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布拉滕村的村民大概怎麼也沒想到，頭頂那座看了幾輩子的冰川，有一天會變成沖毀家園的洪水。2025年5月28日，洛琛塔爾山谷的樺樹冰川部分融化崩塌引發山洪，將該村莊淹沒，並形成了一個大湖。這不是災難片的劇情，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一座百年冰川說沒就沒了，一個歐洲小村莊說淹就淹了。這件事聽起來可能離咱們挺遠，可往深處想一想，地球上所有的冰川都在經歷類似的命運，而這背後藏著一個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殘酷現實——28萬億噸冰已經從地球上消失了，這些融水足以讓整個中國國土淹在將近3米深的水下。
一座村莊的滅頂之災
瑞士布拉滕村的遭遇絕不是孤例。瑞士的冰川受到氣候變化的影響尤為嚴重，在過去十年中，已經減少了四分之一。瑞士冰川監測網路（GLAMOS）表示，2025年瑞士的冰川融化量再次＂巨大＂，接近2022年創下的紀錄。
而在地球另一端，孟加拉國庫爾納地區的Jhulong Para村，河流因海平面上升而鹽鹼化，尋找飲用水已成為當地人嚴峻的挑戰。村民們用瓦罐接雨水喝——不是窮得買不起水，而是地下的井水和湖水全被海水＂泡咸了＂。
說得再直白一點：冰川融了，海水漲了，鹽水倒灌進來了，老百姓連口乾凈水都喝不上。
這樣的悲劇正在全球各地反覆上演。隨著冰川消融，冰川末端和山谷中形成的冰湖數量不斷增加。這些冰湖往往由不穩定的冰磧物圍堵，一旦受到極端降水、冰崩或地震影響，極易發生冰湖潰決洪水。2024年美國阿拉斯加的門登霍爾冰川就因為冰湖潰決，洪水瞬間把下游社區吞了個乾淨。這種災害來得毫無徵兆，根本來不及跑。
德國楚格峰的施尼費爾納冰川，專家表示，預計將在一兩年內失去冰川的部分特徵，並將在2030年左右完全消失。連歐洲最高峰都保不住自己的冰川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冰川消亡已經不是＂將來可能發生＂的事，而是＂正在發生＂的事。
更遠的例子還有委內瑞拉。2023年，這個國家境內最後一座冰川拉科羅納被正式宣告消亡，南美洲從此多了一個＂無冰川國家＂。整個安第斯山脈的冰川都在大面積萎縮，依賴冰川融水灌溉的秘魯聖塔河流域，旱季水源嚴重依賴冰川補給，一旦冰川消失，等待那裡的農民的將是毀滅性的乾旱。
一組數據的沉痛警告
有人可能覺得，冰川融化嘛，不就是自然界的事嗎？那就看看數據有多扎心。
英國《自然》雜誌發表的最新研究顯示，2000年至2023年間，全球冰川物質減少了約5%，約為6.542萬億噸。同時，冰川融化持續加速。2023年一年，全球冰川物質減少量甚至達到5480億噸。一年蒸發掉5480億噸冰，什麼概念？差不多相當於一口氣倒掉一萬個西湖的水量。
更嚇人的是趨勢。自21世紀初以來，全球冰川已損失約5%的冰量，且融化速度還在加快，2012年至2023年的冰川融化量，比2000年至2011年多出三分之一以上。也就是說，冰川不是勻速在化，而是越化越快，像一輛剎不住的車在下坡路上狂飆。
整個地球沒有哪一塊冰原還能獨善其身。北極海冰的日子尤其難過——美國國家冰雪數據中心最新數據顯示，北極海冰今年冬季峰值範圍創下從47年前有衛星記錄以來的最低水平。2025年3月22日測得的北極海冰面積為1433萬平方公里，比1981年至2010年的平均最高值小131萬平方公里。
與此同時，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北極地區最古老、最厚的冰層減少了超過95%。有報告指出，北極剛剛經歷了有記錄以來最熱的一年，地表氣溫與降水量雙雙創下新高。過去10年也是北極地區有觀測記錄以來氣溫最高的10年。
南極的情況同樣不樂觀。自2000年以來，格陵蘭冰蓋年均損失約2790億噸，南極冰蓋年均損失約1490億噸。《自然》雜誌近期綜述指出，南極環境正出現一系列急劇變化跡象，即使在低排放路徑下，西南極冰蓋不可逆轉的失冰臨界點也可能被跨越。
那這些冰化了之後去哪兒了呢？全湧進大海了。受全球氣候變暖影響，2015年到2024年間，因為冰川融化，全球海平面平均每年上升4.7毫米。
別覺得4.7毫米不起眼，目前全球約有6.8億人生活在沿海低地地區，海平面上升使這些地區面臨被淹沒、海水倒灌等風險。馬爾地夫、吐瓦魯這樣的島國已經在認真討論＂全國搬家＂了，而美國邁阿密即使無風無雨，海水也會倒灌進街道——這不是科幻，這是現實。
