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鞠芝勤
题记:这是箐口杨家山,不是延安杨家岭。杨家山的钟声震耳发聩,杨家岭的灯光光芒四射。由是铭记,至今不忘。

作者鞠芝勤
前几天箐口山的老朋友打来电话,说山上的大米全部检验合格,可以一万个放心地吃了。箐口龙洞坝、龙花庙、敖家场(龙头)的高山冷水田种出来的大米,媲美涪陵龙潭大米,历来是老涪陵的“贡米”。
箐口山的这通电话,勾起我一段三十多年前的往事记忆。那一年很不平静,上半年一帮子学生娃儿不听话,受人蛊惑上演了一场闹剧。七月份发大水,高峰大桥、高洞大桥都漫了桥,进城赶考的初三学生好生危险。八月份又大旱,土里的菜干死完了,房前屋后的竹子也干死得差不多了。
九月份初,我才从保和寺山门出发,来到了垫江最边远的箐口山。泥石公路尘土飞扬,背着大气包的班车敞开着车窗,到达箐口的时候,我满面尘灰烟火色,唯有几瓣门牙是白的。报到以后,袁校长说你去山坎脚的向前村校吧。
乡中学的杨守环老师是向前村人,给我们第一次去向前村校的人当向导。我和贤良、徐明、德军一行,背着席子、铺盖、脸盆,离开箐口场往山下的向前村而去。
贤良老师是年轻的老教师,很有个性不逗校长喜欢,刚从裴兴场发配过来。他依然快乐的黄腔黄调的唱着不完整的流行歌曲:
留连的钟声,还在敲打我的无眠;
尘封的日子,始终不会是一片云烟 。

作者鞠芝勤
这是当年最流行的歌曲,毛宁的神曲《涛声依旧》,红遍大江南北,校园内外大街小巷到处传唱。后来拜访苏州寒山寺,拜读了山门前108块碑帖,深深爱上了张继的《枫桥夜泊》,再后来就有了“涛声依旧”“枫桥寒烟”的一对Q名。
向前村小学坐落在一个山梁子上,山下就是长寿湖。听说这地儿叫杨家山,有一座比土地庙规格略高的小庙,文革的时候把一杆子菩萨扫地出门,房子也在破四旧中全部推到,将就这些石头修了这所三合面的学校。
向前学校一度时期很有名望,垫江五中还在那儿办了三年的初中,租了一片茶山搞勤工俭学。我们去的这年,刚好五中不在这儿办班了,新任的团委李书记意气风发的带着老师学生一大波,前来搬桌子板凳床铺床板。
校园的游廊下,悬挂着一节沧桑的钢管,用铁棒敲响就是学校上下课的钟声。德军同志是负责人,专享敲钟发令权。三十多年来,那钟声依然在耳畔回响,时时敲打着我的心扉,难忘那钟声。
当地的骨干群众冯应文、谭学章说,杨家山原来有口一千多斤的大钟,坎下的黎家桥、河对岸的石花坎都听得到钟声。可惜的是大炼钢铁的时候砸碎了,炼成了蜂窝煤一样的废铁坨坨。
三十多年前,就在那所山村小学,我和孩子们度过了一段三年难忘的日子。三年的时光,在人生的旅途中虽然短暂,但在我们的记忆中却是浓墨重彩的值得永生回味的。对我们来说那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那段生活使我们懂得了如何去面对困难和挫折,如何去做一个强者。
杨家山过去是一座古寺,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幻想晨钟暮鼓。要是那口大钟还在,清晨我们和着钟声吟诵: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作者鞠芝勤
浑厚的钟声,朗朗的书声,响彻杨家山的山野,多么和谐,多么温馨啊。我常常自恋和自慰。晚上,我们伴着钟声入眠。月上柳梢,四周已经安然入睡,那一盏孤灯下,只有我还在奋笔疾书。
离开杨家山以后,应当地名流蔡四、江么毛等老友邀约,我曾回去过几次。我记忆着他们“偷狗”“偷鱼”的壮举,小泸春和一捧花生的约会,野蘑菇和野山果的馈赠。我想变成一棵执着的小树,扎根在杨家山岭,聆听孩子们百灵鸟般清脆的歌声,看他们纯朴憨厚的笑靥,那是一幅怎样的风情画卷,我会陶醉其中。
每次我都要特地去向前村小学看看。原来的同事早已换了好多轮,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游廊下的那根钢管还在,还在忠诚的履行他神圣的发号施令职责。最近一次去是两年前,学校还剩两个班,学生加起来不足30人。教师们盼着早点儿把这个学校撤了,他们好脱离这个偏僻冷清的杨家山。
曾经的我踌躇满志,曾经的我激情飞扬,如今回想起来,最终还是当了一名“逃兵”。
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作者鞠芝勤
睹物思人,思绪万千,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朗朗的读书声又响彻山野,孩子们的笑声依然爽朗,孩子们的笑容依然灿烂。
“去留无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漫随天际云卷云舒。”洪应明《菜根谭》的意境,说起来是那么的富有诗情画意,是那么的通透洒脱,其实,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
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网图
杨家山的钟声,时常在梦中响起。难忘那钟声,难忘那段时光,难忘那些人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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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壬寅年冬月廿五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