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記四部曲
故 鄉
曾經,故鄉是遊子心中最美的天堂。
如今,故鄉還是故鄉,但卻再也找不回心中的天堂。
常聽父母說起,村裡的誰誰誰在省城買了別墅,全家人都搬走了,誰誰誰在外地混得好當老闆,也把一家人遷了過去。連小時候村裡最窮最老實的“麻子張”,也拋下年幼的孩子和老人,兩口子常年在外地打工,不到過年,難得回來一趟。
每每聽到這些話,我的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下了車,一個人提溜着手中的行李,漫不經心的往家走。路過村口的時候,看一群孩子在田野里歡快的跑着叫着,被太陽曬得黝黑的一張張小臉上,綻放着天真無邪的笑容。看着他們快樂的身影,我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叔叔,你咋回來了呢?”正在我獃獃發愣的時候,看到鄰居家的小女兒一蹦一跳的跑到我面前,衝著我疑惑的問道。這丫頭約摸六七歲的年齡,我已大半年沒見到她了。
或許,在她的心中,我也應該是那個一年到頭,不到過年都不回家的人。
聽到她叫我,我趕忙放下手中的行李,蹲了下來,看着她,她歪着頭晃動着兩條可愛的小辮子,也笑嘻嘻的回看着我。
“妞妞,叔叔出差,正好路過,就回來看看,你爸媽在家么?”我說道。
聽到我問起爸媽,她的臉一下子就失去了笑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不說話,背過身,竟然哭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抹了把眼淚兒,長長的出了口氣,才支支吾吾的帶着哭腔道:“俺大......俺大和俺媽都去南方打工了......”說完,低下頭便再也不看我。
每次回來探親,我都不願帶吃的東西。聽到她哭,我慌忙站了起來,摸了摸口袋,還好,口袋裡還有幾顆糖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遞了過去:“妞妞最乖,來,不哭了......那,爸媽都打工去了,你和誰在家哩?”
她回過頭看了看我,止住了哭聲,張開小手接過我手裡的糖,眼睛紅紅的,說道:“俺奶擱家,俺弟弟也擱家。弟弟昨兒個感冒了,俺奶今兒一早就帶他到大夫那兒打針去了,讓俺在家看門......“頓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口香糖,接著說道:”俺大和俺媽打電話說,等過年了就回來看我,還給我買好多好多的花衣裳。“
“那,妞妞想不想爸爸媽媽......”說完,我想拉起她的手,突然看到,她左手的大拇指包着一圈紅白相間的紗布,心中一驚,趕忙問道:“妞妞,這手指咋包着布呢?“
她看了我一眼,用力的掙脫我,低着頭把手背在身後不讓我看到。問得急了,她才帶着委屈的聲音說道:”昨兒個晚上......俺奶和俺弟弟去醫院很晚才回來,我看天黑了,就學着俺奶做飯的樣子燒火做飯,不小心被柴火燙着了手指頭,皮都掉了,冒了好多血,可疼!俺奶說,抹點牙膏就好了......“
我知道,妞妞的奶奶已六十高齡,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侍弄地里的莊稼活。老人家有風濕病,逢到個陰天下雨的還渾身疼。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面對生活的艱辛,這幾歲的孩子也挺起了稚嫩的肩膀!
我嘆了口氣,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拉着她,讓她跟我回去和孩子們一起玩,看着她帶着淚珠的笑臉,我的眼淚,卻再也止不住流了下來。
或許,在孩子的心中,那一年一次的相見和父母帶回來的花衣裳是他們最幸福的期盼。
然而,看盡了人去樓空的蒼涼之後,又有誰懂得,那些被留守在家的老人和孩子們,他們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就像在外的日子,每次從電話里聽到兒子女兒那稚嫩的聲音,我相信即便我在外受了再大的苦、再多的委屈,那也是值得的。
但是,孩子始終是孩子,誰又能走進他們的世界,撫摸他們,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脆弱?
