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受監視，登基後堅持一夫一妻的皇帝：明孝宗朱佑樘

朱佑樘，史稱明孝宗，弘治皇帝，明朝第九位皇帝，明憲宗朱見深第三子，生母為孝穆紀太后。

關於朱佑樘，歷代史家都給予極高的評價，盛讚他是一代明君、一代賢主，甚至有人誇張地稱其為「千古一帝」，也有網友稱其為「史上最完美的皇帝」。那麼，朱佑樘的一生經歷了什麼？他配得上如此高的讚譽嗎？

一、不幸的童年

朱佑樘的生母紀氏是廣西紀姓土司的女兒，在平息紀姓叛亂後，紀氏被俘入宮中，負責管理皇帝私錢。一次明憲宗偶遇紀氏，見其美貌聰敏，就留宿臨幸了她。

紀氏懷孕的消息傳到了寵冠後宮的萬貴妃耳朵里，她妒火中燒，命令一宮女強行給紀氏墮胎。紀氏為人極好，宮女不忍下手，就回報謊稱紀氏肚內長了瘤子，並非懷孕。萬貴妃仍不放心，下令將紀氏幽禁冷宮。

（電影《龍門飛甲》張馨予飾演的萬貴妃）

紀氏在萬貴妃的嚴密監視下，在冷宮心驚膽戰地偷偷生下了朱佑樘。萬貴妃得知後，又派門監張敏去溺死新皇子。但張敏卻冒着被砍頭的危險，幫助紀氏將嬰兒秘密藏起來，每日用米粉餵養。被萬貴妃排擠而廢掉的吳皇后也幫助撫養嬰兒。萬貴妃數次搜查，都未發覺。就這樣朱佑樘一直吃百家飯長到六歲。

在朱佑樘之前，明憲宗已經有兩個兒子，一個是萬貴妃所生，早夭了；另一個是柏妃所生，被萬貴妃害死了。因此，明憲宗以為自己將無子。一天，太監張敏給明憲宗梳頭，明憲宗嘆息道：「老將至矣，無子。」張敏突然跪下說：「聖上已有後，匿不敢現。」並將紀氏懷孕生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明憲宗。

明憲宗訝異不已，立即要見自己的孩子。紀氏給朱佑樘穿好衣服，告訴他：「兒啊，你去吧，我活不了了！」（兒去，吾不得生）。

朱佑樘因為長期幽禁，身體瘦弱，胎髮未剪而拖至地面。當明憲宗第一次見到這個兒子時，不禁淚流滿面，感慨萬千，抱着朱佑樘說：「是吾子，類我。」（是我的孩子，長的就像我）。

於是，明憲宗召集眾臣，說出真相。幾個月之後，明憲宗頒詔天下，把朱佑樘立為太子，並封紀氏為淑妃。萬貴妃深懷怨恨，氣得破口大罵：「奴才們竟敢欺騙我！」隨後，紀氏在宮中自縊而死，門監張敏也因為害怕萬貴妃的報復而吞金自殺了。

明憲宗的母親周太后擔心萬貴妃對太子下毒手，就親自將朱佑樘抱養在自己的仁壽宮內。從此，朱佑樘就一直生活在祖母的仁壽宮中，這才使朱佑樘能夠得以安全地生活。

有一天，萬貴妃請皇太子過去吃東西。周太后對朱佑樘說：「孫兒你去那裡不要吃東西。」朱佑樘到了萬貴妃那裡，萬貴妃給他食物，朱佑樘就說：「已吃飽了。」萬貴妃說：「那喝點湯吧！」朱佑樘說：「怕有毒。」萬貴妃非常生氣，說：「這小孩子才幾歲，長大了還不吃了我！」

就這樣，朱佑樘的童年在被監視、偷偷摸摸、心驚膽戰、隱匿壓抑的環境中成長，他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這也造就了他隱忍、仁弱、順從、剋制、膽怯的性格。