根據《2025年世界水資源開發報告》，全球三分之二的灌溉農業區域因冰川消融和山區降雪及降水減少而遭受顯著影響，全球冰川前所未有的融化速度使全球20億人的食物和水供應受到威脅。
這場融化又是誰的＂傑作＂？說到底，主要還是人類自己。工業革命以來無節制地燃燒化石燃料，排放大量溫室氣體，把地球裹得越來越厚。全球平均氣溫已比工業化前水平上升了約1.1攝氏度。
此外，人類活動產生的黑碳等吸光性氣溶膠沉降到冰川表面後，會使冰川表面暗化，降低反照率，輻射吸收增加，進而加速冰川消融。冰面變黑，吸熱更多，化得更快——這就像給冰川蓋了一床黑色的棉被曬太陽，越捂越熱。
更危險的是一個隱藏的＂定時炸彈＂：永久凍土正在大規模解凍，釋放出封存了上萬年的甲烷，這種氣體的增溫效力是二氧化碳的幾十倍。一旦大規模釋放，全球變暖將進入一個＂踩了油門就停不下來＂的失控狀態。
一場行動的艱難突圍
面對這樣的危機，中國並沒有袖手旁觀。
2025年3月21日首個＂世界冰川日＂，中國科學院西北生態環境資源研究院發布了中國第三次冰川編目數據集。結果顯示，2020年前後中國最新冰川面積約為4.6萬平方千米。
與第一次編目相比，20世紀60年代至2020年間，我國冰川面積整體減少約26%，約7000條小冰川完全消失。而最近十餘年退縮速率明顯加快，2008年至2020年期間我國冰川面積整體減少約6%（每十年5.2%），表明最近十餘年我國冰川已進入快速退縮階段。
中國第三次冰川編目的全面完成，使我國成為全球唯一完成三次冰川編目的冰川分布大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國掌握著全世界最完整、最系統的冰川＂家底＂數據，這是科學保護冰川的基礎中的基礎。
不光是摸清家底，中國科學家還在實打實地＂救冰川＂。在中國西部的祁連山擺浪河冰川區，中國科學院的康世昌研究團隊聯合甘肅省氣象局利用煙爐、火箭彈和飛機成功實施了兩次人工增雪立體作業，嘗試通過該措施減緩冰川消融、提高雪冰物質補給。
說白了，就是給冰川＂人工補血＂——天上不夠下雪，那就想辦法讓它多下點。西北區域人工影響天氣能力建設工程和甘肅省祁連山人工增雨（雪）體系工程陸續啟動，其中前者屬於國家級項目。
在更宏觀的層面上，2025年6月，＂冰凍圈科學行動十年＂官方啟動儀式在法國尼斯隆重舉行。中國科學院院士姚檀棟作為科學諮詢專家組成員應邀參加。中國科學家正在深度參與＂冰凍圈科學行動十年＂5個綱領性政策文件中科學層面文件的制定，亞洲水塔冰凍圈是科學行動十年的重要內容之一。
在減排方面，中國承諾2030年前碳達峰、2060年前碳中和，風電光伏裝機規模已是2020年的3倍以上，新能源汽車國內滲透率在主要經濟體中排名第一。這些不是空喊口號，而是實打實的行動。
但話說回來，也必須清醒面對一個殘酷現實：阻止冰川消融最有效的辦法還是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依據2015年《巴黎協定》締約方作出的承諾，將全球平均氣溫升幅限制在1.5攝氏度以內。人工增雪也好，覆膜反光也好，都只是局部的＂止疼葯＂，治不了根。
而且，有一個讓人特別揪心的事實是：就算全世界從今天起一克碳也不排了，已經積累在大氣中的溫室氣體仍會持續發揮作用幾十年。已經消失的冰川回不來了，海平面還會繼續漲。
《自然-氣候變化》最新發表的建模研究指出，全球每年消失的冰川數量預計將急劇上升，到21世紀中葉達到2000-4000座。如限制變暖在1.5°C，到2100年，將比變暖2.7°C的場景下冰川存續數量翻倍。
換句話說，少升溫0.1度，就能多保住一批冰川，多守住一部分人的家園。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場跟時間賽跑的生死戰。
冰川不會說話，但它在用自己消失的方式替整個地球喊疼。布拉滕村的村民已經失去了家園，孟加拉國的農民已經喝不到乾淨的水，北極的老冰層95%都化沒了——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下一個被波及的，可能就是某個沿海城市裡過著普通日子的你和我。
保護冰川這件事，聽起來很宏大，但落到每個人頭上，可能就是少開一次車、多隨手關一次燈這麼簡單。地球只有一個，冰川化了就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