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为了稳固皇室,同时加强边防,分封诸子到各地为藩王。皇太孙朱允炆登基后,深恐这些叔王们坐拥重兵、尾大不掉,便与黄子澄、齐泰等近臣密议削藩。但削藩政策操之过急,激起了藩王们的强烈反弹。燕王朱棣振臂一呼,率靖难军挥师南下,年号也就从建文改成了永乐。那么到了永乐一朝,那些原本被建文帝视作重点防范及清除对象的藩王们境况如何?明成祖朱棣会顾念往日“同病相怜”和“手足之情”,对他们加以优待吗?
#01.
宁王朱权:说好的平分天下呢
朱权是朱元璋第十七子,生母为杨妃。他十三岁被分封到大宁,是明朝第一代宁王。蔡东藩评价此人:“太祖诸子,燕王善战,宁王善谋。”大宁府东连辽东,西接宣府,与蒙古接壤,乃北方军事重镇。太祖将朱权封到如此要地,可见对他的器重和信赖。而朱权也不负父皇重托,据《明史》所载,年轻的宁王“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所属朵颜三卫骑兵皆骁勇善战。”可谓镇守大明北疆的一支生力军。
朱棣起兵后,对这位重量级的兄弟自然是想方设法拉拢,而朱允炆同样向宁王送去了橄榄枝。心知帝国即将卷起惊涛骇浪的朱权,原本决定两不相帮,观望事态发展,但他却低估了朱棣的手段和权谋。
建文元年九月,朱棣假装穷途末路,从刘家口走小路到了大宁府,单骑入城,声称要求救于十七弟朱权。看着四哥落魄的模样,朱权心中不忍,哥俩握紧双手,抱头痛哭。朱棣眼泪汪汪道:“我起兵完全是不得已,弟弟你一定要上表帮哥哥求情啊。”此后数日,朱棣就住在大宁,朱权好吃好喝伺候着,竟全无防备之心。
哪知朱棣却私下搞事情,他事先密令北平精锐部队埋伏城外,又暗中重贿朱权手下的三卫部长,许以高官厚禄。待到朱棣告辞之日,朱权带着几个随从出城送别,不想行至郊外,朱棣伏兵四起,将朱权裹挟其中。朱棣对大惊失色的朱权好言相劝,表明自己绝对无意害兄弟性命,只是需借用大宁的强兵猛将,并信誓旦旦“事成之后,与十七弟平分天下。”事已至此,朱权还能有何话说,只得答允。
朱棣登基后,朱权当然不敢真的拿四哥的许诺要求“平分天下”,但他觉得自己在靖难之役中立有大功,怎么着也应该获得一块富庶的封地。他最初想要苏州,朱棣以苏州为京畿要地拒绝;他想要钱塘,朱棣又以钱塘为不祥之地为由加以搪塞。最后两相妥协,朱权改封南昌——与苏杭相比自然是相去甚远了。好在朱权虽心有不平,却也随遇而安,晚年自号月瞿仙,与一帮文学士人诗文唱和,活到了英宗正统年间,倒也逍遥自在。
#02.
周王朱橚:悬壶济世,施医救民
朱橚是朱棣的同母弟,素有异志,自然成了建文君臣眼中钉、肉中刺。建文元年,朱橚的次子朱有爋出于夺取父位的目的,向朝廷举报其父图谋不轨。建文帝遣李景隆突袭开封,逮捕朱橚,将其贬为庶人,流放到了云南,后禁锢在应天。朱棣兵变成功,过了几年苦日子的朱橚爵位得以恢复,回到原来的封地,还加禄五千石。不过这位周王殿下大概是在牢狱中领悟了生在帝王家的处世之道,自此夹起尾巴,不复当年的桀骜不逊。往后余生,他重拾年轻时的一大爱好——医药学研究。
流放云南期间,朱橚对边穷地区百姓的贫苦生活有了深入了解。此地缺医少药,往往伤风拉肚子这种小病就能要了人命。早在洪武年间,他就在开封组织刘醇、滕硕等学者大量搜集图书资料,《明史》中写道:“开封周邸图书甲他藩”,可见其藏书之丰。此外,朱橚还建了植物园,种植民间的各种野生可食植物,并领导编写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专门记录食用植物的专书《救荒本草》。而两个世纪之后的李时珍,正是参照此书,写出了震古烁今的《本草纲目》。或许在朱橚心中,那个至尊的梦始终有所残留;但他认清了时势,找回了自己,著书立说,此生终不虚度。
#03.