二、勤政節儉，寬厚仁慈

1487年，萬貴妃病死，明憲宗也因悲傷過度不久後駕崩。皇太子朱佑樘繼位，第二年改年號為「弘治」，是為明孝宗。

此時的朱佑樘，年僅18歲，而明憲宗留給他的是一個朝政紊亂、國力衰微、民生凋敝的江山。朱佑樘用自己的寬容、節儉和勤奮力挽狂瀾，讓明朝得到了中興。

（《回到明朝當王爺之楊凌傳》劉奕君飾演的朱佑樘）

由於童年生活的遭遇，朱佑樘一直體弱多病。但朱佑樘勤於政事，不僅天天上早朝，而且重開了午朝，認真處理各項政務。同時，他又重開了經筵進講，提倡直言進諫，廣開言路，虛心向群臣學習儒家經典，向群臣諮詢治國之道。朱佑樘還專門開設了文華殿議政，在早朝與午朝業餘的時間，與內閣共同磋商政事。

朱佑樘為人寬厚仁慈，躬行節儉，不近女色，勤於政事，重視司法。他的勤政得到了回報，弘治一朝，任賢使能，君臣和諧，倡導節約，與民休息，使得明朝得以太平穩定、人民安居樂業，史稱「弘治中興」。

在古代，很多皇帝在解手之後，都用柔軟的錦緞當手紙，用過一次之後，就直接扔掉。朱佑樘繼位以後，一開始也是用錦緞當廁紙。有一個宮人，他看到如此上好的錦緞擦了一次屁股就被扔掉了，覺得太可惜了。於是，這個宮人就偷偷地把皇帝用過的錦緞收集起來，清洗乾淨之後，將這些錦緞縫製成了門帘使用。

有一天，朱佑樘無意間發現了這件事，心情極度複雜，他也覺得這樣實在是過於奢侈了，於是決定改用廁紙，不允許地方再進貢這些錦緞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因為這個決定，下面那些靠着養蠶和製造錦緞來維持生計的百姓卻一下失業了。朱佑樘只好表示，讓繼續進貢錦緞。

根據各種資料顯示，世界上第一把牙刷是由明孝宗朱佑樘於1498年發明的，是把短硬的豬鬃插進一支骨制手把上使用。倫敦羅賓遜出版社出版的《發明大全》一書，列舉了人類300項偉大的發明，也把牙刷的發明權歸到朱佑樘名下。

由這些小事，可以看出朱佑樘是一個細心體貼的人，而且帶頭做表率，厲行節儉，親力親為。

由於朱佑樘的身體一直不好，他希望通過佛道之術來改變自己的身體狀況。這使得一些奸佞之輩混入宮中，深得朱佑樘寵信，宦官李廣就是其中之一。後來李廣畏罪自殺，朱佑樘以為李廣家中有天書，命人搜尋，卻搜出了李廣貪污、受賄的賬本。朱佑樘幡然醒悟，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重新遠佞臣而重用劉大夏、戴珊等賢臣，大力整頓朝綱，再次奮發圖強，勵精圖治，可是他的身體也漸漸吃不消了。

三、堅持一夫一妻

在傳統封建社會裡，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也是倫理道德允許的。而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更是妻妾成群，有無數的美人可供挑選。

可明孝宗朱佑樘卻是一個特例，可能他怕太多的妻妾嬪妃會引發外戚專權禍亂，於是他一生堅持一夫一妻，只娶了張皇后一人，從不納宮女，也不封貴妃、美人，每天只和張皇后同起同居，只和張皇后伉儷情深、相守相伴。

（《回到明朝當王爺之楊凌傳》王偉飾演的張皇后）

張皇后，父親張巒，就在朱佑樘登基的同年，張氏被選為太子妃。朱佑樘即位稱帝後，立太子妃張氏為皇后。朱佑樘非常疼愛張皇后，兩人相依相偎，恩愛無比。二人每天同起同卧，讀詩作畫，聽琴觀舞，談古論今，朝夕與共。張皇后生下二子一女，即朱厚照、朱厚煒、太康公主。

四、不幸早逝

明孝宗朱佑樘無不良嗜好，為人寬厚仁慈，躬行節儉，平時不服丹藥，不近聲色，可他當了18年皇帝，年僅36歲便離世了。從生病到去世，只經歷了短短8天時間。

1505年，朱佑樘突感身體不適，他認為是普通風寒，雖沒去上朝，仍在處理政事。第二天有大臣來問安，朱佑樘還說自己已經好多了：「朕體調理漸痊可，卿等宜各安心辦事。」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朱佑樘病情越來越嚴重。五月初五的端午宴會，也因他的身體不適取消了。