婚 禮
回到家鄉的第二天,吃晚飯的時候,父親說:“村西頭叔叔家的兒子後天要結婚,你是堂哥,過去幫幫忙。你叔和你嬸在山東打工,書陽(我堂弟)在咱們小學教書,他結婚,你趕上了,於情於理都應該去的。”
“哦,那行,我後天一大早就過去。”我一邊吃飯,一邊隨口應了聲。
父親看着我,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說道:“後兒早起你起來早點,把你的車開過去,和他一塊兒去陳寨(隔壁村)接新媳婦。“
聽他說完,我放下碗,看了一眼母親,母親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大老遠的難得從外地回來一趟,遇到自家兄弟辦喜事,跑前跑後幫幫忙自然是少不得的。即便父親不安排,我也是要去的。
而今這年頭兒,村裡兒時的小夥伴們大半都已成家立業,常年在外地忙事業,忙賺錢。今昔不同往日,往年誰家結婚都會有一大撥人來義務幫忙,如今,那熱鬧的村子早已成了名符其實的”荒村“,想找個人來幫忙,那還真不易。
書陽結婚的那天早上,四點鐘的時候,天還沒亮,我就被電話給吵醒了。
於是,便迷迷糊糊的起了床,洗漱完畢,開車、貼喜字、接新娘、去酒店招待客人,一條龍似的各種折騰......
忙活了一天,累得快要趴下。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才顧得上扒拉幾口飯。
父親、母親、妻子、孩子們也都來了,一家人在酒店的包間里,嘮起了家常。
正說著話的時間,叔叔嬸嬸、書陽和他媳婦從外面走了進來。我一眼就看到,叔叔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看到這兒,我慌忙站了起來。上午忙着招呼客人的時候,根本就沒時間注意叔叔的腿。
我把他攙扶到裡面正席的位置,等他坐下,忙不迭的問道:”叔叔,您這腿咋弄成這樣兒了?“
叔叔笑了笑,給父親遞了一根煙,看了我一眼,說道:”沒事......沒啥事,過幾天拆鋼板,拆了之後就沒事了,幹活不小心碰了一哈......“
我看到他那堆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的微笑。
忙站了起來,挪動了一下身後的椅子,蹲了下來,說道:”您讓我看一下。“說完,就去掀他左腿的褲腳。叔叔摸了摸我的頭,苦笑道:”真沒事,你這熊孩子咋那麼不聽話,趕緊起來,坐那兒吃飯!“
我沒理會他說什麼,伸手脫下了他的鞋子,把褲管往上卷了卷。
摟起他褲管的那一剎那,我一眼便看到他的腿,不由得”啊“的叫了一聲。落入我眼中的是血跡斑斑的紗布,紗布沿着着腳掌一直纏裹到小腿處。
這時,就聽見一旁的嬸嬸帶着啜泣的聲音說道:”早段時間,廠里效益不好,工人都放假了。我和你叔還有幾個老鄉想多掙點錢,就結伴到廠子旁邊的工地上幹活,你叔晚上加班的時候,從二樓腳手架上摔了下來,下面是爛七八糟的一堆工具,他的腿被錛尖給戳穿了,當時就暈過去了。送去醫院,大夫檢查了一下,說是小腿骨粉碎性骨折,就算恢復好,怕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陽陽結婚,小貝(書陽媳婦)家選好了日子,這不,還沒出院,就急着趕了回來......“
頓了一下,嬸嬸接著說道:”能撿回一條命就算是祖宗保佑了......“沒等嬸嬸說完,叔叔一揮手,打斷了她的話:”呸呸呸!娘們兒家老是絮絮叨叨,這不好好的么?也不看看今天啥日子,說恁不吉利的話!“說完,拿起面前的酒杯倒了滿滿一杯白酒,舉起酒杯對着我爸和我媽說道:”哥,嫂子,我和小月(我嬸嬸)都不在家,家裡的事都麻煩你們了。來!今兒是咱孩子大喜的日子,我也算功德圓滿,完成了任務。這杯酒,我敬大哥大嫂,我喝完,你們喝不喝都中。“
說完話,一仰脖兒,咕嘟一聲,一大杯白酒下了肚。
這時父親剛反應過來,紅着臉,喃喃的說道:”兄弟可不敢這麼說,咱都是一家人,咋能說兩家話嘞?今兒趁這機會,當哥的也得說你幾句,這以後在外面幹活,掙不掙錢不重要,身體可要放在第一位,太危險的活給咱再多的錢,咱也不幹吶!你說是不?“說完,端起酒杯一仰脖兒,也喝了下去。
記憶中,父親是不會喝酒,也不能喝酒的。稍稍喝那麼一酒盅,便臉紅脖子粗的,皮膚還容易酒精過敏。但今天,在這個場合,父親還是端起了酒杯。我了解父親,我知道他是看到自己兄弟在外為了生活打拚,差點丟了命,心中難過罷了。
”來,大侄子,別像個木頭樁似的杵那兒了,趕緊坐下,咱爺倆兒也整一杯!“一邊說,一邊伸出粗糙的手又摸了摸我的頭,讓我坐在他身邊。倒上滿滿的兩杯酒,他一杯,我一杯。我趕忙收住心神,壓抑住內心翻騰的難過,站起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家人難得相聚,就這麼一邊喝酒一邊嘮嗑兒,直到喝的說話都感覺舌頭大了,才各自散了場。
走出酒店的時候,回頭看着堂弟小兩口扶着叔叔嬸嬸,一家人踏着鞭炮的落紅,慢慢的消失在夜幕里。
夜 話
回到家裡,已是深夜。酒喝多了,但腦子還是很清醒。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着。滿腦子都是揮不去的場景,血淋淋的左腿和那長滿了老繭、堆滿了傷疤的大手。
在“翻烙餅”的當口,突然聽到樓梯“噔噔噔”的腳步聲。我忙起身擰開了門,父親抽着煙,低着頭在門口站着。
看了他一眼,我忙說道:“爸,這麼晚了,你喝恁多的酒,咋還不趕緊睡嘞?”
