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明萬曆年間,這一年正趕上大筆之年,發榜那天,整個京城都轟動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舉子紛紛擠在榜文前觀看,看看上面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三甲頭名狀元,被來自安徽無為縣城的文永志一舉摘得,按照當朝規定,但凡考取了狀元,皇上就會在泰華殿親自接見。
這天一大早,文永志穿上狀元袍,早早地來到了泰華殿,在殿外迎候皇上,不多時太監出來傳話,宣新科狀元文永志覲見。
文永志聽罷,趕緊跟隨太監走進了泰華殿,匍匐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揮揮手,平身!文永志這才站起來,皇上仔細打量文永志,只見文永志身材修長,濃眉闊目,目光炯炯,英氣逼人。
皇上越看越喜歡,緩緩說道,你的文章朕已經看過了,對於革新除弊,的確很有見解,這樣吧,朕就封你為按察使,賜你尚方寶劍,代朕巡視江南,體察民情,懲治貪腐,不得有誤!
文永志聽罷又驚又喜,連忙跪倒磕頭,謝主隆恩!
文永志考取了狀元,並且被皇上封為按察使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到了他的老家無為縣城,這下小小的無為縣城立刻沸騰了,前來文府道賀的親朋好友,士紳員外,大小財主,沾得上關係、沾不上關係的全都往文府里跑,可把文老太爺忙壞了,剛剛送走一波客人,又進來一波客人。
就在這麼個時候,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笑嘻嘻跑了進來,剛剛進門就抱拳施禮,高聲叫道,大哥,恭喜恭喜,恭喜大侄子高中狀元!
文老爺文剛看到這個壯漢,臉立刻陰沉了下來,但是旁邊還有那麼多客人呢,又不好發作,就將漢子拽到了一旁,兇狠地問到,龔三,你怎麼來啦?
龔三仍然滿臉堆笑,說到,大哥,大侄子高中狀元,我這當小弟的不該來道賀嗎?
文老爺黑着臉說到,龔三,你給我趕緊走,回去告訴你那幫弟兄,叫他們老實點,別給我惹事,誰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漏子,別怪我翻臉無情!
龔三笑嘻嘻地回到,大哥,放心吧,出不了岔子,那我走了,說罷一步三晃走了。
等龔三一走,文老爺馬上換了一副笑模樣,走到前來道賀的好友當中,說說笑笑,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單說文永志帶領親隨來到了蕪湖縣城,古知縣聽說皇上欽點的按察使到了,嚇得誠惶誠恐,趕緊出來迎接,啊,不知按察使駕到,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文永志揮揮手,說到,古大人,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吧,你即刻在縣衙外面貼出告示,通告全城老百姓,有何冤屈,積年沉案,儘管來縣衙訴告,本官替他們做主。
古縣令聽罷,說到,大人,你遠道而來,車馬勞頓,是不是歇息幾日再公幹?
文永志聽到這,有些不高興了,說到,誒,古大人,本官肩負皇上重託,豈敢懈怠,現在就張貼告示,不得有誤!
古縣令聽到這,汗珠下來了,趕緊回話,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辦!
縣城老百姓聽說皇上欽點的按察使來到了此地,要給他們伸冤做主,這下高興壞了,紛紛拿了狀紙趕到縣衙訴冤。
這狀紙就像雪片一樣,剎那間就壘起了一大摞,文永志仔細翻閱訴狀,剛剛看了一會兒,眉頭就皺了起來,古縣令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出。
文永志揚了揚手中的狀紙,問到,古大人,好些訴狀都是狀告本縣的大戶耿金海強佔百姓良田,強搶良家女子,你為何不處置?
古縣令聽罷,趕緊回到,大人,你有所不知啊,這個耿金海,咱可惹不起啊!
哦,文永志愣了一下,問道,怎麼個惹不起?
古縣令回到,大人不知道啊,這個耿金海的姐姐就是當朝太師的二夫人,平日里最受太師寵愛,耿金海仗着太師的勢力,平日里在縣城為所欲為,誰敢惹他,若是招惹他,他告到太師那裡,誰吃得消!
