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屠戶夜行山路，美婦請他去殺豬，得知真相後趕豬逃命

明朝宣德年間，嘉定府有一個屠夫名叫羊四。他打從娘胎出來，左臉就長着一塊黑疤，隨着年齡長大，這塊疤竟有麻雀蛋般大小，看着凶神惡煞。

不認識羊四的人，還以為他是當地的惡霸紛紛不敢招惹。但是羊四心地十分善良，又肯吃苦耐勞，平時賣豬肉從不缺斤少兩，十分老實。

因為他這副尊容讓人害怕，人到三十歲，還是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他。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說，還是希望找個相貌好一點的男人。

有一日，羊四到附近山寨替山民殺豬，勞碌一天，熱情的山民招待了他吃晚餐，還想讓他留宿一晚。但羊四卻拒絕說：「俺睡慣家裡的狗窩了，換個地睡不着，有勞您給我一盞燈籠，我自個回去！」

當夜，羊四拿了山民的燈籠，踏着夜色回家。走了差不多兩里地，在一處山彎，突然遇到一個年輕婦人。

婦人見羊四走近，甩着繡花手帕，散出濃香，便笑道：「請問是殺豬的羊四哥嗎，奴家可等到你了」。

羊四藉著皎潔月色和燈光，見那婦人身穿白綾襖、下穿綠緞裙，一條紫巾帶把細腰系得凹凸有致，端正的五官，小嘴玲瓏，一雙媚眼無比傳神。

羊四並不認識面前的美婦，便問道：「夫人，我好像沒見過你，請問姓甚名誰？」婦人掩嘴一笑說：「奴家是這附近的山民，聽聞你在隔壁寨殺豬，特意在此等你歸來」，羊四不疑有詐，又問：「等我所為何事？」

婦人掏出一錠泛光白銀說：「今日是我家姥姥八十大壽，想吃頓全豬宴，我日前買了一頭大母豬，有勞羊四哥前去幫忙殺頭豬哩！」羊四見天色已晚，不想再勞累，但見婦人三次懇求，便接過銀子跟着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三座大山，入得一片青竹林便入了一座府邸。

此時，府內已是歌舞昇平，不少賓客進進出出，給坐在廳堂上的一個白髮老婆子賀壽。眾人本來竊竊私語，但見羊四來到，一下便安靜了，都用異樣的目光盯着他。羊四頓然渾身不自在，乾笑一聲，便對着老婆子行禮說：「我是來殺豬的，祝老夫人壽比南山不老松，福如東海長流水」。

那老婆子身穿綾羅比甲，腳踏一雙鑲金錦繡鞋，一身貴氣，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皓齒，聲音洪亮有力，說道：「來得好，來得妙，快快去殺豬，等下開壽宴有你好吃的！」

羊四跟着婦人進入後院柴房，只見地上躺着一頭被五花大綁的母豬，美婦看着羊四說：「勞煩羊大哥快殺了，馬上要上宴席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羊四手腳利索，左手按住豬頭，右手握住殺豬刀，把刀尖對準了豬脖子，就準備要下刀。這時，突然只聽見母豬極力掙扎，發出慘叫。

「啊啊，羊四叔，刀下留人」這時那母豬一急，突然開口說了人話，羊四一聽嚇傻了，忙丟掉手中刀子，顫抖着問：「你到底是人是妖！為何能說話？」

那頭母豬流下眼淚說：「羊四叔，你不記得我了嗎，奴家是經常買你豬肉的李村周寡婦，就是肥肥胖胖的那個小娘子！」

羊四仔細一聽，這才辨認出確實是周寡婦的聲音，急忙說：「看你平時吃得多，肥得像豬，也不至於會變豬吶？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周寡婦扭動豬頭，翻了一下豬身，又哭道：「三日前，奴家在街上認識一個美婦人，對方請我吃了一頓包子，還稱家裡有許多臘肉吃不完，要給我一些，我因為貪吃便跟她進了山，未料來到偏僻地方，那婦人突然變成一隻黃毛狐狸，念起咒語來，就把我化成了一頭肥豬，說是要宰了我，給它的狐姥姥賀壽！」

羊四聽完細思極恐，顫抖地說：「難道我是進了狐妖窩子，這可壞事了」說完轉身就想跑，但剛開門，外面卻站滿了一群人，都是在偷看羊四殺豬的。

那老婆子和婦人也站在其中，見羊四哆哆嗦嗦不肯殺豬，老婆子就吹了一口氣，瞬間所有圍觀的人全長出毛絨絨的狐狸臉，駝着背人模人樣的站在原地。

羊四頓然被嚇出溲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道：「各位狐大仙，我雖是個殺豬的，但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請饒命吶！」

