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三老虎」紀事——一名彝族「碼頭」的民國邊地往事

2025年04月04日10:32:10 歷史 1253


「蔡三老虎」紀事——一名彝族「碼頭」的民國邊地往事 - 天天要聞

文/編輯:nirvana


1941年8月,「西南聯大川康科學考察隊」進了涼山彝區。帶隊的是曾昭掄,那年他們從雲南金沙江,從會理前往西昌,準備考察這一帶的山水地理和彝族社會情況。

誰知剛一出會理城,天就變了臉。走到二十五里外的大灣營,暴雨下得人衣裳全濕,只好在路邊一家小鋪子里躲雨烤火。

人多火小,店主又摳門,一邊添柴一邊唉聲嘆氣。

可冷得慌,火總不能停,大家圍着火坑,邊暖手邊聊天。

聊着聊着,話題轉到本地的人和事上。有個挑夫說起:「我們這邊,有兩個出名的人。一個是漢 人朱大力氣,一個是彝人蔡三老虎。」

說朱大力氣,大家都笑,說他能喝、能背、能幹活,年紀大了還扮得動禾。可一提起蔡三老虎,火坑邊一下就靜了。

那挑夫壓低聲音說:「蔡三老虎是夷匪頭子。他和他弟弟蔡幺老虎,在西會大道上鬧了十來年。燒房子、搶路人,弄得沿線都不安生。

後來是鄧團長,也就是後來的靖邊司令鄧秀廷,親自帶兵來收拾他們,這條路才算安穩點。」

曾昭掄把這段話,原原本本地記在了他後來寫的《大涼山夷區考察記》里。

其實蔡三老虎我們在以前的好多篇文章比如娃子寨,鄧秀廷事略以及紅三軍團游擊隊岔河遇難事件都已經提到過他了,但都不是很完整。

那蔡三老虎,到底是何許人也呢?他是怎麼當上的碼頭(奴隸主)?又為何十幾年間橫行一方,最後又被官兵圍剿得一敗塗地?今天我們專門就來說一說這個蔡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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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理舊照

蔡三老虎,真名叫蔡長發,彝姓「阿俄」。

他並不是土生土長的會理人,老家是在普格

因家裡與當地的侯姓人家結了仇,為了避事,後來一家人不得不遷往寧南,在清末才又搬到了會理的二板房。

剛搬過來的時候,蔡家過得並不好。

房子是舊屋翻修的,地也不多,靠打短工、種點地謀生活。蔡長發年輕時,給白彝人家裡做過傭工,收莊稼、趕牲口、砍柴火,啥都干。

他那會兒也沒啥特別,黑瘦,話少,幹活倒是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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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一旦要熬起來,總得有個出頭的法子。蔡家在二板房落腳後,慢慢也學別人種罌粟。罌粟雖然是毒品,可那時候種它的不止一家兩家,能掙錢,就有人冒險。

蔡家靠這門路攢了些銀子,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蔡長發的大哥蔡烏里比他早些當家,心眼活,膽子也大。

那幾年寨子里不太平,周邊幾個村子老有偷雞摸狗的事,蔡烏里就起了心思,在家修起碉樓,開始招人養娃子,寨子里的年輕人、窮人,有的給飯吃、有的給口煙,慢慢都歸到他們家門下。

蔡家還跟幾家白彝通了親,打起親戚牌。

一來二去,在二板房那一帶,蔡家就算有了點根底,於是便開始倚仗住地險峻,經常裹脅娃子搶劫肇事,漢人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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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年的時候,會理和西昌兩地的官兵因群眾舉報蔡烏里「擾民劫掠」之事聯合出兵,對二板房動了一次「剿辦」。

此次蔡烏里被殺,家裡房也被燒了幾棟。

這事對蔡家是打擊,但也是個轉機。

從那以後,蔡長發開始接掌家裡事務。他不像大哥那麼張揚,說話總是平平靜靜,但做事比他哥還沉得住氣。

他把剩下的罌粟地又種起來,修了三層碉樓,還重新拉起一伙人。寨子周邊哪個家出了事,哪戶跟哪個村子起了爭,他都要去評一句。

他不太出面打人,但凡有糾紛,他能派人出頭。慢慢地,大家都說:「蔡家又起了個『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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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大肆購買槍彈,牆頭上擺着長短槍幾十支;屋裡養着奴隸兩三百人;寨口出進都有人把守。

