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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清明寄長念。
一位年過五旬的外孫,寫下了樸素動人的寄思:清明時節「思」紛紛,外公成了天上的星,我常常對著天空找外公。
或許每一次仰望,都是一場久別重逢。明天就是清明節了,此時此刻的你又在思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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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讀初中的時候,外公就去世了。屈指算來,已經四十個年頭。曾經是外公眼裡的小皮孩,現在也進入到知天命之年。
外公姓俞,是蕭山人。他不是我血緣意義上的親外公,是我母親的後爹。她的親爹,在她14歲時就離開了人世。外公是上門的丈夫,在當時的社會,上門男人的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可在我的眼裡,外公不是親外公,卻勝似親外公。

攝影 張貞
我從斷奶開始,就來到了外公家。外公家位於一個距家15里路的山塢旮旯里,現在屬於柯家村。外婆很要強,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田裡、山裡、地里都有她的影子,何況還要準備一日三餐。外公呢,鄰居都叫他「泥水佬」,是泥水匠出身,干技術活的。他干不來田裡的活,特別是對水稻的播種、施肥、除蟲、收割等不熟悉,算門外漢。這在集體經濟的農村,可不大吃香,常有被小看之感。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外公的短處,對我來說卻是個福音。因為不困在田地里,就可以解放在孩子的快樂里。有了自由身,我就可以一天到晚纏著外公,說長道短。至今回憶起來,好不快活。
外公常常背著三歲的我,到錢家頭看戲文。那總是在火熱的夏天,知了聲聲,流水潺潺。我的快樂,一如知了的火熱,又如流水的激越,蕩漾在火熱的空氣里,瀰漫在越劇的快馬加鞭中。外公也漸漸進入佳境,目不轉睛中哼起了《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唱詞。我騎在外公的脖子上,看越劇,看人群,看星星。田野里的青蛙也來湊熱鬧,不時地鳴叫。
「外公,我尿急了……」作為越劇迷的外公,正碰上精彩的對白,把外孫的尿急聲掩埋在越劇的鑼鼓聲里。我憋不住了,直接開閘放水,淋濕了外公的白汗衫,還有褲子。
外公發現後,沒有說一句難聽的話,更沒有動手打人。反而親親我,繼續樂此不疲地看完《梁祝》。年幼的我,沒有半點慚愧,也沒有說半句對不起外公的話,在外公的懷裡,我慢慢地進入夢鄉。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然記得很清楚,當時回家時的月光特別柔和,泛出的清輝恆久明亮,照得蜿蜒的家路清晰寬敞。「晚上跟誰睡?」我扯了扯外公的鬍子,親了親臉,「跟大鬍子睡。」

攝影 夜班工人丙
水稻是喜水的。夏天,秧苗經插秧,長勢穩定前後特需要充足的水分。田裡豐盈著的水,給了螺螄生長的機會。田螺特別受人喜歡,成為物質困難時期的佳肴。有一次,外公帶我去撿螺螄,運氣滿滿,螺螄裝滿了臉盆。
帶著豐收的喜悅,外公外孫爺兒倆哼著小曲,「得兒鏘,得兒鏘」打道回府。豈知,晚上的我火燒火燎,體溫噌噌往上躥,臉色煞白,一度昏迷。外婆外公都急壞了,外婆一邊幫我退燒,一邊埋怨道:「都是你,白天摸螺螄,肯定是去了什麼臟地方!」外公無半句辯解,幫我穿好衣服,急急忙忙抱著我來到三四里外的柯家頭,找土郎中陸師母。
時已半夜,陸家早已熄燈睡覺。「咚咚,咚咚——」外公不管三七二十一,敲起了門,畢竟人命關天!陸師母的醫術是祖傳的,在當地頗有名氣。睡眼矇矓中,一聽是老俞焦急的聲音,馬上起來急診。妙手回春,外公長長舒了口氣,一塊石頭終於落地。我當時昏昏沉沉,懵懵懂懂,很多細節是外婆後來告訴我的。至今,外公抱我半夜尋醫之事,依然記憶猶新。

攝影 樓航
外公還常常跟我說說蕭山的故事,比如蕭山蘿蔔條、霉乾菜等。那時候的蕭山,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星星一樣遠。它是我幼年可具體感知到最遙遠的地方。可惜,外公一直沒回過老家。
數年以後,外公走了,如流星一般。都說人死之後會升天,會成為天上的一顆星。讀初中的我,曾經無數次地仰望星空,尋覓星空,到底哪一顆星星是外公呢?無數次尋找,無數次追問,無數次的不得而知。我想,天上的外公有靈,也一定會看著我,向我眨眼,看著自己的外孫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斷前行,一如外公家門前的溪,汩汩滔滔向東流,匯湖入海。

攝影 里爾
每年清明,到外公那兒上墳都是母親的分內事。2007年,我買了車,母親也年紀大了,看望外公的接力棒交到了我手上。十餘年來的清明,除了特殊情況外,外公的十多個子孫後代中,我基本都是第一個祭拜外公的。「這外孫好,小時候沒白抱,沒白心疼。」旁人的評價我聽了,知而無聲。
又是一年清明節到了,對外公的思念如雨紛紛,下個不停,滿了天空。

雨水洗凈萬物
夢把思念拉長
節日里藏著溫度
一半是懷念,一半是生長
你的家鄉習俗有什麼
你最想念的又是誰
那些藏在心底的牽掛
不妨說給我們聽

來源/郵箱投稿
文字/駱駝
製圖/葉叢
編輯/余紫琦
責編/曹姣娜、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