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咽氣時拉住我的手,虛弱地吐出最後一句話:「你有家了,媽死也安心了。孩子,再難也不要離婚,家是港灣啊!」
不多久我逃開那個男人時,我才知道,媽媽為何把那句話隱去兩個字。
那句話原本應該是:家是溫暖的港灣。
也難怪,她何曾體會過家的溫暖呢。
而我,又何必步她後塵呢。
1
24歲那年,媽媽看着相親回來的我,一臉期盼:「如何?」
我疲憊地坐下來,拿起餐桌上的饅頭咬下很大一塊來,堵住自己的嘴巴,不想解釋。
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我和媽媽的身體同時晃動一下,戰戰兢兢地往廚房跑。
「艹,我沒回來你們就先吃?活膩歪了嗎?」話音未完,我剛才咬掉一口的饅頭,打着旋滾進廚房,無辜地躺在我的腳邊。
我媽端着菜走出去:「雯雯餓了先吃了一口,他爸,趁熱趕緊吃吧。」
「吃你娘個屁!」我爸操起盤子一下就扣在我媽頭上。
剛出鍋的菜多熱啊,我媽竟然啥事也沒有一般,快速接過就要墜地的盤子,任憑滾燙的菜汁順着脖頸流進衣服里去。
心底一股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我端起剛出鍋的一盆子雞蛋湯跳了出來,想也沒想,直接向我爸潑了過去。
滾燙的湯汁從他頭上、臉上往下滴。我爸「嗷嗷」地叫着、跳着、罵著。
我媽趕緊拿出毛巾去給他擦,我爸卻一腳把她踹倒,她的頭磕在茶几上,鮮紅的血頓時流了出來。
我驚呼一聲想過去看看,衣服卻被我爸拉住,他使出渾身的力氣,賞給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腦瓜子嗡嗡地響起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爸抬腳就踹在我肚子上:「反了,竟敢打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我爸一愣,迅速把我拉起來,讓我趕緊清理戰場,又熟練地拿出醫藥箱,蹲下來粗暴地給我媽清理傷口。
五秒種之後,房間里恢復了原樣。剛才的一幕好似一場無厘頭的戲,瞬間就找不着痕迹了。
我爸惡狠狠地看我一眼,我立刻心領神會,將一溜長發拉下來遮蓋住腫脹起來的面頰,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打開了門。
「阿姨,您來了,請進。」
李阿姨站在門口,乳白色的連衣裙,很好地襯托出她保養得當,依舊凹凸有致的身材。
「雯雯,我找你媽學做個菜,我們家郭逸最喜歡吃。」
我爸抬起頭,看向李阿姨,眼底一閃而過的欣喜,讓我一陣噁心。
2
不知從何時起,只要我家戰爭一開始,住在樓上的李阿姨都會及時地出現在門口。
我爸就能瞬間恢復他溫文爾雅的樣子。
李阿姨每次的借口,都是一句話:郭逸喜歡吃我媽做的菜。
我爸媽便一起上陣,夫妻二人默契十足,免費現場教學模式。
幾個菜做好,都會被我爸裝進他精心挑選的八層食盒裡,給李阿姨帶走。
我連一筷子都吃不着。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
有哪一個孩子喜歡看實打實的家庭戰爭片呢。
李阿姨在我心裏就是和平的天使,我偷偷叫她橄欖枝。
我媽更感謝她,做夢挨打都會叫一聲李姐。
不過今天,我媽沒能向往常一樣,笑眯眯地向她走過來。
我一直都知道,我們家仨人,都是有兩張臉的。
而且切換自如的那種。
我爸蹙眉,回頭一看,我媽臉色蒼白,暈倒在地板上。
鮮血順着額角流出,蜿蜒成詭異的樣子,很是嚇人。
我爸立馬收起轉臉時的那一絲厭惡,換上驚恐、擔心的神情,向我媽踉蹌地撲過去。
他抱起我媽,整個面部表情是無比的慌亂,他手足無措地扶起我媽,一邊喊「媳婦兒,媳婦兒。」一邊讓我打120。
李阿姨及時打了120,我爸抱着我媽,眼淚嘩嘩地流。
「媳婦兒,你怎麼就摔倒了呢。雯雯啊,不是告訴過你,所有的家務活等我下班再做嗎,你怎麼不看好你媽,又讓她拖地啊。」
我無語。
奧斯卡欠你個小金人!