朱佑樘預感到自己身體不行了，於是在五月初六這一天，召來劉健、李東陽、謝遷等人接受顧命，命傳位於皇太子朱厚照，並叮囑群臣要好好輔佐他，囑咐太子朱厚照要任用賢臣。第二天午時，明孝宗朱佑樘便駕崩了。

（《回到明朝當王爺之楊凌傳》中朱佑樘和張皇后）

明孝宗朱佑樘雖說身體不好，但他沒有不良嗜好，也才36歲的年紀，為何一場風寒，就要了他的命？

朱佑樘在臨終前，一直說著：「熱甚，不可奈！」朱佑樘駕崩後，吏部尚書馬文升覺得可疑，猜測可能是用錯了葯，於是開始調查。結果發現，是司設監張瑜、掌太醫院事右通政施卿、太醫院判劉文泰、御醫高廷和4人沒有診斷清病因就直接下藥，導致病情越來越嚴重。馬文升將4人下獄，判處張瑜、劉文泰死刑，後改為流放。

明孝宗朱佑樘駕崩後，年僅15歲的朱厚照即位，是為明武宗，年號正德。

五、有爭議的評價

對於明孝宗朱佑樘，人們給予極高的讚譽，把他視為聖賢明君，有人把他和漢文帝、漢武帝、唐文皇、宋仁宗相提並論。

如《明史》說他：「兢兢於保泰持盈之道，用使朝序清寧，民物康阜」；「明有天下，傳世十六，太祖、成祖而外，可稱者仁宗、宣宗、孝宗而已。」

明朝萬曆年間的內閣首輔朱國楨稱讚：「三代以下，稱賢主者，漢文帝、宋仁宗與我明之孝宗皇帝。」

清人曾國藩對於朱佑樘，更是用盡溢美之詞：「自古英哲非常之君，往往得人鼎盛。若漢之武帝，唐之文皇，宋之仁宗，元之世祖，明之孝宗。其時皆異材勃起，俊彥雲屯，焜耀簡編。」

（《回到明朝當王爺之楊凌傳》劉奕君飾演的朱佑樘）

不過，現在很多歷史學家和學者對於朱佑樘的讚譽，提出了質疑，認為是過於虛高的評價。

朱佑樘一生並未做出什麼卓絕的貢獻，他只不過是一個兢兢業業、中規中矩的守成之君而已。雖說在他任內沒有出現大的禍亂，但其實由於他的膽怯和剋制，是在維繫一種表面的和諧，暗地已經埋下了極深的社會危機。他留給明武宗的，其實是一個爛攤子。

當年，劉大夏被任命為兵部尚書，他屢次推辭。朱佑樘不解，問他：「朕數次任用你，你數次稱病而去是為什麼？」劉大夏磕頭說：「臣年老有病，看見國家民窮財盡，倘若有所不測，責任在兵部，自己估量力不從心，因此而辭。」朱佑樘聽了沉默不語。

《明史·劉大夏傳》記載：

十五年拜兵部尚書，屢辭乃拜命。既召見，帝曰：「朕數用卿，數引疾何也？」大夏頓首言：「臣老且病，竊見天下民窮財盡，脫有不虞，責在兵部，自度力不辦，故辭耳。」帝默然。

朱佑樘對於劉大夏的說法感到疑惑，於是再次召見，問道：「卿先前說天下民窮財盡。祖宗以來徵收有常法，為什麼現在這樣？」劉大夏回答：「就是沒有按常法征取。如向廣西每年取鐸木，從廣東取香葯，花費以萬來計算，其他就可想而知了。」朱佑樘又問到軍隊，劉大夏說：「與百姓一樣窮。」朱佑樘說：「居有月糧，出有行糧，為何會窮？」劉大夏答道：「其帥剋扣超過一半，怎會不窮？」朱佑樘嘆息道：「朕執政這麼久，還不知天下軍民貧困，怎樣配做人君！」

《明史·劉大夏傳》記載：

帝乃召見大夏於便殿，問曰：「卿前言天下民窮財盡。祖宗以來征斂有常，何今日至此？」對曰：「正謂不盡有常耳。如廣西歲取鐸木，廣東取香葯，費固以萬計，他可知矣。」又問軍，對曰：「窮與民等。」帝曰：「居有月糧，出有行糧，何故窮？」對曰：「其帥侵克過半，安得不窮。」帝太息曰：「朕臨御久，乃不知天下軍民困，何以為人主！」