隨着武力的增加,過往的商人要打招呼才能過;彝寨里的人來評事,也得給他點實惠。

這樣一來,他就成了這地方的「碼頭(奴隸主)」——有話語權、有出人頭地的底氣。

二板房、岔河一帶,那幾年幾乎沒什麼官來過。

官兵來了也是走馬觀花,真遇上事情,還是要靠寨里自己擺平。

蔡長發這個時候,已經不僅是「一個家」的事,而是「一個片區」的事。

他說話,大家聽;他點頭,寨子就安生。

但他也不是好說話的人。

有一年,老碾街那邊的人在趕場的時候,跟蔡家的親戚起了衝突,結果打了人。

蔡三老虎當晚就派人過去,一把火燒了整條街,燒得幾百戶人家雞飛狗跳。

也就是同年,我們之前寫的《娃子寨》大家應該還有印象,蔡三老虎聯合了另外幾家碼頭,多次圍攻娃子寨,殺死多名領導者。

也就是從那以後,蔡三老虎的名聲越傳越遠,能夠調動的武裝力量已經達到了三千多人了。

西會大道上的小股匪、白彝寨的頭人,見了他的人,都要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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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二板房的頭面人物」,也是出了名的「西會線上的攔路虎」,常年家中聚集人槍三百多人,頻繁在西會大道的沿線進行劫掠,讓遠近商旅苦不堪言。

當然樹大招風,導致了另一個後果,那就是西會大道上冒出了一大批「李鬼」,就是大批不是蔡三老虎的人馬,也打着他的旗號進行搶劫,一時間讓蔡三老虎更是臭名昭著。

但蔡三老虎真正被人牢牢記住的,並不是因為這些。

讓他名聲傳到幾十年後的,還是兩件大事:一是19345年他把來聯絡的紅軍小隊給反手圍了,殺了人、搶了槍;二就是曾昭輪迴憶的1941年,鄧秀廷的寧屬靖邊司令部圍剿蔡三老虎事件,把他老巢一鍋端了。

我們先說蔡三老虎和紅軍的這次事件,那是1935年5月中旬,紅軍長征主力經過四川德昌一帶,中央軍委根據「扎西會議」精神,決定在川滇黔邊境創設新的革命根據地,並抽調三軍團一部分兵力組建游擊隊,深入地方開展游擊戰、宣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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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安排,紅三軍團抽調出一支百餘人的隊伍,由毛玉山任隊長、劉勤武任政委,組成三軍團游擊隊,任務是前往會理岔河地區,爭取地方少數民族武裝合作,建立根據地。

這支部隊原先隨三軍團參與包圍會理城的佯攻行動,佯攻結束後,於5月18日由德昌縣錦川鄉新馬坎轉向東南,進入岔河方向,與主力分離。

離開主力後,游擊隊經老碾村休整,在黃家坪開展群眾宣傳工作,分發從地主家收繳的財物,首次贏得當地百姓好感,並有三名青年參加紅軍。

游擊隊隨後繼續前進,於5月20日晨抵達岔河大荒田。

事前,紅軍曾派人向蔡三老虎、蔡幺老虎傳遞信函,表明紅軍立場,宣傳民族政策,並請求會面洽談。

蔡氏兄弟表面上答應,但並未親自前來,只派人帶信邀請紅軍主事幹部前往「豬圈門」面談,並提出不得帶槍。

紅軍判斷成敗繫於一舉,毛玉山與劉勤武隨即召開支部擴大會議,決定親自前往赴約,以示誠意。

兩人帶上一名通訊員前往會談地點,誰知蔡長發竟然已在大荒田設下埋伏,秘密調動彝族武裝趕到現場。

談判初始,蔡氏以彝人禮節待客,殺雞備酒,氣氛尚可。稍後提出,若要合作,紅軍必須先交出武器。

毛、劉當場拒絕,堅持紅軍紀律嚴明,絕不會騷擾百姓,交槍一事無從談起。談判隨即陷入僵局。

當晚,蔡家安排紅軍部隊進駐至老岔河街袁、韓、張三家院落居住,並進一步部署武裝包圍。

5月21日晨,會談繼續進行。

蔡三老虎軟硬兼施,反覆逼迫交槍,紅軍代表始終未作讓步。

會談最終破裂,蔡方當即將兩人拘禁。

與此同時,蔡幺老虎率數百名彝兵,已在游擊隊駐地周圍山頭、碉樓部署完成。

老岔河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地勢險要,紅軍雖覺有異,但秉持民族政策,不願輕易開火。