3
我媽在醫院住了三天,享受了三天皇太后的生活。
我爸被所有的病人和醫護人員描述為「別人家的老公。」
我知道,我爸又超常演出了。
外面是君子,回家是小人。這就是我爸的標籤。
所以,當我媽住院事件發生後,我媽在我堅持不懈的洗腦下,終於在三個月後提出與我爸離婚時,卻遭到所有人的反對。
「哎,女人啊,就是不知足,多好的男人啊。」
「離開他,你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這樣好的男人了。」
「哪有不吵架的兩口子,誰不是湊合著過日子。」
我媽又開始糾結了,最終,她沒和我爸去民政局。
「雯雯啊,不管咋說,你爸在,我就有家啊。家是港灣。」
她又開始給我洗腦。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成個家了。」
我搖搖頭,嘆息一聲。
拉了行李箱,搬出來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小房子,不再回家。
三天之後我爸打電話罵我忘恩負義,還不怎麼著呢,就不管他們了。
我果斷換了手機號。
某日我爸提着六層食盒,西裝革履地找到公司。
說實話,我爸人模狗樣地收拾一頓後,頗有種成熟大叔的標籤,兩條大長腿加上油亮的大背頭,輕易就吸引一大波誇讚的目光。他很有禮貌地打聽我,然後就被客氣地送到我面前來。
「雯雯啊,你晚上不回家,你媽整晚整晚睡不着。」
同事的目光向我掃過來,很複雜。
「外面租房子吃快餐,肯定沒爸做的好吃,你看,爸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菜,喜歡嗎?」
說完一層一層地打開,香味飄出來。
同事們紛紛伸長脖子做着深呼吸。
「雯雯啊,你媽說你兩句也是為你好,別玩失蹤了,下班後回家吧。」
然後,他招呼着同事們:
「你們都有份,大家都來吃,都來吃。」
我還能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我爸看着同事們一起吃的歡快,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我心下一驚,宮斗劇看多了,這不會是下毒了吧。
4
我一進單位,同事們都開始遊說我,讓我回家去住。
果然,我爸真在飯菜中下毒了啊。
只不過我很奇怪:他為何要讓我回家?
我不在家,他不是能少扮演一個角色,少累點嗎?
同事們連續吃了三天我爸爸送的飯,成功地將我逼到家房門口。
走到房門口,掏出鑰匙正想開門。聽見裏面砰砰啪啪的響聲。
我住了手,學着李阿姨的樣子,輕叩三下門。
裏面突然就安靜下來。
我心裏數着時間,1,2,3,4,5
剛數到5,房門輕輕打開。
我爸一張極具親和力的臉,如張揚的狗尾巴草忽閃着。
看到是我,輕哼一聲。
「鑰匙丟了?還敲門,給你能的。」
我走進去。
客廳里整整齊齊。不仔細看很難發現桌腿上的油漬,牆角邊破碎的玻璃渣子。
我爸正要關門,抬頭看到李阿姨站在門口。
我爸用最快的速度切換出一張笑容可掬的臉來,很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李阿姨卻後退一步,一個俊朗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李叔,我是郭逸。」
我好奇地轉身,傳說中的終郭逸?借口裡的工具人?不過,這也太帥了吧。
我咽咽口水,錯開他盯着我的目光。
「郭逸?」我爸腦子一時沒轉過彎。
「我兒子郭逸。」李阿姨及時解圍。
我爸的笑容保持了五秒之後,才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腦門:「你小子就是郭逸啊,怎麼一直不見你下來呢。」
「我摔斷了腿,在家修養了三個月。」
郭逸舉起手裡提着的那個八層的食盒,感激地說:「要不是您做的菜好吃,指不定我還躺在床上呢,謝謝李叔李嬸。」
我媽笑眯眯地趕過來,眼角上還掛着沒來得及擦拭點的淚珠。
「李姐,你兒子這得有一米八九的身高吧,嘖嘖,這一出門,得多少女孩子追啊。」
說完,發自心底笑起來。
我扭轉身,心底苦澀的緊。
我媽這演技,也該有個小金人的。
李阿姨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喊住就要離開的我:「雯雯,我家郭逸今天應聘到你們公司,以後請你多帶帶他。」
怪不得剛才就發現他有點眼熟呢。
我揉揉眼睛,再辨認下。
我去,這不是公司剛來的財務總監嗎?
我多帶帶他?