聽到這,文永志橫眉立目啪的一聲,猛地拍案而起,大聲喝道,反了,朗朗乾坤,豈容這等惡霸橫行鄉里,王法何在,來啊,將耿金海即刻緝拿歸案!
古縣令聽罷嚇得面如土色,連忙勸阻,大人,抓不得啊,抓不得啊!文永志不為所動,扔下令簽,抓人!
很快耿金海被帶到了縣衙大堂,這小子太狂了,腆着個草包肚子橫着就走了進來,眼睛撇撇着,根本不拿正眼看人。
文永志看到耿金海如此囂張,登時火冒三丈,啪的一拍驚堂木,厲聲呵斥,大膽刁民,參見本官,因何不跪!
耿金海哼了一聲,懶洋洋地說到,就憑你,要我給你下跪,你誰啊你!
文永志強壓怒火,怒聲喝道,耿金海,你可知罪,現在已有十餘位百姓聯名告你強佔良田,欺辱婦女!
耿金海嗤笑了一聲,說到,沒錯,這些都是小爺做的,你能把我怎麼樣?
文永志大喝一聲,來啊,將這兇犯打入死牢,三日後典法正刑!
耿金海沒想到文永志動真格的,嚇得魂飛魄散,但是很快鎮定下來,高聲咆哮,姓文的,你敢,我這就上告太師,叫你好看!
文永志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到,好哇,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馬快,還是我的劍快!
按察使文大人要斬耿金海的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在縣城裡面就炸開了,行刑那天,法場外面黑壓壓擠滿了圍觀的老百姓,不大一會兒,衙役押着耿金海走了過來。
再看耿金海,全然沒了往日的威風和霸氣,耷拉着腦袋低頭不語,有那受害者見到耿金海,那是恨得咬牙切齒,高聲叫喊,殺了他,你這斷子絕孫的王八蛋,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老百姓罵罵咧咧還不解恨,將爛菜葉,臭雞蛋紛紛砸向耿金海。
午時三刻已到,伴隨幾聲炮響,就看劊子手手起刀落,剎那間血光噴賤,耿金海的人頭滾落在地,在場的老百姓歡聲雀躍,叫好聲響成一片。
就在這圍觀的老百姓當中,有一位身穿僧衣的尼姑,看罷行刑後一語不發,臉色沉重地擠出人群,匆匆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文永志正在書房翻閱卷宗,衙役來報,大人,有一個尼姑拿着狀紙前來告狀。
哦,聽到這,文永志愣了一會兒,馬上吩咐,快快有請,將她請到大堂。
不一會兒尼姑被帶到大堂,只見文永志端坐正中央,古縣令坐在一旁,這位尼姑正是昨天在法場觀瞧的老尼姑。
尼姑手托狀紙,跪倒磕頭,說道,請大人為老尼做主。
文永志叫衙役將狀紙遞過來,說到,師傅,你有什麼冤屈,站起來慢慢說。
老尼這才起身,緩緩說道,老尼法號空慧,俗名叫做桂香,我本是涿州人士,二十年前,夫君庄洪濤被任命為安慶縣令,我隨夫君前往安慶赴任,哪裡曾想夜宿無為縣城,竟然住進了一家黑店。
三更時分,店主趁着我和夫君熟睡,悄悄潛入房中,趁其不備,持刀殺害了我的夫君,我嚇得魂不附體,驚聲尖叫,命在旦夕之時,店主見我有幾分姿色,企圖霸佔與我,就把我關進柴房,我這才保住了性命。
就在我萬分焦急之時,一位好心人偷偷打開門鎖,把我放走了,我這才逃出生天,今天來找大人訴冤,就是請大人為老尼做主,嚴懲那殺人惡魔,為我那冤死的丈夫伸冤昭雪。
待空慧說完,在場的人無不驚駭,文永志問道,大師,這案子過去了二十年,你為什麼現在才來報案?