父親“唉”的一聲嘆了口氣,說:“睡不着嘞,愁着嘞!”
我皺了一下眉頭,看着父親的臉,那滿是皺紋、通紅的帶着黝黑的臉。
頓了一下,回手打開旁邊的衣櫃,隨便拿了一件上衣,給父親遞了過去:“走,去樓頂坐會兒吧,拿上衣服,別凍着嘍......”父親“嗯”了一聲,接過衣服披在肩上,轉身向天台走去。
不知道是怎麼了,每每走在父親身後,總會不知不覺的觀察他的背影。父親瘦了,背也沒有以前直挺了。樓頂的燈光,映照着父親的白髮,讓我有一陣揪心的疼痛。或許,是酒喝多了的緣故罷,我這所謂的純爺們兒,也竟然會如此脆弱,看着父親的背影,和父親手裡夾着的那一明一滅的煙火,我的眼眶中滿溢的淚水,只一下子便流了下來。
父親的一生為了我們兄妹三人,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他甚至都沒有一件新衣服,穿的最多的就是我在部隊退伍時拿回來的衣服。今天堂弟結婚,母親才把我去年丟在家裡的那套格子襯衫讓他穿上。父親常說,在家裡丟人可以,但不能在外面丟人。
透過高高低低的樓房,看那隱沒在夜色里的莊稼地,心裡一下子就想起了童年的時光。每當逢集(集市開攤)的時候,父親總是踩着那個吱吱呀呀的人力三輪車,車廂里坐着我、弟弟、妹妹和母親。那踩一腳腳踏,彎一下腰的場景,是我一輩子不曾忘卻的記憶。
父親兄妹六個,他是老大。爺爺奶奶去世的早,沒留給父親一點的家底。我們這個家,能有今天,多半是父親和母親通過辛勤勞動得來的。所幸的是,我們兄妹三人還算爭氣,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事業。但父親剛才又說愁,我猜了一下,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愁弟弟的婚事罷。
”你的探親假快到了吧?啥時候走?坐高鐵是吧?票訂了沒?“在天台的石椅上剛坐下來,父親一連串的問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看了父親一眼,在貼着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定了定心神,笑嘻嘻地看着他,說:”這麼快就想攆我走么?“父親聽我說完,裝作很生氣的樣子罵了我一句:”你這熊孩子,我和你媽年紀大了,一年到頭都見不上你幾回,誰會攆你走嘞?這不,你媽老念叨着說,你要走了,啥好吃的都沒吃到。還說,你喜歡吃餃子,趕明兒她給你包餃子吃......“
聽父親說完,我仰起頭,看着滿天繁星,捂着嘴,心中難過的竟說不出話來。
父親看我神色有異,便起身拉住了我的手,急切的問道:”咋了兒子?這是咋了?出啥事了嘞?有啥難處你給爸說,咱爺倆一起想法兒。“
我伸出衣袖,擦了一把眼淚趕忙說道:”不不不,我沒事,我能有啥事嘞?我喝醉了,眼睛剛才吹了一下風,有點不得勁兒,沒啥事。“
父親聽我說沒事,搖了搖頭,狠狠的吸了口煙,又坐了下來。
”你說連陽陽都結婚娶媳婦了,書廷(我弟弟)咋就這不上心哩?工作工作,工作啥時候是個頭?我和你媽都這麼大年紀了,把他的任務完成,俺倆也算放心了。“果不出其然,父親終於還是聊起了讓他發愁的話題。
我嘆了一口氣,哭笑不得的說:”爸呀,書廷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吶。咱們不用瞎操心,這事又不像菜市場買菜,總要找一個和欣欣(我太太)一樣孝順你和我媽的不是?況且就咱家這條件,還愁找不到媳婦么?你倆別操心了,都操心了一輩子了,也該好好歇歇了。這不,孫子孫女都給你帶着,夠忙活的了。別想恁多,這事得靠緣分嘛!“
父親看着我的臉瞪大了滿是血絲的眼睛,又罵了一句:”你這熊孩子!緣分緣分,這緣分啥時能來?這......這......這事能他娘的能不讓人操心么?書廷那兔崽子和你小子一樣一樣兒的,死犟!老說不急不急,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會叫爹了!“
就這麼著,聊弟弟妹妹的事,聊孩子的事,聊家裡的事,聊過去的事,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天快大亮的時候,我和父親才下樓睡覺。
剛躺下,就聽見樓下的廚房乒乒乓乓的聲音。迷迷糊糊里,就聽見母親小聲的說,“他大,你也去睡會兒吧,我小點聲兒,不吵你倆,我先包好餃子,把水燒好,等你倆起來了我再下......”