游擊隊向彝民耐心解釋來意,勸說無果,周邊吆喝之聲、號子不絕,局勢已不可控。

事態最終惡化。

蔡方武裝首先搶奪紅軍哨兵槍械,引發混亂。游擊隊一面試圖組織撤退,一面避免正面衝突。

主力在支隊長帶領下突圍至山林,有部分傷亡,亦有戰士被俘、流落民間。

毛玉山與劉勤武兩位指揮員,後被蔡長林親自押送至會理,移交給地方武裝首領蘇海澄,後續情況不明,未見確切史料。

此役紅軍傷亡雖未至覆滅,但戰略目標完全落空,未能在岔河建立根據地。蔡家從紅軍手中奪得二三十條槍,聲勢一時更盛。

1983年德昌縣黨史工作者鄧天柱在實地調查此事後,回訪了多位倖存紅軍與地方知情者,證實該事件全貌,並指出:蔡長發看重的是紅軍槍械,對紅軍政策既不理解,亦不接受,最終鋌而走險。

現在我們來說當年轟動涼山的鄧秀廷清剿蔡三老虎的事件。

民國二十七年(1938)夏,西康省政府接連收到會理、德昌、寧南各地報案,說西會大道沿線再度盜匪橫行,商旅受阻,民眾不安。

尤以黑坪子、岔河、老碾、馬鞍山一帶最為嚴重,稱「蔡三老虎」之名下聚眾搶劫,火燒民房,殺傷路人,勢力橫跨三縣,官道斷絕,百姓夜不安寢。

民國二十九(1940年)年,寧屬屯墾委員會將二板房一帶設為天台政治指導區,首任區長入內後即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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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秀廷

西康省府震怒,遂令寧屬屯墾委員會下轄的靖邊司令部組織進剿,責成司令鄧秀廷主辦。

鄧秀廷我們之前寫過,他此前曾在西昌、冕寧等地主持剿亂,積有經驗,亦多爭議。

接到命令後,鄧即上呈剿辦方案。

他上書稱:「蔡氏兄弟匪性難馴,拒絕改土歸流,四處劫掠。非集眾兵斷其根本,不可久安邊陲。」並附言:「願自請討賊之任,若得其頭,願獻於行轅。」

行轅批准,調西寧、德昌、寧南三地兵力,由鄧部統籌,成一線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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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十一月,鄧秀廷率其主力進駐拖木溝,正式展開行動。

他深知彝地山高路險,寨分支亂,若一味正面進攻,恐久戰不克,反添民怨。

於是以「圍點打援」、「圍而不打」、「誘而後剿」為策略,步步推進。

初期作戰主要集中在會理以東的吉喚支、阿保支、柳匹支等地。

這些支系雖有武裝,但青壯多已出寨,赴馬雄梁子參合大股行動,寨中空虛。

鄧軍進寨未遇抵抗,便將所遇彝民二百五十五人盡數押送西昌,編入行營。

隨後,鄧調遣所部為三個主要支隊。第三支隊駐拖木溝,負責後勤糧秣;

第二支隊負責西線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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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親率第一支隊及預備隊,從中路直插馬雄梁子、博施梁子、補魯梁子等地,節節推進。

在以比梁子,彝務支隊遭遇千餘名彝民武裝,激戰兩晝夜後攻破。

第二支隊在下馬雄梁子、板尼落等地展開三面夾擊,擒碉察支頭人三十餘人;

