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瑞註記:蘇聯援建的列寧格勒醫院——301醫院,當時宗旨是軍委直屬機關醫院。座東朝西外科大樓外景。
民國年間,阜成門外人煙稀少,還時不時地有打劫的強盜出沒,許多人都不敢單獨行走。為了安全,一些去往京西的人常相約在五棵松聚齊,然後搭幫而行,漸漸地「五棵松」就當成地名叫開了。後來,在五棵松的北面形成村落,於是,又有了五棵松村。而「五棵松」這個地方,在北平近代史上,還有着特殊的歷史記憶。1937年盧溝橋燃起烽火,隨之,日寇佔領北京,這裡不僅築起了碉堡,修建了炮樓,還將修建的一條馬路命名為「新亞路」。北京解放後,這條路更名為「復興路」,從天安門西行28里,便可直達到這裡。
三○一醫院在此興建,從此成為摯起「五棵松」這個地名的臂膀。因為在建醫院之前,五棵松之地還是一片雜草叢生,墳瑩遍布的荒灘野陌。而當在這裡,建起了救死扶傷的三○一醫院的這座醫學殿堂之時,五棵松便在偌大的北京城佔有了一席之地,也正是三○一醫院這所聲名之隆的醫學殿堂,讓人們看到了希望、陽光、生命,才使得「五棵松」這個因樹得名之地也如此響亮。
三○一醫院,真正的稱謂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成立於1953年8月5日。時值抗美援朝的戰場上正在激戰,共和國的軍隊剛剛歡度第26個八一建軍節,中央軍委決定,在五棵松這一亂石荒灘之地,創建一所全軍的總醫院。
三○一醫院的前身是中國協和醫學院第二臨床學院。隨着中央軍委的一聲號令,來自全國全軍的優秀醫務工作者,帶着共和國新生的喜悅,聚集在這裡,開始了白手起家的創業。在這一年的10月,醫院正式更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委直屬機關醫院。
孟昭瑞註記:被任命的301軍委直屬機關醫院院長浦榮欽在開院大會上講話。
1954年7月,全軍部隊實行新的番號編製,按其編製,醫院更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三○一醫院」。「三○一」之名由此而來。由於這三個數字,簡單易記,書寫便捷,從而得以迅速傳播。但由於當時醫院承擔的特殊任務和醫療保健的特殊對象,又使這所醫院染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儘管在1957年6月,中央軍委正式命名「三○一醫院」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時,人們還是習慣地將「三○一醫院」掛在嘴上。
1984年,解放軍總醫院開始對普通百姓開放,以博大的胸懷收治來自全國各地的患者,解決老百姓看病難的問題。醫院的對外開放,更加擴大了知名度,從而使三○一醫院的大名傳遍神州大地。
1993年,解放軍總醫院建院40周年,江澤民為醫院題寫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的院名。十個醒目大字,高高聳立在醫療大樓上。這十個餾金大字,在西郊機場的飛機航道上,在十幾里開外的黑夜裡便能看得清清楚楚。雖然如此,人們嘴上還是掛着三○一醫院這個稱謂,由此可見,三○一醫院已深入人心,並且可能還會持續若干年。
……
從1954年開院至今,解放軍總醫院早已是全軍規模最大的綜合性醫院,集醫療、保健、教學、科研於一體,是國家重要保健基地之一,負責中央、軍委和總部的醫療保健工作,承擔全軍各軍區、軍兵種疑難病的診治,同時也醫治來自全國各地的地方病人。
從1954年的一棟住院樓和一所門診,僅6萬平方米的佔地面積,發展到今天的佔地面積41.22萬平方米,建築面積50.92萬平方米的高樓林立之地。有醫療用房、生活用房等八個院落,從而撐起了總醫院發展的藍天和廣闊空間。
孟照瑞註記:開院當天,301醫院所有醫務人員與來賓在新蓋的東邊大樓合影。
從1954年醫院編製床位的400張,到今天展開床位4400餘張,年門診量380萬人次,年住院收容量超過10萬人次,手術量超過5.8萬台次,並且每年還以20%的數量遞增。這表明,醫院從最初的小帆船已發展為一艘名副其實的「醫療航母」,並鳴笛起航在創建現代化研究型醫院的征程中。
三○一醫院,創造了醫學史上的一個神話。
三○一醫院,打造了醫學史上的一個品牌。
三○一醫院,從革命戰爭年代簡陋的野戰醫院,發展到大型綜合型醫院,再到建設研究型醫院戰略性的跨躍發展,是近60年來的埋頭苦幹、60年來的艱苦奮鬥、60年來的辛勤創業、60年來的開拓進取。
孟昭瑞註記:在軍委直屬機關醫院開院典禮大會上,北京市各界醫務工作者,紛紛前來祝賀。
未來昭示着明天,現實書寫着今天,歷史記憶着昨天。當我們看到三○一醫院這一醫療航母開始征程在建設研究型醫院的偉大事業之時,內心深處總是有一種觸動,總是有一種追憶的閃現,追憶三○一醫院昔日那開篇時的崢嶸歲月。
那當年的三○一醫院開創時是怎樣的情形?