谷王朱橞:恃宠而骄,祸及后人
与前面两位兄长不同,作为太祖第十九子的谷王朱橞却一手炮制了自己的人生悲剧。
朱元璋在世时,朱橞镇守宣府,与燕王、宁王和代王朱桂等一起负责大明北境防线。建文即位后,朱橞原本不在削藩之列。因此燕王起兵后,他怕遭到燕军的进攻,干脆带着护卫放弃宣府,逃回了应天。到了建文四年夏,燕军已经杀到了京师城下,朱橞等一干王爷来到燕军大营中,试图求和。煮熟的鸭子当然不能飞走,朱棣冷冷对众兄弟言道:“试谓斯言当乎?否乎?诚乎?伪乎?果出于君乎?抑奸臣之谋乎?”意思是如今朝廷求和,不过是黄子澄那帮奸臣的缓兵之计而已,孤王怎会同意?眼看建文帝大势已去,朱橞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
金川门位于南京城墙的顶口,面对长江,最为冲要,倘若燕军强攻,势必付出巨大伤亡,而镇守这金川门的,正是朱橞和曹国公李景隆。这李景隆原本是征讨燕军的主帅,因在郑村坝、白沟河先后兵败,坐罪召回京师。两人私下合计,京师早晚失守,与其那时被俘虏,不如现在为新帝立功。于是当他们登城望见燕王麾盖时,立即大开金川门,迎接燕军进城。南京不攻自破,建文帝就此不知所踪。为了表彰朱橞的“开门之功”,朱棣赐其“七奏,卫士三百……金三百两,银三千两…岁增米三千石”,改封长沙。
自诩靖难功臣的朱橞很快迷失了自我,他“夺民田,侵公税,杀无辜”,搞得民怨沸腾。忠诚伯茹常是永乐帝的兵部尚书,国家重臣,仅仅因为途经长沙时没有特意去拜见朱橞,竟然被朱橞派兵捉拿,下监处死。到了后来,朱橞甚至开始“藏匿亡叛,造作舟舰、弓弩、器械,教习兵法战斗之事”,同样是太祖的儿子,“和尚摸得,我摸不得?”他试图勾结胞弟蜀王朱椿,图谋造反。
朱橞自以为行事机密,却不知弹劾他的奏章已经如雪片般堆积到了朱棣案上。起初不知是朱棣顾念手足之情,抑或没把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对参他的奏章并未明确表态。到了永乐十五年,眼见朱橞气焰已经嚣张到了威胁国家的程度,朱棣方才下令,将他废为庶人。有人说他死于宣德三年,也有死于正统元年的说法,无论如何,在圈禁中度过余生的朱橞,想必是悔不当初罢。
可见,朱棣坐上皇位后,表面上优待这些兄弟,实际上却对其处处提防。到了其孙宣宗时期之后,对明朝宗室的禁令更是无所不至:不得与勋贵联姻,不得出仕为官,甚至不得私自出城……两百年下来,这些受到种种限制的藩王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成了皇朝圈养在各地的“宠物”。可庞大的宗室队伍虽无法对皇权构成威胁,却吸食着百姓膏髓,以维持自身的优厚生活。贫者日益贫,富者日益富,帝国最终的轰然坍塌,与此也必有着莫大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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