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東北「剿總」原將領范漢傑等人找到了「正確」的學習改造之路,下午的討論會很快便結束了,得出的結論自然是國民黨反動派自蔣介石起到具體的戰役執行者,反動透頂,愚蠢透頂,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看出解放軍偉大而神奇的決策,先打錦州,然後形成關門打狗之勢,讓他們驚呆掉了大牙,給他們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神奇一擊。
很快,研討會便告一段落,圓滿閉幕了。學員們也各自散開自由活動去了。這些日子,管理所對於戰犯間相互不能談話交流的規定,已經半公開話地放棄了,也沒有人再舉報此事了,除非是他們聽到了有真憑實據的談話內容。但所舉報的則是由談話而顯現出來的反動思想和靈魂,已經不是談話這一行動本身了。
心事重重的杜聿明還是很快便找到了黃維、文強,一個是他認為的可以依賴的同學,一個是他認為的可以信賴的部下,躲在屋裡,說起悄悄話來:「培我、念觀,他們說的,不是那麼回事啊,范漢傑、廖耀湘怎麼可能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嗎?」
面對着杜聿明的激動,文強以學習積極分子的態度安慰着老長官,說道:「光公,不慌,不慌,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這又不是在大會上,培公和我的人品,還是足可以讓人信任的嘛。」
這裡多說一句,文強這個人,除了不認錯之外,絕對是一個「積極分子」,他對於新中國戰犯管理政策,對於共產黨的革命理論,甚至是對於馬克思主義哲學,都是有研究的,而且要比陳長捷理解得透徹得多。不過,他的理論不是指導自身改造的,而是用來應付、對抗改造的。
杜聿明這才苦笑一聲,說道:「其實,對於解放軍先打錦州而不是瀋陽、長春的決策,校長和陳誠早就看透了,李以劻所說的都是實情。不然的話,校長也不會做出、並且三番五次地嚴令、威逼衛立煌把瀋陽主力向錦州撤退了,他早已看出了錦州之戰,在所難免,他就是要集中東北主力,在那裡和解放軍打大決戰的。勝,則收復東北,敗,則退守關內,對於這一可攻、可守、可退的方案,校長是志在必得的。只可惜,衛立煌要保存瀋陽實力,廖耀湘要守住第9兵團而和校長推諉扯皮,軟磨硬泡,拒不執行校長向錦州撤退的命令。等到解放軍真的打錦州時,又拖延耽誤時間,救援不力,以至於最後全局皆輸的。」
黃維笑了,說道:「恐怕能看到這一點的,也絕非校長、辭公等少數人吧?」
杜聿明想了想,說道:「是的,絕非他們幾個高層看得出來,就是廖耀湘說的那個令人討厭的羅澤闓,當時的分析同樣是對的,而且他們已經得到了相關情報,解放軍從松花江北,繞行通遼一帶,開闢了一條新的運輸線,直指錦榆一帶,肯定是要有大動作的,解放軍先打錦州,並不是什麼空穴來風的事,也不是算卦下課的事,他的判斷,是言之有據的。不要說是這些研究戰役層面的國防部的幕僚們,就是其他人,照樣也有此判斷。」
黃維連連點頭,文強苦笑一聲,說道:「其他人,你說的是舒適存吧?當初,你被校長緊急抽調到東北去了,我和舒適存在徐州便沒事可幹了,他曾經對我說過一件事,說是聯勤部門有一個叫黃炳寰的,他當時任駐錦州的第10兵站少將總監。他是從聯勤供應的角度分析這一問題的。他說,當時困守長春的鄭洞國和瀋陽的衛立煌總是說他們的地區是解放軍將來的攻擊重點,必須多儲存軍需品和糧食等。因此聯勤總部老是督促這位黃總監竭力增加空投和空運的數量,至於錦州范漢傑部,衛、鄭都說,因錦州距離葫蘆島近,似可不必多存。這位黃總監的看法則相反。我分別給參謀總長顧祝同、聯勤總司令郭懺和東北「剿總」總司令衛立煌三人寫了一份敵情判斷的意見書,其主要點就是共軍秋後攻勢可能指向錦州而不是長春或瀋陽。他的看法是:錦州是瀋陽、長春的補給基地,如敵人先用重兵將錦州攻下,則長春、瀋陽兩地陷於孤立無援的地位,補給上更為困難,如此可不攻自破。若敵人先攻長春,或先攻瀋陽則正是打硬仗,必須付出極大的犧牲,爾後還要再攻錦州,害多利少。因此,他認為,敵人秋後攻勢的攻擊目標以錦州為最大。」
杜聿明點了點頭,說道:「是啊,念觀,這件事,舒適存也對我說過,可是在大會上,你為什麼不說呢?難道這不是真實的歷史嗎?」
文強笑了,說道:「光公,沒聽王佐民說嘛,到什麼山唱什麼歌,這種人家不愛聽的歌,我們哥幾個,偷偷地唱唱就得了。至於大會上,還要學學范漢傑他們,唱唱白煤之歌吧。」
黃維笑了,指着文強的鼻子說道:「你,在教唆。黃某認為,煤,是灰色的,灰白之色。」
杜聿明搖了搖頭,沒有認可文強的說法,也沒有理會黃維蹩腳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