帝旁邊吹枕邊風,給他封了個攝政王。
後來吸他王妃的,他王妃出自將門,有老丈人麾下的將士,他有了起兵造反的資本。
再後來就是吸江憐,給她畫大餅,掌握魏瀾的行蹤。
現在又想來吸我的。
我會用行動告訴他,不是什麼女人都樂意給他吸血。
要想徹底抓住他,那就只有將他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江憐已死,能夠指認魏深的人只剩下阿烏。
魏瀾說阿烏其實在入獄第二天便自盡身亡,至死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封鎖這條消息,給魏深一種阿烏還活著的假象。
魏深終日活在惶惶不安中。
我與魏瀾決意引蛇出洞。
我主動與魏深合謀,他對我的信任逐漸加深。
他給我的千杯醉早就被我替換成白開水。
我與魏瀾夜夜喝白開水飆醉酒演技,可真是太為難我們了。
待到時機成熟,魏瀾再假裝審問阿烏三天三夜,逼得他狗急跳牆,不得不反。
他造反這天,魏瀾在宮中設下埋伏,我給阮娘套上麻袋打昏,防止她通風報信。
接著他就上鉤了。
再接著他就喜提天牢專屬水牢單間,秋後問斬一份。
14
魏深被處決後,我又喜提皇后一職。
魏瀾讓我回家省親。
我爹是個渣男,我娘三年前就死了,那群庶妹見我都躲得遠遠的。
我只能去尋我阿兄敘舊。
我一進門就揪著他的耳朵。
「我替你上學,你竟然敢賣我。」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魏瀾能得知那日被李夫子誇讚的是我,定是這人出賣的。
阿兄捂著自個耳朵,向我說起當年之事。
他及冠後就做了魏瀾幕僚,二人對飲。
魏瀾吃醉了,說當年國子監大半的學生都被李夫子砸腦袋,獨他被誇讚。
我阿兄本就性子耿直,又是酒醉上頭,便將真相說出來。
還向魏瀾抱怨那時我的性子多好,哪像如今這副成日在後宅打架的魔頭樣。
後來魏瀾同他說要選我做皇后的時候,他一口茶直接噴出。
「這麼驚訝作甚?」
魏瀾被他嚇了一跳。
「朕娶你妹妹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我阿兄擦擦嘴,心中思索著。
的確是好事。
自家若是出了個皇后,於家族勢力而言是極有利的。
自己輔佐魏瀾多年,與他也算是知根知底。
魏瀾性子不錯,瞧著也是個能善待妻子的。
就是···
自家小妹這個性子,怎麼想都覺得是魏瀾吃虧。
「的確是好事,但是陛下你不覺得微臣小妹的性子···」
「朕瞧著性子挺好的。」
「她當年既能得李夫子誇讚,證明她絕非一般的深宅女子。」
「你嫌她性子不好,不過是因她在後宅蹉跎久了,為了護好自個才這般模樣。」
「就你家那個虎狼窩,她若不爭強好勝些,又怎能站穩腳跟?」
「朕覺得將她放在深宅中實在是太屈才了,她若脫離後宅,做出的事不會比我們遜色半分。」
原來魏瀾娶我做皇后,不是因為被我這張臉迷的鬼迷心竅。
而是想找個一起跟他分擔工作的大冤種。
省親回宮,我在金龍殿見到魏瀾。
他見我歸來,將手中的奏摺擱在一旁。
「愛妃,今日怎麼不撲進朕懷中了?」
「朕還想聽愛妃說想朕了呢~」
魏瀾模仿著我的語氣,笑吟吟的看著我。
若不是形勢所逼,誰會裝小白蓮?
有時候我都嫌棄自己的語氣膩死人。
看著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樣子。
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陛下,您別這樣,臣妾有點害怕。」
「愛妃此言好傷朕心,這可是朕的真心話。」
魏瀾起身,牽起我的手放在他胸膛上。
「愛妃快來摸摸朕,瞧朕的胸口痛不痛。」
嚴重懷疑他只是想用美色誘惑我。
他看著我眼中溢出的嫌棄,一吻落在我眉心。
「雲窈,你可不許怕朕,我們還有這麼多日子要一起過。」
接著他說近來發現一樁趣事。
他將方才擱置在一旁的奏摺拿給我瞧,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載了一個人的行蹤。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的行為習慣,怎麼跟那個穿越皇帝一模一樣?
莫非是魏瀾將他從身體里擠出去後,他又跑去附身別人?
魏瀾與我對視。
「雲窈,就是你想的那樣。」
「你想要如何處置他?」
我以為這小兔崽子被魏瀾擠下去後,就徹底消失了。
那時我還為牢房裡特地為他準備的刑具感到惋惜。
沒想到現在又送上門來。
再放過他,就不禮貌了。
我與這個穿越者在天牢相見,他看著我跟魏瀾,全無之前的神氣。
我啟唇說道:
「歡迎回來,穿越者。」
很久很久之後,民間流傳著一樁野史。
說一代明君魏瀾跟他的皇后江雲窈其實是個心狠手辣之輩。
說那江雲窈在天牢折磨一個人長達數年,那人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魏瀾不但不阻止,反而每天屁顛屁顛的跑天牢門口接皇后回宮。
他會細心的將皇后手上的血跡擦拭乾凈,然後問她今日吃什麼。
我可管不了這麼以後的事。
我如今能管的,只有每回從天牢出來後,魏瀾問我吃什麼。
我思考一會兒,說道:
「吃小雞燉蘑菇。」
魏瀾吐出一個好字。
猶如一對尋常人家的夫妻般。
想起那日他在金龍殿說的話。
他說我與他還有這麼多的日子要過。
是呀。
我與他還要過很多很多個日子。
來日方長。(原標題:《廢后復寵指南》)
本故事已由作者:敦煌壁畫精,授權每天讀點故事app獨家發布,旗下關聯賬號「每天讀點故事」獲得合法轉授權發布,侵權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