我目光看向他。
他也看着我,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李雯,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我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初三那次的奧數比賽,我忘記帶文具,你把你的分一半給了我。」
他很認真地看着我,眼底是深深的暖意。
「是嗎,我不記得了。」我冷冷地說。
他剛到公司,和公司里第一美女羅夏的緋聞就滿天飛了。
果然,長的好看的男人,在女人眼裡,都是重磅話題的來源。
他眼底有一絲的失落,只不過片刻就切換出愉悅的表情來。
「我記得,就足夠了。」
哼,你記得那就記得吧。
我心裏冷哼。
早知道三個月的飯菜都餵給他,我就應該找些巴豆放進去。
想想他跑衛生間的樣子,我禁不住偷笑出聲。
抬頭,就看到他緊蹙着眉,一雙細長的眼睛閃着藍光。
5
第二天我剛跨出單元門,就看到郭逸站在樓下。
「一起走吧,我帶你。」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完,不等我說話,便向車庫走去。
我只得跟了上去。
他吃我家菜,我蹭他車,兩不相欠,沒毛病。
我這樣安慰着自己,眼睛卻移不開走在前面的那抹筆挺的身影。
我上了後排座位。
他看了我一眼,細長的眼睛挑了挑,聳聳肩,用極其好聽的聲音說:
「以後我帶你,不要再擠公交車了,容易遲到。」
我很想回絕,想想大早起就有帥哥做專職司機,不是很美的一件事情嗎?
再有李阿姨每次出現的那麼及時,僅僅是住上下樓的關係嗎?
並且我爸每次看到李阿姨時的快樂絕對不是演戲,那是發自心底的愉悅。
難道他們之間有一腿嗎?
太多的疑問,不接觸怎麼能知道呢。
這同乘一車的話,不就能消滅上面所有的問號了嗎?
對,我蹭車,吸引我的不是美顏,而是讓問號變成句號。
這樣一想,立馬就心安理得了。
剛選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好,車卻停了。
「想啥呢,到公司了。」
郭逸下車,為我打開車門。
我前腳一踏出車門,就吸引很多目光。
沒辦法大家都是掐着點到的,此刻,門口正是人多的時候。
郭逸用手擋在上面,輕聲說:「小心。」
我臉一紅,大家眼底的疑惑、羨慕、嫉妒,很有喜感地展現在不同的眸子里。
我正不知所措。
郭逸拉住我的手,大踏步向公司大門走去。
我想甩開他的手,但甩不開。只好跟着他走進電梯,走進公司。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們緊握的手,郭逸舉起我的手,面向大家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妻李雯,名花有主,男士勿近。」
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我注意到,幾位今日打扮不俗的美女,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情。
「她也配?!」
羅夏輕哼一聲,熱切地看向郭逸:「郭逸,李雯哪一點比我好,我追了你五年,整整五年,你卻選擇了她。我真沒看出來,你喜歡她什麼?!」
郭逸一把將我擁進懷裡,揉揉我的頭髮,看向羅夏:「和你有關係嗎?」
羅夏那妖嬈而嫵媚的臉瞬間石化一般,大波浪秀髮一甩,冷哼一聲:「好,你別後悔!」
郭逸一個眼角都不曾看過去。
我挺直腰桿,迎上羅夏女神狠厲的目光。
目光如果能殺人的話,我此刻肯定是被凌遲的。
「李雯,你要是聰明點,就別給我爭!」羅夏走進我,低聲威脅。
郭逸將我護在身後,冷冷地回懟她:「你要是真愛我,就該愛護我的人。」
羅夏身子明顯一怔,猛地揚起臉來,將額前秀髮一甩,冷冷笑道:「你應該知道,我從來都不是聖母,我是睚眥必報之人!」
說完,又冷冷一笑:「郭逸,你最好不要後悔。」
說完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噠」地就離開了。
大家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角餘光,都在掃向我,目光中的神情甚是複雜。
我心裏也很複雜的好嗎,這麼帥的男人,歸我了?
我該高興呢,還是該高歌一曲呢?
