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考作文題取材《紅樓夢》談起

2022年12月25日01:23:03 教育 1981

2022年高考作文全國甲卷要求考生在閱讀一段的材料後按照要求寫作。給出的材料是這樣的:

《紅樓夢》寫到「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時有一個情節,為元妃(賈元春)省親修建的大觀園竣工後,眾人給園中橋上亭子的匾額題名。有人主張從歐陽修《醉翁亭記》「有亭翼然」一句中,取「翼然」二字;賈政認為「此亭壓水而成」,題名「還須偏於水」,主張從「瀉出於兩峰之間」中拈出一個「瀉」字,有人即附和題為「瀉玉」;賈寶玉則覺得用「沁芳」更為新雅,賈政點頭默許。「沁芳」二字,點出了花木映水的佳境,不落俗套;也契合元妃省親之事,蘊藉含蓄,思慮周全。

以上材料中,眾人給匾額題名,或直接移用,或借鑒化用,或根據情境獨創,產生了不同的藝術效果。這個現象也能在更廣泛的領域給人以啟示,引發深入思考。請考生結合自己的學習和生活經驗,寫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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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經常以《紅樓夢》為題材出題,這反映了對這部代表中國文學作品最高成果的高度重視,但作為作文題的原材還是首次,說明《紅樓夢》的影響力、生命力之強大卓越,令廣大紅學愛好者。

確實,誠如通常所言: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那麼一萬個讀者就有一萬個《紅樓夢》。每個人都有自己閱讀《紅樓夢》的感懷。而我就覺得這道作文題的命題人對「沁芳」的理解不符合《紅樓夢》作者的本意。

首先要搞清楚書中「沁芳」的含義。書中寫到大觀園中有「沁芳亭」、「沁芳橋」、「沁芳閘」。另外,賈寶玉在《芙蓉女兒誄》中還寫有用「沁芳之泉,楓露之茗」來祭奠晴雯。

由此可見,《紅樓夢》的作者對「沁芳」十分的推崇。為什麼呢?

大觀園建成後,賈政與一幫清客遊覽園子並以各處景處題寫匾額和對聯。眾人來到一座橋亭前,賈政問:「諸公以何題此?」諸位都道:「當日歐陽公《醉翁亭記》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賈政認為「此亭壓水而成」,題名還須偏於水,於是有人隨即附和說該題作「瀉玉」。但賈寶玉覺得用「沁芳」更為新雅,賈政點頭默許,接着又讓寶玉作了一幅對聯:「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所以,《紅樓夢》里「沁芳」二字最初出自賈寶玉之口。

「沁芳」的化意就是「沁園芳菲」。「沁園」原本是漢朝的園林,漢明帝將其賜給了沁水公主,所以被稱為「沁園」。「芳菲」指的是花草盛放。「沁芳芳菲」出自韓愈的詩「從今沁園草,無復更芳菲」,這句的本意是:從此之後沁園將再無花草盛開。表面看來是作者將大觀園比作沁園,預示着大觀園眾芳流散(諸芳盡)的結局。

寫到這裡,就不得不說說《紅樓夢》作者的創作態度和目的了。《紅樓夢》到底是講什麼的?是講寶黛愛情還是賈(曹)家興衰?是講清宮秘史還是講蘭納性德的家事?我認為都不是。《紅樓夢》講的就是明末(末世)清初的事,是一部悼明責清的史說。這是破解《紅樓夢》所有問題的總鑰匙。鑒於話題繁雜冗長,在此不便多說。

《紅樓夢》很清楚交待了「真事隱,假語存」,作者用隱筆手法將自己的悼明情懷隱寫於大觀園閨閣兒女之中。 「沁園」本是漢朝園林,象徵漢家疆土。《紅樓夢》以「花」喻「華」,象徵華夏,所以「芳菲」是指傳承華夏文明之人。

「從今沁園草,無復更芳菲」引申的意思就是:從此之後,漢家大地再無華夏衣冠。

作者先用《醉翁亭記》中「有亭翼然」鋪墊,暗示這段文字「醉翁之意不在酒」,又借賈政之口強調:「題名還須偏於水」從而引向沁水公主的沁園芳菲。這就是作者繞了這麼大的彎子才讓賈寶玉說出「沁芳」二字的原因。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作者用「草蛇灰線」的筆法讓「沁芳」從賈寶玉而不是別人的口中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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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題的對聯「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上聯借典於南宋王阮的《北固山望揚州懷古》:「北固城高萬象秋,煙竿一縷認揚州。試乘綠漲一篙水,要見朱簾十里樓。淚濕宮衣朝霧重,愁薰寒草夕陽浮。隋堤舊事無人問,兩兩垂楊擊客舟。」這首詩是詩人懷念被清兵佔領的揚州城,明末清初的揚州城承載着「十日屠城」的慘絕人寰的傷痛。上聯實際是在悼念揚州城破、北方淪陷。下聯是說明朝國祚並沒有結束,流落江南的南明與明朝正朔仍是一脈相承。

出題者目的不難理解,一方面是想凸顯對傳統經典的重視,另一方面是想迎合創新升級的熱點話題。但問題在於《紅樓夢》的這段情節的本意根本就不是體現「移用、化用、創新」的思想。在給前一個景點「曲徑通幽處」題名時,賈寶玉已經就表達了自己的主張,他說:「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雕今」,並把眾人的那些題名都給否定了。所以在給這個景點題名時,清客們為了哄賈政和賈寶玉開心,便引用《醉翁亭記》起名為「翼然」「瀉玉」。也就是說「翼然」「瀉玉」兩個名字恰恰是清客們用來迎合賈寶玉的「述舊」主張。後來賈寶玉認為「瀉玉」也不妥,說:「……況此處雖為省親駐蹕別墅,亦當入於應制之例,用此等字眼,亦覺粗陋不雅。」賈寶玉反對「瀉玉」的原因是「粗陋不雅」沒有「入於應制之例」,就是說不符合皇家的傳統,違反了「古制」,而並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沒有創新。這更加說明了賈寶玉「法古述舊」的思想。後來賈寶玉起名為「沁芳」,賈政表示滿意,這是因為這個名字既「述舊」又「應制」,並非是讚揚賈寶玉的「創新」精神,同「創新」毫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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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作文把《紅樓夢》的這段情節與「移用、化用、創新」拼在一起,命題者也沒能把握這段情節的隱義,完全誤解了作者的創作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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