空慧含淚說到,大人,老尼何嘗不想早日為夫君伸冤,只是那些官吏官官相護,不肯為我做主,昨天看見大人痛斬耿金海,我知道大人是個清正廉明的好官,這才斗膽前來告狀,請大人為老尼做主,也讓我那冤死的夫君在地下安息!說罷,空慧已經是泣不成聲。
文永志看罷,心中很不是滋味,看來空慧說的是真的,藏在心中二十年的冤屈,今朝才敢說出來,繼而問道,你可知當年害死你夫君的歹人是誰?
空慧聽罷,抹了一把眼淚,恨恨地說到,就算兇犯燒成灰我都認得,當年我們住的那家客棧,名叫福報客棧,店掌柜就是殺害我夫君的兇手,他叫文剛。
什麼,你說什麼!聽到這,文永志震驚不已,眼前一黑,險些暈倒,古縣令看到了,也着實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搶救,又是捶背又是抹胸,文永志這才慢慢蘇醒過來。
古縣令連忙將文永志攙扶到後堂,端來熱茶請他喝下,說到,大人不必驚慌,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空慧所說的殺人兇犯,未必就是大人的令尊啊。
文永志擺擺手說到,這件案子關係重大,而且過去了這麼久,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決不會讓殺人兇犯逍遙法外!
當天夜裡,文府的書房,文剛和古縣令對向而坐,古縣令說到,文員外,今天空慧到縣衙把你給告下了。
文剛聽罷嚇得一哆嗦,趕緊說到,竟有此事,她都說了些什麼,文永志又知道些什麼?
古縣令說到,員外莫急,文永志還不知道內情,不過聽他的口氣,非常重視這件案子,誓要追查到底。
文剛多會來事啊,立馬聽出了其中的深意,趕緊端來一托盤的紋銀,說到,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大人笑納,還望大人多多幫忙。

古縣令見錢眼開,笑眯眯地說到,好說,好說,本官一定盡心儘力,從中斡旋。
好,有古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文員外這麼說就見外了,咱倆誰跟誰啊,啊,哈哈哈,靜謐的夜裡,兩人的笑聲透出一絲詭詐。
第二天文永志找到縣衙書吏,說到,你帶我到庫房,調閱一下二十年的卷宗,看看有沒有一起庄縣令在福報客棧遇害的案子!
按察使大人發話了,書吏不敢不聽,趕緊將文永志帶到了庫房,一起查找卷宗,二十年如此漫長的時間,得累積多少卷宗,兩人蹲在庫房裡苦苦搜尋,從日出時分一直找到了黃昏時分。
就在兩人累得筋疲力盡的時候,書吏大叫一聲,大人,找到了!
文永志聽罷大喜,趕緊跑過去接過卷宗一看,只見上面寫着,新任安慶知縣庄洪濤攜夫人夜宿無為縣城,再往下看,一整頁卷宗,已經被撕掉了。
文永志心中猛地抽緊了,喃喃自語,說到,這是有人不想叫我查案啊,繼而問道,除了你,誰還有這庫房的鑰匙?
書吏回到,庫房的鑰匙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古大人有了。
文永志聽罷沉默良久,快步走出了庫房。
二
城外的翠屏山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景色宜人,半山腰成群的參天古樹掩映之下,有一座古樸的靜修庵,空慧大師就出家在此。
文永志沒有穿官服,穿了一身便裝,孤身一人來到了靜修庵,聽說按察使大人來了,靜修庵的主持空智大師趕緊將文永志請到了大廳,奉上熱茶。
文永志說到,大師,下官今天前來,是有一些事情要詢問空慧師傅,還望大師行個方便。
空智大師說到,好說,我這就請空慧來,不一會兒就將空慧帶到了大廳,繼而轉身離開了。
文永志問道,空慧師傅,能否將當年案發的詳情,細細敘說一遍。
好,於是空慧就將二十年前的悲慘遭遇,詳詳細細敘說了一遍,雖說過去了二十年,但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文永志仔細聽着,待空慧說完,就問道,大師,你可曾記得那位店主的相貌?