6
下班時,郭逸微笑站在我面前,眼裡閃着寵溺的光芒。
「該回家了,走。」
「回家。」我爽快地回答,迅速收拾好東西,提着包包站了起來。
郭逸接過我的包,邁開了大長腿,我趕緊跟過去。
眾人紛紛抬頭目送我們離開。
我目不斜視,挺直腰桿走出來。
名不經傳的公司小菜鳥,翻身農奴把歌唱。
「女朋友哪有坐後排的。坐前面來。」他打開車門,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笑笑,坐了進去。
「下周一,我們去民政局領證吧。」
他突然說,我啞然失笑。
「我知道羅夏追你追的緊,今天我配合你演戲也累了,別演了。」
「演戲?你以為我今天在演戲?」他奇怪地看我一眼。
「難道不是嗎?」我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李雯,自從那次奧數考試過後,我就發誓,將來一定要娶你做老婆。為了跟你在一起,我都搬到你家樓上住了。」
看我波瀾不驚,繼續說:
「我媽每次出現在你家門口,是怕你受委屈。」
切,說的真好聽。難道不是你媽要當「老小三」。
「然後呢?」我壓着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淡定十足地看着他,臉上毫無表情。
這些年在我跟着爸媽早就練就一幅「寵辱不驚」的本事來,拿捏的剛剛好。
「哪有那麼多的然後!去民政局登記結婚啊!」他看傻子似的的瞧着我,看我獃滯的神情,臉上喜色減去幾分。
「你,不願意?」
我扭轉頭,看着窗外。
「我被家暴嚇怕了,不想結婚。」這是我心裏話。
「我發誓,如果我動你一下,我就凈身出戶。」他拍着胸脯,語氣堅定。
我眼眶瞬間就紅了,撲進他懷裡,與他緊緊相擁。
只是我忘記了,不動手,也會讓人傷倒體無完膚。
7
兩個月之後,我們舉行了隆重的婚禮。
婚禮結束後,我媽對我說:「你有了家,媽就放心了。家是港灣。」
郭逸握着我的手,一刻都不曾放鬆。
「媽,我會給雯雯幸福的。」他再次向我爸媽保證。
我也以為,這話是真的。
我也相信,我一定會比媽媽幸福。
可是新婚第一晚,我卻發現,他竟然是個變態狂魔。
嫁帥總監被人羨慕,新婚第一晚發現他怪癖,我才知掉入泥潭
8
郭逸抱着我躺在床上,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我們享受着彼此身體的溫度,正在興奮時,樓下砰砰啪啪聲和我媽的哭叫聲傳來。
我愣了幾秒,有些難堪地看着他。
他卻毫不在意,更緊地將我抱在懷裡,呼吸急促地親吻着我的每一寸肌膚,嘴裏呢喃着:「雯雯,愛你!」
他的呻吟聲和樓下的打鬧聲像是配合好了似的,極有節奏感。
「阿逸,我下去看看。」
我媽的哭叫聲越發大起來,我心底莫名地慌亂起來,推開郭逸就要下床。
他雙眼迷離,死死地抱着我:「別,雯雯,這樣的聲音才讓我入迷。」
我如遭雷擊,萬分詫異地看向他。
他好似被灌了春藥一般,渾身飄着淫蕩的氣息。他赤裸着身體來拉我:「雯雯,趁着這美妙的聲音讓我們狂歡吧。」
我憤怒地撈起枕頭向他丟過去,飛快地穿上衣服,跑下樓來。
瘋狂地敲打着我家的房門。
「媽,媽,開門!」
打鬧聲立即停止了,房門卻依舊關閉。
我拿出鑰匙打開房門,被房間的情景驚呆了----我媽臉色蒼白,倒在地上。
我爸黑着臉坐在沙發上,對我突然闖進,毫無反應。
我顫抖着把手伸到媽媽鼻翼下,還有微弱的呼吸。
救護車趕來時,郭逸並沒下樓。
救護車關上門的瞬間,我看到樓下卧室的燈亮了,他探出頭看了一眼,又關上了窗。
我媽終於蘇醒。醫生把我叫出來,告訴我,媽媽是乳腺癌晚期,沒幾天可活了。
「這病大多是心病所致。氣大傷身啊。」
醫生搖着頭很是惋惜。
氣?不生氣才怪呢。
三天來,我爸不僅沒來醫院,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來。大概好男人這個人設不想再裝下去了吧。
讓我想不到的是,郭逸也沒出現。
這也好,免得我噁心。
不過,他並不想讓我如願。
兩個小時後,他出現了。他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媽一眼,就把我拉出來,找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將我一把按在冰涼的牆壁上求歡。
我徹底被震怒了。這還能算個人嗎?