當年是否留下了三○一醫院開院典禮時的影像呢?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著名軍事攝影大師孟昭瑞的家中,發現了三○一醫院開院典禮的12張照片,這些照片可謂彌足珍貴。這些照片塵封了近60年,這些照片的首次亮相,不僅填補了三○一醫院院史的空白,也填補了中國軍事醫學史的空白。
在孟昭瑞家中,存有近萬張照片和幾千張底片,這是他一生的心血和一系列重大歷史事件的記憶。「這次翻閱老照片,為老照片和底片,編號寫圖注。在最近整理照片中,很偶然地發現了二組非常珍貴的照片,一是毛岸英赴朝參戰前,當翻譯時的照片。毛岸英穿的衣服很特別,俄語非常流利。毛岸英公開露面不多,但這次露面我抓拍了10多張。因毛岸英的特殊身份,這些照片一直沒有公開發表。一是三○一醫院的這組照片。當時,就我一人拍了。這12多張照片,定格了三○一醫院開院典禮時的情形。當時這些照片,準備在《解放軍畫報》上發表,但不知什麼原因,沒有刊出,所以這些照片退給了我。幾次搬家,什麼都扔了,但照片和底片,一張都沒有丟。我所保存的照片,往小了說,是我的一生心血;往大了說,這些全是國家歷史檔案。」孟老拿着照片向我講述着。
孟昭瑞向筆者講述拍攝時的情形
已是82多歲的孟老,指着這組三○一醫院的照片,不斷地說,這是惟一!這是歷史的記憶!隨後,孟老一張一張都給我講述了照片上的內容和人物。孟老的記憶力讓我感到驚訝!他能講述照片上是誰在開院典禮上講話,是哪個外國人參加了開院典禮。孟老已是耄耋之人,但他對這塵封了60年的照片,能有如此的記憶,足見他對事業的熱愛,對祖國、軍隊的熱愛。他多次被邀請到電視台用他的親身經歷,用他拍攝的照片講述祖國的發展和變化。因為他18歲入伍後就在華北軍區畫報社任攝影記者,他參加過平津戰役,採訪和拍攝了北平和平解放入城式、政協籌備會、新政協會議、開國大典、抗美援朝、兩彈一星發射、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10名主犯等一系列重大歷史事件,他是許多重大事件的親歷者。
他的《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我國第一顆氫彈爆炸成功》、《和平鴿》、《北平入城式》、《同坦克兵一起歡慶北平解放》、《開國大典》、《喜迎建國》、《建國基石》、《毛主席接見英雄中隊》、《人民萬歲》、《毛主席接見紅衛兵》、《周總理在1968》、《周總理與青年》、《朱總司令與兒童》、《人民的軍隊》、《在朝鮮戰爭停戰協定上簽字》、《彭德懷閱兵》、《金日成與京劇演員》等攝影作品曾在全國、全軍獲獎。
他在軍事博物館舉辦的「孟昭瑞攝影藝術展」,展出了四百多幅作品。這些作品歷史跨度大,從戰爭年代直到改革開放;題材廣泛,軍事、政治、工業、農業、商貿、文化、外交等,都有涉及;品種多樣,新聞、人物、風光、花卉,兼而有之。攝影界的同行這樣說,孟昭瑞的攝影實踐形成了一大特色,他緊緊把握住了時代的脈搏,留下了時代的印記,塑造了時代的形象。隨着時間的推移,其作品所顯示出來的歷史價值將越來越高。
正是這些作品,無可置疑地確定了他作為一名著名攝影記者和老攝影家在新聞界、攝影界應有的地位。孟昭瑞的實踐說明,在社會主義新中國,一個有作為的攝影記者,應該是我們時代的弄潮兒。這個弄潮兒,要有清醒的頭腦,銳利的目光,堅定的信念,頑強的鬥志。要克服一切困難,創造一切條件,把鏡頭對準時代的熱點、亮點,描繪時代的美景,譜寫時代的強音。
他出版過大型攝影專集《歷史的瞬間》。他在80歲時,出版了《開國大典》、《中國蘑菇雲》,他享受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終身特殊津貼,他被中國攝影家協會評選為突出貢獻攝影家。他雖早已離休,腿有風寒,行走不便,但他依然保持着嚴謹有序的生活習慣和對新事物與重大事件的新聞敏感度,這是他在長期的攝影工作中養成的。
「60多年來,我牢記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堅定理想信念,做一個革命的攝影工作者。歌頌時代,記錄歷史。這也是我從事革命攝影工作的永恆主題。祝偉大的,光榮的,正確的中國共產黨萬歲!」這是軍事攝影家孟昭瑞在建黨90周年之際,回首自己記者生涯的感悟。
「我雖然離休,但我的思想沒有離休,我每天還地學習,十七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我已讀了好幾遍。我還在工作,雖然現在不在背着相機深入一線,不坐在辦公室,但我每天都在家中整理當年拍攝的歷史照片和底片,寫照片說明,寫回憶文章,這也是歷史傳承,文化傳承,也是為文化大發展作一點貢獻。」82歲的孟老用他軍人特有的剛毅,踐行着文化的傳承。
從一組三○一醫院的歷史照片的發現,寫下了三○一醫院的發展簡史;
從一組三○一醫院的歷史照片的發現,寫下了攝影者不懈的人生追求。
其實,今天的任何事,對於明天來說,都是過去,都是歷史,而所要做的,就是我們一定記憶今天,寫滿今天,才能傳承今天的輝煌,才會迎來燦爛的明天。
筆者在孟昭瑞家中
(2014年11月19日,我國著名攝影家、著名軍事攝影記者孟昭瑞因病醫治無效在北京301醫院逝世,享年85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