空慧回到,當然記得,那個店掌柜身高八尺有餘,身材魁梧,四方臉,尤其那雙眼睛,很是瘮人。
嗯,那你還記得當年放你走的那位恩人,長什麼模樣?
記得記得,他是個大好人,聽見別人都叫他二爺,只是不知道他叫什麼,當時只顧着逃命了,哪有工夫去問,這位二爺忠厚老實,一看就是個好人,我記得他眉角有個黑痣,不是很顯眼,不仔細看,還真就看不出來。
嗯,聽到這,文永志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繼而問道,當年你夫君被害,恩公深夜將你救走,可有旁人在場?
這個嘛,讓我想想,文永志這麼一問,空慧陷入了沉思,過了好半天,才回到,我想起來了,大人!當時有個老媽子在場,聽見恩公叫她紅婆,好像是客棧裡面干粗活的傭人!
好,妥了,師傅,今天我就問到這,記住,我們今天的談話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大人,我絕不透露半分!空慧說罷將文永志送出了靜修庵。
三
離着縣城不太遠就是高家屯,這天文厚德正在家中忙碌,忽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二伯在家嗎,我是永志啊。
文厚德一聽是文永志的聲音,趕緊起身打開了大門,只見文永志身穿便裝,手裡拎着一掛瘦肉站在門外,文厚德喜不自禁,說到,大侄子,你怎麼來啦?
文永志揚了揚手中的瘦肉,說到,侄兒回來也有些時日了,怎奈公務繁忙,一直不得閑,今天好不容易抽空來看看二伯。
快,快,屋裡坐!文厚德連忙將文永志請進了屋裡,你看,農家小院,屋裡亂得很,只怕讓侄兒見笑了。
怎麼會呢,文永志將豬肉放下,徑直在桌邊坐下了,文厚德端過一碗熱水送到文永志面前,說到,大侄子,我家裡沒有茶葉,你莫要見怪。
文永志笑着將文厚德請到桌邊坐下,說到,二伯,你別忙乎了,我今天來,是有一些話要問你。
哦,文厚德愣了一會兒,說到,大侄子有什麼要問的?
二伯,我想問問,我父親以前是做什麼生意的?
聽到這,文厚德倒吸一口冷氣,臉上極其不自然,訕訕地回到,你父親以前是跑船的,專門幫人運貨,賺到都是辛苦錢。
哦,是嘛,我怎麼聽說父親以前是做那不要錢的買賣?
聽到這,文厚德有些坐不住了,你別聽人瞎說,那是有人嫉妒你父親發財了,現在做了大員外,背後說他的壞話!
哦,是嘛,要是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文永志停頓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二伯,你認識一個叫紅婆的婦人嗎?
這話一出,文厚德的臉色大變,剎那間臉色嚇得卡白,瞪大了眼睛,急忙回到,不認識,你問她做什麼!
文永志淡然一笑,回到,沒什麼,二伯,隨便問問,你切莫緊張,好了,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些公務,現在得趕回去了,看着文永志遠去的背影,文厚德心中波濤洶湧,好似狂風捲起千層巨浪,一遍遍撞擊着心弦,久久無法平靜。
四
這天夜裡,文府書房,文剛陰沉着臉,臉色非常難看,龔三在一旁說到,文永志一個人探訪靜修庵,和空慧兩個人關在房裡,嘀咕了好半天才出來。
哦,竟有此事,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這就不得而知了,總之不會有什麼好事,我看,乾脆結果了那個老尼,說到這,龔三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你知道個屁,就知道打打殺殺,文剛狠狠瞪了一眼龔三,現在我是什麼身份,萬一出了漏子,豈不前途盡毀!
那你說怎麼辦,大哥,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哼,那個老尼姑,萬不可留她,你且聽來,說到這,文剛靠近龔三,低聲耳語了一番。
龔三聽罷,回到,明白,大哥,我這就去辦!