我狠狠咬住他的舌頭,直到嗅出血腥味,他才鬆開了我。
「好舒服!」
他滿足地拍拍我的頭,「照顧好自己,明天我再來看你。」
望着他那張俊朗帥氣的臉,我感到深深的恐怖來。
斯文的人切換出來的面孔,竟然如此讓人害怕。
9
我抱着頭蹲在地上,大腦里,郭逸的陽光與變態在不停地切換,頭疼欲裂。
強忍住淚水回到病房時,驚恐地看到媽媽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馬上要不行的樣子。
我撲過去地抱着她,哭着喊她。
她拉着我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說:「你有家了,媽死也安心了。孩子,再難也不要離婚,家是港灣啊!」
「媽媽,你一輩子在港灣里,幸福嗎?」我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就-要-解-脫-了。」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完,重重地垂下手臂,臉上是少見的愉悅之色。
我抓起她的手貼在臉上,聲嘶力竭地喊着醫生。
幾位醫生飛快地跑過來,又是急救又是心肺復蘇,媽媽還是走了。
我爸這時趕了過來,哭着向太平間衝過去,拉着媽媽遺體,怎麼都不鬆手,直倒哭暈在地。
許多人聚攏過來,流着眼淚,看着這「深情」的一幕。
而我,只覺得噁心。
甚至,想吐。
抬起頭,我看到一雙淫蕩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那人,就是郭逸。
10
「回家吧,我等你。」他蹲下身,伏在我耳邊,急切地說。
我舉起手,甩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滾!」
他收起笑容,拉着我站起來:「雯雯,媽媽走了,你還有我,咱們回家吧。」
說完十二分關切地看着我,眼底都是心疼之色。
幾個年輕的護士路過,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定在郭逸人神共憤的臉上。
我甩開他的手,冷着臉向外走去。
郭逸追了出來,將我帶進車裡。
我深陷在死去媽媽的痛苦裏,對周遭的一切完全沒有在意。
等車停下來,我打開車門,才發現來到偏僻的郊外。
我回身看向郭逸,好似看到了鬼。
他正寬衣解帶,向我撲過來。
我飛快跳下車,狠狠將車門關上。車門正好撞在他撲過來的面門上.他叫了一聲:「雯啊,你好狠。」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丟了一地,邊跑邊掏出手機撥打網約車,還好網約車在他追上時到了。
我跳上車,回頭望望已經停止追趕的身影,長長舒出一口氣來。
「用報警嗎?」司機很是關心地問。
我搖搖頭,喉頭哽咽,眼眶濕潤。
「活着不容易,想哭就哭吧。」
司機看着後視鏡,關心地嘆息一聲。
我終於憋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媽媽走了,留下虛偽的爹,變態的老公,我該何去何從呢。
11
拿出鑰匙正要我家的鎖孔,電梯門打開,羅夏牽着郭逸的手走了出來。
看到我,郭逸眉毛上跳,對羅夏抱歉地說:「按錯樓層了,親愛的,走幾步路上樓吧。」
羅夏嫣然一笑:「我正想鍛煉鍛煉身體呢,走吧。」
說完倆人相視一笑,十指相扣,說說笑笑上樓去了。
對於我的存在,全程無視。
我回到家,我爸哽咽着聲音通知親戚朋友來參加我媽後天的葬禮,眼淚鼻涕一大把。
真是痴情的很。
我回到卧室,關緊了房門,躺在床上,大腦里全是兩個人的歡笑聲,那笑聲越來越大,頭痛欲裂。
我為什麼要忍?難道我也要像媽媽一樣成忍者神龜,最後患癌悲慘離世嗎?
不,我不要!
我爬起來,開門出來來到樓上。掏出鑰匙打開門,徑直來到卧室門口。
裏面極其歡愉的聲音飄出來,我平復下快要跳出來的心,掏出手機,打開錄屏,推開了門。
兩具白花花的肉體正在交戰中,對於我的闖入,竟然毫無發覺,真是夠敬業的。
我拉把椅子坐在門外,揚起頭,不讓淚水流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里終於安靜下來。
我推開門,低頭拿起手機,禮貌地說:「對不起,打攪二位了。」
不等他們說話,就關上門出來,回到家裡來。
十幾分鐘後,手機響了。
我漫不經心地接通,郭逸怒氣沖沖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李雯,你想幹嘛?」
「讓公司的人學學精英男女如何戰鬥的,有錯嗎?」
「你!」
「不用謝!」
哼,你們自己想臭,那我就推一把唄。還真以為我欺負嗎?!