由這些記載可以看出，當時並非一片繁榮、吏治清明，而是百姓窮困、軍隊鬆弛、官員貪腐。朱佑樘想改變這些現狀，改革弊政，但他對社會的實際狀況了解不多，而且往往無能為力，難以扭轉。

正如黃仁宇《中國大歷史》這樣評價朱佑樘：

公元1487年，朱祐樘17歲得登大寶。傳統的歷史家一致恭維他為好皇帝，既明智而又體貼人情，可是他們翻閱全部紀錄之後，看不出此人有何值得誇異之處，看來也不過是一位膽怯而缺乏安全感的年輕人，風雲際會一朝得為天子，被安排成為一個業已整體化之文官集團名義上的首長，在位18年。

黃仁宇《萬曆十五年》也說到：

弘治皇帝愈是謙抑溫和，聽憑文臣們的擺布，文臣們就愈是稱頌他為有道明君。

《劍橋明代中國史》對於明孝宗，這樣寫道：

可是事實上他當一個完美的模範人物還不夠格。他很注意帝國的問題，但是他既不能向國家展示一種開闊的前景，也不能給它提供雄才大略的領導。此外，完全可以理解，對他感恩戴德的官僚們掩蓋了他的一些錯誤，其中包括他過分地寵愛和依賴他的張皇后。她是一個愚蠢和愛提要求的婦女，易犯小錯誤，而這些小錯誤也包括需要貴重物品，輕信最花言巧語的和尚道士的教義，以及對她家族，特別是她的兩個極為貪財的兄弟無限溺愛。

而對於朱佑樘的繼任者明武宗，《劍橋明代中國史》這樣寫道：

年輕的皇帝（武宗）一繼位就得處理他父親遺留下來的三個難題。第一，沒有足夠的收入；第二，西北諸衛不能擊退蒙古人；第三，太監和文官們在應當如何解決這些問題上常持不同意見。……在他統治的初期，橫阻在他面前的最緊迫的事情是收入不足。

朱佑樘任內，邊備廢弛，人心懈怠，邊關鎮守官及將士人浮於事，虛應戰事。經過這樣放任自流的十幾年，北虜越來越囂張，最後在弘治十八年五月，趁着朱佑樘駕崩之際，發起最猛烈的攻擊，令明軍遭遇了自土木堡以來的最大敗仗。朱佑樘留給他兒子的，是自土木堡以來最強大的外敵。

因為張皇后的緣故，朱佑樘優待外戚，追封岳父張巒為昌國公，妻弟張鶴齡為壽寧侯、張延齡為建昌伯。為張皇后建立的家廟也十分壯麗。張皇后放縱家人肆為奸利，朝臣時常進諫，朱佑樘不聞不顧。

張皇后的兩個弟弟應邀參加宮廷內部的晚宴。兩人居然趁明孝宗朱佑樘上廁所之時，戴起皇冠嬉鬧。太監何鼎上前阻攔。不久，二張兄弟居然在皇宮之中強姦宮女，何鼎大怒，想把二人打死，被太監李廣阻止。何鼎將此事上奏明孝宗，誰料明孝宗不但不處罰二張兄弟，反而讓錦衣衛將何鼎下獄。後來，張皇后指使李廣將何鼎杖殺獄中。

明孝宗朱佑樘之所以被視為明君聖君，是因為他是個好人，他的做法符合傳統儒家價值觀，而且任內社會矛盾還未集中爆發。但其實收入不足、邊備廢弛、放縱外戚、官員不合等等，都給他的繼任者留下了深深的矛盾和隱患。

史家對於朱佑樘，給出了極高的讚譽，稱其為聖君明君，在於他寬厚仁和、勵精圖治、勤政節儉、重用賢臣等，但他對於吏治、經濟、邊防並沒有做出什麼貢獻，反倒埋下了一大堆隱患。客觀來說，朱佑樘算是一個好人，但算不上一個好皇帝，更配不上「史上最完美皇帝」這個稱號。

當然，朱佑樘雖沒有什麼大的革新和創舉，但他剋制而不折騰，是一個謹慎的守成之君，讓百姓安居樂業，這也算是最大的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