這天夜裡,靜修庵裡面寂靜無聲,空智大師帶領眾弟子,關了房門,正準備歇息,突然門被哐當一腳踢開了,蹭蹭蹭闖進來幾個蒙面大漢,手拿明晃晃的鋼刀。
空智嚇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地說到,你們想要幹什麼?
大漢晃了晃鋼刀,將空慧押到面前,把鋼刀壓在她的脖子上,惡狠狠地說到,老尼姑,識相的,立馬滾開此地,永遠不許回來,走得越遠越好,倘若叫小爺知道你回來了,看見沒,這就是你的下場!說罷,手起刀落,只聽見咔嚓一聲,桌案被劈為兩半。
聽見沒,老尼姑!大漢又用鋼刀在空慧的頭上拍了拍,空慧哪裡見過這個陣勢啊,嚇得連連點頭,大漢這才離去,待他們走遠,空慧這才緩過神來,匆匆忙忙收拾了幾件衣服,跪倒在空智大師面前,說到,師傅,是我連累了庵院,都是弟子的錯,弟子無法報答師傅,恕弟子不忠,告辭了,說罷灑淚離去。
四
過了幾天,文厚德被帶到了縣衙大堂,只見文永志孤身一人站在大堂上,臉色鐵青。
文厚德上前問道,大侄子,出了啥事?
文永志緩緩地回到,二伯,前幾天一夥強盜闖進靜修庵,把刀架在空慧的脖子上,將她逼走了,至今空慧下落不明。
這幫畜生!文厚德忿恨地罵了一句,真是禽獸不如!
哦,聽到這,文永志看向文厚德,問道,二伯,你好像知道是什麼人乾的,他們究竟是誰?
文厚德這會兒才發覺說走了嘴,趕緊低下了頭,支支吾吾答道,不,不,我不知道。
文永志萬分失望,說到,二伯,我知道你心裡一定有什麼瞞着我,我也不想為難與你,只是現在空慧生死未卜,我很是擔心她的安危啊!
那,那你有沒有派人去找?文厚德問道。
放心吧,二伯,我已經吩咐所有的衙役四處尋找空慧師傅,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她找到。
話音剛落,一個衙役興沖沖跑了進來,大聲喊道,大人,外面有一位老婦人求見,她說知道空慧師傅的下落!
哦,文永志聽罷喜不自禁,她在哪,快快有請!說話間,兩個衙役護送着一位老婦人走了進來。
老婦人走到文永志面前施禮,見過大人。
文永志趕緊還禮,老人家免禮,聽聞你知道空慧師傅的下落,不知她現在何處?
老婦人回到,大人莫要焦慮,空慧師傅就住在我家裡,非常安全,大人只管放心就是了。
說到這,老婦人一眼就看見了文厚德,連忙上前問到,二當家的,還認得我么?
文厚德仔細打量眼前的老婦人,看了好半天,還是不敢相認,嘴裡直念叨,你是,你是?
老婦人笑着說到,二當家的,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紅婆啊。
紅婆,你是紅婆!文厚德驚訝地大叫,你是紅婆,你還活着!
紅婆點點頭,笑着說到,我是紅婆,你看,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哎呀,你還活着,真是沒有想到啊,空慧怎麼會住在你家呢?文厚德驚喜交加。
紅婆回到,那天早上,我去菜園澆水,遠遠地就看見地上躺着一個人,着實把我嚇了一大跳,走進一看,原來是個尼姑,鼻孔還有氣息,於是我趕緊將她背回了家,灌下熱湯,這才將她救活,待她醒來後,這麼一攀談,才知道這位空慧師傅就是當年你放走的桂香,沒過幾天,我聽說衙役正在四處找尋空慧師傅,我怕耽誤事,就先趕來報個信。
文厚德聽罷,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是這麼回事,文永志說到,二伯,直到現在,你還是不肯說嗎?
