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曉嵐是清代最著名的學者,他以才思敏捷、性情詼諧而受到乾隆帝的寵信,他的特長不在為官,而在為學。可是讓人不解的是,紀曉嵐作為那個時代最傑出的文人,為何身後僅留下一部《閱微草堂筆記》和後人為他編修的《紀文達公遺集》,而沒有留下其他的著作呢?
紀曉嵐於乾隆十九年(1754)中進士,此後任翰林院編修,一直到二十七年,他從事的都是文字方面的工作,在武英殿、國史館、方略館任總纂。這段時間,紀曉嵐的詩文倒是不少,可正經的文集未曾出版過一部。
乾隆三十二年,前兩淮鹽運使盧見曾虧空錢糧事發,紀曉嵐因與其是親家關係,私自通風告密被乾隆帝流放伊犁,這一去便是六年。直到乾隆三十八年,乾隆帝下詔編纂《四庫全書》時,在劉統勛的舉薦下,紀曉嵐才被釋放回京,並擔任總纂官。
編纂《四庫全書》是一項龐大的文化工程,從全國各地徵集來的書,須由纂修官加以考訂,然後根據內容寫出提要,給以評述。當時各省呈送上來的珍本古籍多達數十萬冊,加上現有的書籍,總數約為100萬冊。
如此豐富的書籍,就要有眾多的人來編輯、抄寫。四庫館延請了文士名流360多名。正總裁16人,有皇子、大學士、尚書等,著名的如劉墉、彭元瑞、金簡等人均在內;總閱官15人;總纂官3人。儘管有不少朝臣參與到四庫全書的編纂工作中來,但自始至終負主要責任的還是紀曉嵐。
不難想像,紀曉嵐編纂《四庫全書》所要花費的精力,儘管不能說是廢寢忘食,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根本沒有其他的時間去寫自己的書。因為收入《四庫全書》的書籍,各篇都要經過紀曉嵐的考核,就連各篇提要的行文,也得他字斟句酌,再三潤飾。在完成審定提要工作後,紀曉嵐還要按照經、史、子、集四部分類體例,通盤籌劃,把各篇提要排纂成編,列成總目,成為《四庫全書提要》,共二百餘卷。
修書絕不是一項輕鬆的工作,紀曉嵐和全體四庫館臣不分寒暑,竭盡全力,認真校勘。由於此書過於浩繁,為了便於查閱,而編撰了《四庫全書總目提要》200卷,乾隆認為這200卷仍不便閱讀,又命紀曉嵐、陸錫熊編輯《簡明書目》20卷。
整部《四庫全書》為《永樂大典》的三倍半,約為6億字。全書共收入3460種書,計75854卷。全書先寫四部,以後又陸續繕三部,以及翰林院副本共抄寫八部,分別藏於文淵閣、熱河文津閣、奉天文溯閣、圓明園文源閣、揚州文匯閣、鎮江文淙閣、杭州文瀾閣,另外,翰林院保存副本。
乾隆四十七年,《四庫全書》終於完成。紀曉嵐等人花了十年時間完成此巨著,心情十分激動,最後再寫一篇進表獻給乾隆帝。紀曉嵐奮筆疾書,文不加點,一氣呵成。這篇進表寫的文采飛揚,同館人士爭相快睹,無不嘆服。乾隆讀了此文也很滿足,特命嘉獎。
如果說紀曉嵐的前大半生沒有精力和時間來著書立說的話,這都可以理解。那麼從乾隆四十七年至嘉慶十年的這二十多年間應該有時間了吧?當然,時間不是問題,但紀曉嵐自己對此有一個說法。
在編纂《四庫全書》之前,紀曉嵐對自己的文采頗為自負。可是《四庫全書》成書之後,他的性格大為轉變,他的一生沒寫過什麼論著,只有《閱微草堂筆記》一部,平時寫的一些序記碑類的文章也是隨手而棄,不留底稿。他自己說:「自從編修《四庫全書》以來,縱觀古今著述,自知寫不出更好的文章,而那些自以為有所得的人,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紀曉嵐這種謙虛誠實和認真嚴肅的態度,才是做真學問的態度。寫不出來就不要硬寫,製造過多的文化垃圾,也是造孽。其實論紀曉嵐的文才,說他寫不來出恐怕也是不符合事實的,只不過他讀萬卷書,自認不如古人,羞於著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