鄧部主力亦攻克補魯梁子,迫使地方頭人吉狄拉波出寨「坐質」。

至民國三十年(1941)初,鄧軍已將西會大道以北重鎮多線封鎖,地方頭人紛紛「具結投誠」,但會理蔡氏勢力仍存,且多次被指繼續「集眾擾道」。

時值一月,鄧駐普格,派兵追剿樹窩坪子彝首劉呷呷,劉逃至蔡三老虎轄區黑坪子避難。

鄧以此為由,再次上書,請令進剿蔡氏。

省府批准,並特批使用「山炮迫擊炮」裝備。

蔡三老虎,此時已不復當年全盛,但其部尚有五百人左右,自占黑坪子為營。

黑坪子三面懸崖,僅正面一條石道進出,地勢極為險要。

鄧調動彝、漢官兵上千人,分三路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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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鄧將所部編為三個支隊,主力紮營馬鞍山,一邊每日打獵試探,一邊等待時機。蔡部見官兵久無進攻,放鬆警惕。

六月三十日午後,鄧突然下令全軍突擊,調第一支隊於次日拂曉前出發,從岔河小水井方向正面強攻,派步兵萬德銓連繞至倒懸樑子截其後路。

戰鬥於清晨爆發,蔡部猝不及防,退守黑坪子。

鄧命兩路部隊向黑坪子正面主道進攻,同時調沈、馬兩連繞至黑坪子背後,自懸崖攀藤而上,藏於叢莽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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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親率支隊登上倒懸樑子北部,以山炮、迫擊炮猛轟寨中。

山中突遭炮火,又逢雹雨交加,蔡部軍心動搖。彝首劉呷呷自老鷹溝趕來增援,協助蔡三老虎突圍。兩人率殘部從豬圈門方向潛遁山外,黑坪子失守。

鄧軍佔領黑坪子後,將蔡家核心據點盡毀,碉樓、糧倉被焚,留寨之民悉數受控。

蔡三老虎的侄兒蔡金萬因早前火燒老碾街案民怨甚深,被誘降後交出所搶郵包三十餘斤,隨即與弟弟蔡銀萬一同處決。

蔡三老虎雖然逃脫,但其家族軍政中樞、戰略重地已被拔除。而鄧部是聲威大振,地方報也宣稱「自此西會大道可晝夜通行」。

再說黑坪子失守,蔡三老虎率部突圍而逃,戰鬥雖然結束,但真正改變整個地區局勢的,卻是在戰後隨之而來的「清鄉」與「擄掠」。

黑坪子地勢偏僻,三面懸崖,正面僅一石道出入,是蔡氏家族經營多年的要地。

蔡敗退之後,當地寨民多未及轉移,部分逃入山林,部分留在家中插紅旗以示「歸順」。

此前,鄧秀廷部曾明令——「凡插紅旗者,視為投誠戶,不得騷擾」。

然而,旗幟最終卻成了「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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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事後各地口述,官軍在佔據黑坪子後,開始依照「插旗」登記戶口,隨即展開大規模擄掠。

凡有槍、馬、銀的家庭,可用財物贖命;無者,則被殺或被押往北部售賣為奴。

許多彝民信以為真,在家門插旗示安,亦有避戰逃亡者聞訊而歸,以示誠意。

誰料入夜後便有兵丁登門,有的全家被捆,有的被勒索金銀,有的則當場被槍殺。

被擄者老幼不分,婦孺皆有,僅一役之後,被賣往普格以北的奴隸即達兩千餘人。

這一事件後來被人稱作「紅旗事件」,成為會理地方民間長期傳誦的集體記憶之一。

許多黑彝為逃難而不敢自認身份,甚至有人因身份暴露而被拒絕買入,繼而遭殺害。

奴隸市場一度供大於求,涼山一帶奴價暴跌,低至六七十兩白銀一人。

官兵掠得人口後,按戰功「分成」,有的部隊在山中「逐寨分糧」,視人命如貨物。

據記載,被抓捕的彝民中,多數並無參與蔡氏武裝,僅因「鄰近」或「同支」而被牽連。

有的家庭全村被滅,有的老幼自縊途中,其狀甚慘。

會理地方實力派蘇紹章見鄧秀廷得勢太盛,私下多有不滿。

一來鄧部大舉擄掠,擾亂西南局勢,破壞地方征糧、治安;

二來蔡氏雖為舊敵,但蘇氏與其舊有聯絡,恐日後禍及自身。

更關鍵者,鄧所經之地皆施高壓之政,不問青紅皂白,使地方階層亦起防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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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暗中施壓,聯合寧屬屯委會部分委員,以「鄧部治下生變,邊情再亂」為由,上書西康行轅,要求「調回整編」。