文厚德看看文永志,又看了看紅婆,嘴唇哆嗦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紅婆這時候說話了,二當家的,難道你還要替大當家的隱瞞,你可知道,庄大人當年死的有多慘,現在桂香又險遭毒手,你這樣袒護大當家的,不能一錯再錯啊!
文厚德聽罷,沉默了良久,最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到,也罷,說出來也罷,不能夠叫那些冤魂枉死,說罷轉向文永志,說到,大侄子,你知道空慧師傅是誰嗎?
文永志被這麼一問,有些愣住了,二伯,何來此問呢,她是誰?
文厚德哆哆嗦嗦地說到,空慧師傅就是你的親娘!
這話一出,猶如當頭一棒,打得文永志暈頭轉向,眼前金星亂轉,大叫一聲,二伯,你說什麼,空慧是我的親娘,父親說親娘不是早就死了嗎!
文厚德怒目圓睜,說到,文剛根本不是你的父親,你的親生父親就是當年慘死的庄縣令,殺害庄縣令的就是文剛!
啊呀,文永志聽罷大叫一聲,險些背過氣去,二伯,你說什麼,你說的可是真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文厚德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大侄子,切莫心急,待我慢慢說,原先文剛和龔三,帶領幾個弟兄,的確是跑船的,專給客商運送貨物,可是跑船這活不僅辛苦,而且風險極大!
有一迴文剛帶領一幫弟兄,幫一位做絲綢生意的員外運送綢緞,眼看就快送到了,可是突然變了天,江面上狂風大作,暴雨如注,文剛拚死才把船靠岸,總算撿了一條命,但是運送的綢緞全被打翻,掉進了江中,這下壞了,不僅一個錢沒有賺到,反而還要倒賠員外損失,文剛、龔三幾個兄弟為此破產了,大過年的,家裡連碗白面都沒有,幾個兄弟抱頭痛哭。
龔三發話了,說到,大哥,再也不能這樣活了,如今這年月,老老實實做工,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我看乾脆干黑道算了!
俗話說,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龔三這麼一說,其他幾個弟兄都動心了,一起附和,對,就這麼干,當今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大哥,干吧!
文剛見弟兄們都這麼說,於是心一橫,就帶領弟兄們當了水匪,明面上是跑船的,暗地裡就是強盜,遇見腰纏萬貫的富商坐船,就把船划到僻靜的港汊,一刀結果了富商,將死屍綁上石頭扔進江中,再把金銀、貨物洗劫一空。
就這麼幹了幾趟買賣,文剛一夥搶劫了不少財寶,他又打起了壞心思,就用搶來的錢買了一座客棧,專干黑店的勾當,凡是看到住店的客人,有那比較富裕的,就趁客人熟睡後,悄悄潛入房中,殺死客人,把死屍扔到荒郊野外,再把金銀洗劫一空。

我自從知道文剛乾這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就勸他及早收手,可是他不聽我的啊,那天庄縣令帶領夫人住到客棧,我勸文剛,這是新上任的縣令,是朝廷命官啊,大哥放過他們吧!
可是文剛愣是聽不進去,一心只想發財,深夜殘忍地殺害了庄縣令,本來還想殺了桂香,發現桂香容貌姣好,就起了色心,想要霸佔桂香,我於心不忍,趁着文剛他們喝醉了,偷偷放走了桂香。
桂香一口氣跑到了城外,被靜修庵的空智大師救了,其實桂香早就懷有身孕,在靜修庵住了不到半年,就生下了一個男嬰,就是你啊。
大侄子,你也曉得,靜修庵乃佛門境地,庵里怎麼能夠收養男嬰呢,桂香縱有萬般不舍,不得不將孩子送到山道旁丟棄了,也是巧了,那天我上山砍柴,恰巧看見桂香將孩子扔在路邊,待桂香走後,我就悄悄抱回了孩子。
我將孩子抱回來後,本想自己撫養,豈料這件事不知怎地,就讓文剛知道了,他二話不說搶走了孩子,說他的條件好一些,他要撫養孩子。
文剛手下弟兄眾多,我自是敵不過他,也只有忍了,文剛自從抱回孩子後,幡然醒悟,也認識到這種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終究還是不安穩,說不定哪天被官府逮到,就得腦袋搬家,於是買房置地,當起了員外爺,後來他給你起名叫文永志,撫養你長大,送你讀書,才有了你的今天,這就是以往的經過。
聽到這,文永志就像被定住了一樣,久久地佇立在哪裡一動不動,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想不到撫養自己長大的父親,竟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這事擱在誰身上,誰受得了。
文厚德好言相勸,大侄子,你沒事吧,大侄子,你別嚇我啊!