12
母親葬禮時,郭逸沒有出席。
他和羅夏被公司雙雙辭退。
「你不怕我告你侵犯個人隱私嗎?竟然把視頻發公司群里。李雯,我沒想到,你還挺有心機的嗎?」
他把我堵在家門口,一張帥氣的臉通紅。
「心機?」我笑起來,「娶了我,再噁心我,這是什麼招數呢?我並沒想過要把你從羅夏那搶過來啊?」
他一點點走進我,將我堵在牆壁上:「因為這樣,才有情趣。」
他把臉貼近我的脖頸:「我爹也是家暴男,從我出生到他死,家裡都是我媽的哭聲他的罵聲。他死後我很高興,可安靜的環境讓我無法入睡。所以我搬到了你家樓上。你爸媽的吵鬧聲比安眠藥都管用,我又能安然入睡了。」
我氣到說不出話來。
他繼續說:「娶你是想着只有這樣,我們倆家才能一直在一起。只是沒想到,你媽太不給力了,這麼快就死翹翹了。」
我終於抽出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沒想到他的目光一下曖昧而嗜血,猛地扯掉我的衣服,將我一把抱起來,衝進房間里去。
我越掙扎他越是興奮,到最後,他像在過狂歡節。
而我,終於沒了掙扎的力氣,徹底癱軟在床上。
我肯定,我嫁了個變態。
13
等我回到家,我爸正在打包衣服,收拾行禮。
「這房子我賣了,回鄉下老家住。」我爸頭也不抬地說,「把你的東西都拿到樓上你家裡吧。」
「我要離婚,搬回家裡來。這房子不能賣。」
我爸抬頭看着我:「離婚?咱李家人不興這個。你活是郭家人,死是郭家鬼。給我死了這念頭吧!」
我爸說話,我一向都不能反駁,便默默回到卧室,拖出行李箱收拾東西。
房門被推開,我爸走進來:「明天一早就搬走吧,我上午就回去了。你要是敢離婚,老家你也別回,我嫌丟人!」
我把媽媽的照片放進行李箱,看向他。
「我媽是被你逼死的,現在你也要逼死我,對嗎?」
他黑了臉,罵罵咧咧走過來,掄起胳膊就要打我。
我抬手迎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從今天起,你別想再打我!」
說完合上箱子,穿好外套,昂首走出房間,走出小區,來到燈火依舊闌珊的大街上停住了腳步。
「雯,你能去哪裡?」身後傳來十分性感的聲音來,「樓下要搬來的夫妻是我幫你爸找的,那暴力值超級強。快跟我回家,那麼美妙的聲音,千萬不能錯過。」
我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
「離開我,你就沒有家了!」
「家?」我回頭看着他,「有你的地方不叫家,是監獄,是火坑!」
我忍住就要洶湧而出的眼淚:「我就是我的家!」
說完,拉着箱子,大踏步向前走去。
不知哪個店鋪里傳出《孤勇者》曲子:
他們說 要縫好你的傷
我的傷只有自己可以醫治。
14
我辭職來到南方一個小城市,這裡四季如春,每一處都讓人心曠神怡。
在這裡我結識了五位因家暴而離婚的姐妹們。
我們一拍即合,決定聯手搞事業。
一起調研了好幾天,最後選擇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地方,租下一個農家的大院子,幾個人一起動手,改造成溫馨的農家樂。
五年後,我們這已經小有名氣,成為網紅打卡的必經之地。
這也沒啥好奇怪的,名牌大學畢業生,哪一個是吃素的呢。
第六年的時候,我看到了羅夏,她美麗而知性,讓人一眼就沉淪。
「李雯,祝賀你新生。」她握着我的手,沉穩而親切。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郭逸坐牢了,我送進去的。」她微笑着,有種雲淡風輕的飄逸感。
「開始我認為你搶了我的人,於是不顧一切搶了回來。好笑的是,他就是一垃圾。」
「我一向不是什麼好人,敢惹我,就別想有好結果。我設了個局,滿足他的貪婪和無恥,他就上鉤了。我報了警,他就被抓了,判了十多年。這份禮物不錯吧?」
我笑笑:「不錯,我很喜歡。」
她看看四周,「這裡,我很喜歡。我要留下來入股,以後就長住了。」
我張開雙臂,「歡迎女神到來!」
(原標題:《可是媽媽,港灣里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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