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適大名垂宇宙,夫人小腳亦隨之。
「母老虎」發威,「小兔子」發抖,胡適懼內趣話
劉宜慶
1904年1月,胡適13歲時,與江冬秀訂婚了。
江冬秀的母親到績溪旺川胡適的姑婆家走親戚、看大戲,恰巧胡適也隨母到了姑婆家。江母看好了胡適,長得眉清目秀,聰明伶俐,表示要把女兒冬秀許配給他。媒人胡祥鑒既是江冬秀的塾師,又是胡適的本家叔叔。江家和胡家隔四十里山路,是遠親。
1908年,母親命胡適由上海「中國公學」回家結婚。他因家中沒錢辦婚事,自己也沒錢養家,就以求學要緊,堅決地拒絕了辦這樁喜事。
在美國求學時期,胡適收到過母親轉寄來的江冬秀的小影一幅,歡喜感激,並對一再推遲婚期向江冬秀致歉,還鼓勵江冬秀放足,「不知已放大否?如未實行,望速放之,勿畏人言。胡適之之婦,不當畏旁人之言也」。在信中,鼓勵江冬秀讀書習字。早在1906年,15歲的胡適就在《競業旬報》發表過《敬告中國的女子》一文。他大聲疾呼:「中國的女子,若不情願做廢物,第一樣便不要纏足,第二樣便要讀書。」然而,由於江冬秀的小足已經成型,放足效果並不顯著,致使西裝革履的胡適跟小腳太太的江冬秀牽手顯得不和諧,甚至被人評為「民國史上的七大奇事之一」。婚後穿皮鞋的胡適對穿金蓮的太太,有時也怕三分。

胡適早年的照片。
1917年6月,胡適從美國學成動身回國。1917年12月30日,年已26歲才與江冬秀舉辦結婚典禮,此時他已出任北京大學教授。新郎27歲,新娘28歲,兩人在當時是晚婚。
胡適與江冬秀的婚姻,有掙扎,也有歡愉;有痛苦,也有甜蜜;有背叛,也有忠誠。在那個亦舊亦新的時代,頗受人關注。在民國史上,也有研究的價值。這裡說一說胡適懼內逸事。
胡適生逢卯年,是屬兔的。他太太江冬秀是寅年生的,屬虎的。小兔自然怕老虎,所以有流傳胡適怕老婆的笑話。不過,唐德剛在《胡適雜憶》中戲稱他的老師胡適和師母為「一對小兔子」,唐德剛把江冬秀的出生年份算錯了,算成了兩人同歲。江冬秀生於光緒庚寅(1890年),實際上比胡適大一歲。
古舊書商魏廣洲講過胡適買書,因懼內而不能痛快地付書賬的尷尬。
胡適常買書,對舊書商很客氣,但家中的財權掌握在江氏夫人手中,先生愛買書,太太不愛給錢,書賬能拖就拖,實在拖不下去了才出手還賬,還帳時嘴裡還牢騷埋怨不斷。大家佩服胡適,但做他的買賣要和把錢摳得緊的胡太太打交道,大多感到挺麻煩,不痛快。
胡適在《胡適留學日記》中有一節「余之書癖」。在舊書肆賤價購得兩本世界名著——H.A.Taine's "History of English Literrature",Gibbon's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胡適在日記中記下來,以志滄桑之慨,「吾有書癖,每見佳書,輒徘徊不忍去,囊中雖無一文,亦必借貸以市之,記之以自嘲。」
對於愛書、購書有癖好的人來說,最痛苦、最無奈的事莫過於面對夢寐以求的書,而囊中羞澀。琉璃廠的書商給胡適送他想要的書時,面對的不是無錢買書之虞,而是如何動員太太痛快地付錢此等問題。胡適真是好修養,任憑他的太太怎樣發牢騷、如何抱怨他買書,胡適也不會沖她發脾氣。他的所為真是「PTT」(「怕太太」首個字母)俱樂部成員的楷模。難怪胡適晚年說:「容忍比自由更重要。」筆者冒昧猜想,是不是和胡適懼內的心理感受和生活經歷有關呢?

哼,買書也得看你的臉色!
豈止是買書懼內,還有飲酒,也怕老婆。當然這可能是巧妙的託辭。1931年春天,胡適由滬赴平,道出青島,楊振聲、梁實秋邀請他到青島大學演講,他下榻萬國療養院。講題是《山東在中國文化里的地位》,就地取材,實在高明之至,對於齊魯文化的變遷,儒道思想的遞演,講得頭頭是道,孜孜不倦,聽眾無不歡喜。當晚,青大設宴,有酒如澠。當時,青島大學的八位教授、老師經常聚會,名為酒中八仙,30斤花雕一直喝到酒罈見底。胡適看到他們划拳豪飲的場面,連忙從袋裡摸出一隻大金戒指給大家傳觀,上面刻著「戒酒」二字,是胡太太送他的。聞一多見狀,笑呵呵地說:「不要忘記,山東本是義和團的發祥地之一。」胡適以遵夫人之命為借口,作勸酒的擋箭牌,好在朋友他明白他的處境,也不勉為其難。除非身體情況不允許,事實上,「胡先生酒量不大,但很喜歡喝酒」。(梁實秋語)

胡適舉杯慶祝朋友夫婦的銀婚。
江冬秀雖然是一個身受封建舊禮教毒害較深的小腳女人,但頗有魄力,有才幹,遇事能決斷,具有男子漢氣概。她發覺胡適與曹誠英有暖昧關係,不是哭哭啼啼,而是抓住胡適愛惜名聲的特點,採取進攻策略,大吵大鬧、寸步不讓。有次竟拿起裁紙刀向胡適臉部擲去( 「母老虎」 果然發威),雖未擊中,但這一招迫使胡適與曹誠英斷絕了關係。北大教授梁實秋成名之後,要同他的妻子程季淑(安徽績溪人)離婚,程季淑忠厚懦弱,無力抗拒。江冬秀聞之挺身而出,為她打抱不平。江冬秀將程季淑接到自己家中,給她助威壯膽,最後鬧到法庭打官司,江冬秀還親自到法庭代她辯護,結果使梁實秋敗訴。
胡適懼內,筆者以為,一是他深刻洞察了人類婚姻的本質和他所處的情狀;二是他的確離不開他的太太,有愛也有責任。儘管他的身邊不缺少紅顏知己,也有婚外戀情,比如,韋蓮司和曹誠英,但胡適與江冬秀牽手一生,不離不棄,白頭偕老。「山風吹亂了窗紙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頭的人影。」對曹誠英有這樣刻骨的相思,胡適還是沒有離開江冬秀,當然這不是懼內能解釋的,這是胡適的理性。胡適先生懼內,從來不掩飾這一點,且常拿來自嘲,自嘲是一種人生境界,這種境界是常人難以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