不久,鄧部接令,撤出黑坪子,班師西昌。

原本聲勢浩大的進剿,至此收場。

戰後之地,民房多毀,田地荒蕪,許多寨子十年難復。

曾為一地梟雄的蔡三老虎,自此退入山林,失去地盤與人心,再無大動作。

雖未就擒,但其族中主力盡失,舊部四散。

自此以後,「蔡家」的名號雖仍在西會沿線被人提起,卻多是被盜匪冒用,用以劫路、勒索。

1949年,解放戰爭進入尾聲,中共金江支隊開始在會理地區開展地下組織工作。

曾經被視為「彝匪」的蔡長發,仍潛居深山。

那時,他早已不再聚眾,亦無武裝之能,但因舊日名聲猶在,仍為地方治理的關鍵人物之一。

中共會理地下組織派出黨員范華前往接觸他,希望爭取其參與起義。

蔡長發對這股新來的政治力量既不反對,也不信任。

他從舊木箱中取出一本紅軍1935年留下的《連隊教材》,遞給范華,說:「這個你們的書,我一直收着。」

他並未表示願意加入隊伍,只是說道:「共產黨好不好?要看幾年。」這一態度,在當時並不少見。歷經數十年戰亂、政權更替,當地多數彝族頭人更信實際,少談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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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5月4日 會理縣較場壩 慶祝會理解放,縣人民政府成立及五四紀念大會

解放後,會理縣委與縣人民政府從穩定邊區、團結少數民族出發,多次派幹部登門拜訪蔡長發。幹部們沒有責問舊事,而是與他談道路、談田地、談寨子能不能安穩。

他初時半信半疑,但也未再避見。

關鍵的轉變,出現在土匪叛亂之時。那時,西南殘餘武裝在多地鼓動彝寨復起,蔡三老虎為人所勸,但他拒絕出山,也未提供人馬,反而將逃入寨中的一名地主惡霸交給了政府。

此舉引發了周邊寨子的注意,彝民開始猜測:「蔡老虎怕是心思變了。」

不久之後,禁煙運動展開。

地方幹部推行罌粟禁種,效果不彰,各寨群眾多持觀望態度。

蔡長發在會上表態:「煙地,我的先鏟。」當日即親率族人毀掉自家罌粟田三畝,此舉在黑坪子一帶引起震動,帶動了周邊二十餘戶戶主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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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4月14日 會理縣剿匪慶功大會

政府隨即推動民族教育。彝寨多有顧慮,家長不願送子入校,怕失身份、丟勞力。蔡長發將自己唯一的兒子送入下村小學,並公開表態:「我們也要讀書。」此事成為標誌性事件,被幹部作為範例多次在宣講中提及。

在新政權推動民族平等政策的同時,蔡長發也逐步從被動配合走向主動參與。

他向政府提出:應嚴懲繼續搶劫、殺人者;應推動彝族婚姻制度改革,廢除等級內婚、父母包辦、收彩禮、買賣婚姻等陋俗。幹部感到意外,也感到欣慰。

1951年至1953年,他先後被選為第七區與六華自治區人民政府委員。

1954年,正式擔任會理縣人民政府副縣長,成為解放初期為數不多的由舊勢力轉化為建政力量的彝族代表人物之一。

任職期間,他行事低調,不善言辭,但凡交辦事項,如勸農、鏟煙、寨事協調,無一拖延。

群眾有反應說:「他不像以前說狠話了,現在說話和順,幹活也認真。」

1955年6月,蔡長發因病去世。

蔡三老虎,這個一度攪動邊區十數年的「碼頭」,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沒有再拿槍、沒有再築碉樓。

他不再被人稱作「老虎」,他成了地方政府的一員,也成了寨中老人的一員。

他曾參與舊世界,也見證新秩序。他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惡人。他只是一個被時代推着走的人——在走了很遠很久以後,終於停了下來,站在了光里。


參考文獻:

曾昭掄《大涼山夷區考察記》

鄧天柱:紅三軍團游擊隊岔河遇難始末

涼山軍事志

嶺光電:鄧秀廷進剿會理蔡三老虎和八且家圍攻昭覺縣城經過

會理縣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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