就在這麼個時候,管家走進來問道,大人,明天就是老爺六十大壽,你看壽宴還辦嗎?
文永志思索片刻,堅定地說到,辦,照常辦!
第二天,文府里高朋滿座,熱鬧非凡,前來祝壽的客人坐了滿滿一大堂,外面吹鼓手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只見文永志撲通一聲跪倒在文剛面前,將手中的茶杯高高舉起,說到,父親大人,感謝您的養育之恩,今天是您六十大壽,請受孩兒一拜,孩兒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文剛樂得合不攏嘴,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旁邊的賓客紛紛誇張,文員外好福氣啊,養了這麼有出息的兒子,真是好福氣啊!
文剛臉上笑開了花,就在這麼個時候,文永志突然脫去官袍,露出了裡面的一身素衣!
這下全場炸開了,今天是文老爺六十大壽,文永志身穿一身素衣,這是什麼意思,他這是要給誰弔孝,要祭奠誰?
再看文永志一仰脖,將一杯烈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文永志早已淚流滿面,含淚對文剛說到,父親大人,你對我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我已經報答了,我現在身為朝廷命官,肩負皇上重託,既然身為執法者,就不得不懲凶除惡,以正王法!
這話一出,文剛驚得目瞪口呆,別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心裡還不清楚嗎,張嘴結舌問道,孩兒,你,你要幹什麼?
文永志怒目圓睜,大聲喝道,誰是你的孩兒,有請空慧師傅!眾人驚呆了,循聲望去,只見兩名女官攙扶着空慧緩緩走了進來。
看到這,文剛和古縣令嚇得面無血色,古縣令趕緊上前,拽住文永志悄聲說道,大人,萬萬不可啊,萬萬不可讓她來啊,你給她幾個錢,讓她養老算了,這邊悄無聲息,讓文老爺偷偷溜走,誰也不會知曉,你還是做你的按察使,豈不是兩全其美!
住口!文永志暴跳如雷,死死盯着古縣令,好你個貪官,他究竟給了你多少銀子,你這般偏袒與他,來啊,將這個大貪官押下去!一聲令下,幾個衙役過來將古縣令帶走了。
空慧師傅走到堂前,文永志撲通一聲跪倒,含淚說到,母親,請受孩兒一拜!
這,空慧一下愣住了,獃獃的佇立不敢上前,紅婆趕緊上前,輕輕拍了一下空慧的肩膀,說到,桂香,這就是你的兒子太平郎啊!
聽到太平郎三個字,空慧再也抑制不住了,發瘋一般衝上前,緊緊抱住文永志,放聲痛哭,兒啊,你真的是太平郎,為娘的想死你了啊!
文永志緊緊撲倒在空慧膝前,淚如雨下,說到,母親,我就是太平郎,就是你夜夜思念的太平郎啊!
看到此情此景,文厚德與紅婆,終於也忍不住紅了眼圈,紛紛落下淚來。
尾聲
一個多月後,京城新上任一位御察大夫,京城的老百姓議論紛紛,說這位御察大夫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當了一品大員,還有人說,這位御察大夫的老母親,那才叫了得呢,被皇上欽封為誥命夫人,還有人不服氣,大聲嚷道,這算什麼,我聽說這位誥命夫人,原先在尼姑庵出家呢!這話一出,眾人都瞪大眼睛,不再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