那狐婦呲牙道：「無膽的人畜，今兒是我家狐姥姥八百歲壽辰，如今各路狐親仙友齊聚一堂，你好好宰了這肥婦，煮頓人肉宴招待我們，便饒你小命，若不然就把你一塊生吞了！」羊四保命要緊連忙磕頭答應：「我殺便是，我殺便是」。

說罷，羊四當著眾狐妖的面，哆哆嗦嗦地拿刀來到周寡婦跟前。

只見那變豬的周寡婦，哭出殺豬般的哭聲，不斷喊道：「羊四叔，殺人要償命的吶，你可不要犯錯啊，我們是熟人，求你救救我！」

羊四聽得一陣，心中良知瞬間被點醒，竟萌生了救人之心。

於是冷靜下來，假裝說道：「這豬被捆綁幾日了，血氣不暢通，若這時殺它，吃起來肉質不鮮美，按我殺豬的方法，都是要趕豬溜達一陣，讓它的血氣活絡起來，再趁其不備一刀下去解決它，這時切下來的豬肉才新鮮好吃！」

眾狐，本來就不懂殺豬，才請了羊四，如今見他這般說，料定也鬧不出什麼幺蛾子，就答應下來了。

於是，羊四裝模作樣，給母豬鬆綁，然後拍着豬屁股在後院跑了起來。一人一豬溜得幾圈，那群狐妖看得無趣，便紛紛入廳堂，吃起酒席。

不一會兒，羊四見時機成熟，便低聲對周寡婦說：「等下聽我號令，一起從後院木門衝出去」。兩人商量好後，突然便加速沖向門口，幾下拉開門上的橫木，發了瘋的逃了出去。

這時，群狐發現被騙尖叫着追趕出來。羊四便趕着豬亡命而逃，兩人跑得一陣，竟來到一處山崖前，眼看一群狐狸撲來，羊四心一橫咬牙說：「與其被這些妖怪吃掉，不如跳崖自盡，還能剩副屍骨！」

一人一豬，竟雙雙跳下了山崖。幸虧下方是一條大河，竟救了兩人一命。

次日，羊四和周寡婦回到村裡，把昨夜遇妖一事說出來，大家都信了，畢竟有周寡婦作證。無奈，化為豬身的周寡婦卻無人懂得解咒之法。

正當村民犯愁之際，村口便來了一位雲遊道士，對方聽完周寡婦的哭訴，便說：「破此妖法不難，只要拔下那狐妖的毛髮，燒灰沖水喝，便能破解。」

於是當日，羊四便帶着道士尋到那處狐妖府邸。

原來的府邸早已不見，原地卻多出來一隻狐狸洞。道士便掐指一算說道：「妖群吃完壽宴已各自散去，如今只剩那老狐和狐婦躲在這裡了」。

道士便叫羊四找到一堆乾柴雜草，堆在狐狸洞口燒了起來，道士在火上撒一把硃砂，竟化為滾滾紅煙，熏進了洞內。不一會兒，只見兩隻黃毛狐狸，從洞口竄出，道士喊道：「大膽妖孽，速來受死！」說完揮劍就刺。

兩狐妖和道士激斗一陣，卻被周圍的紅煙熏得咳嗽不止，最終不留神，就被道士斬殺了。

事後，道士取下幾根狐妖毛給羊四帶了回去，讓他燒毛成灰，混入水中，讓周寡婦吃了下去。轉眼間，周寡婦便恢復了人形。

後來，這周寡婦為了感謝羊四的救命之恩，竟以身相許，嫁給了他。

兩人婚後，夫唱婦隨，甚是恩愛，而那周寡婦竟下定決心減肥，過得半年後，變得越來越瘦，長成了一個人見人迷的嬌艷美婦。

靜月齋寄語：

在這個世界上，叢林法則一直都是存在的，弱肉強食的現實很難改變。

如同西遊世界一樣，仙以妖為食，妖以人為食，其實對他們來說，本也不算什麼大錯，因為規則都是強者制訂的。故事裏的狐妖吃人，想換成一種文明的吃法，結果雞飛蛋打，被屠戶救走了肥豬，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儘管這規則可怕，但我們對弱者還是應該懷着一分慈憫之心。因為強和弱，從來都不是絕對的。強中還有強中手，弱者通過發憤圖強，也可以變成強者，只有關懷弱者，心存善意的人，最終才能得到福報。

（本文作者：唐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