離 別
走的那天早上,我起得特別早。
在樓上洗漱完畢,下來客廳吃飯的時候,才發現一家人早就坐在飯桌邊上等着了。
兒子和女兒難得起這麼早,我剛坐下,倆孩子就高喊着爸爸,向我沖了過來,我趕忙伸開雙手,一手抱了一個。
“爸爸,奶奶說,你今天要回深圳的,是么?”女兒依偎在我的懷裡,仰起頭,眨巴着大眼睛,輕輕地問道。
我低下頭親了一下她,說:“寶貝,爸爸要回去工作,要給你和弟弟掙錢,給你買好吃的好玩的,你放假了就在家好好照顧弟弟,也好好讀書,不然假期過後,你學的東西都會忘了。有啥不懂的就問媽媽,或者打電話給爸爸,好不好?”
女兒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爸爸......爸爸,車......車......”兒子剛一歲半,說話還不是很利索。但他說的意思,我大概是聽得懂的。這小子,從小就喜歡車子,這次肯定是怕我走了之後,忘記了下次回來的時候給他帶一輛電動的小汽車。
兒子的話,把大家逗的笑成一團。一瞬間,離別的陰霾好像淡化了許多。
快吃完飯的時候,母親說:“欣欣她哥剛買了新車,等會兒就過來,你把行李拿下來,俺們一塊兒去送你到高鐵站。”
我看了一眼妻子,妻子點了點頭,說道:“咱媽非要去送你,攔都攔不住。我和咱媽都暈車,等會兒你坐前面讓咱哥開慢點......”
一家人剛吃完飯,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大舅哥就開着他新買的“Landrover”過來了。
我趕忙去拿煙,寒暄了幾句,上樓把行李背了下來。
一家人鎖上門,浩浩蕩蕩的往高鐵站開進。
車子剛開動不久,倆孩子就睡著了,或許是早上起得太早困了罷。怕吵着孩子睡覺,一路上大家什麼都沒說。
快到車站的時候,我回頭向後排看了看,父親正在母親小聲的埋怨下,繼續抽着他那永遠也抽不煩的煙。
到了高鐵站,距離發車的時間還有三十多分鐘。父親幫我提着行李,我抱着女兒,妻子抱著兒子。送我到檢票口的時候,兩個孩子都被車站的喧囂聲給吵醒了。
我把女兒放下來,回身想去接父親手中的行李,父親無意識的用手擋了一下,說:“沒事,不急,俺再往裡送送......”。
我看着父親的臉,笑了一下說:“爸,行李要過安檢,你沒有票,人家不給進吶。”
父親聽我說完,很不情願的把手裡的背包遞給了我。然後,蹲下身,把女兒抱了起來。
母親看我要走,伸出手拉住我,眼睛紅紅的說道:“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要照護好身體,你胃不好,別喝冰水,想媽了,就打電話回來。要是太累了,咱就不幹了......”
聽母親說完,我那不爭氣的淚水又流了出來。
妻子看到這兒,趕忙拉住了母親:“媽,石頭兒(兒子乳名)和他一天過生日,再有三個月就又可以回來了,您別擔心,咱回吧......”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拆開遞給了母親。然後拿上行李,向安檢口走去。
“爸爸,弟弟過生日的時候你可得回來啊!別忘了給我買花衣裳,別忘了給弟弟買小汽車!”過了安檢,背上行李,我的身後響起了女兒的聲音。
趕忙回頭看,她正拉着”石頭兒“,趴在安檢口的欄杆上,揮動着小手,滿臉的淚。
......
《探親記》四部曲:《故鄉》、《婚禮》、《夜話》、《離別》
總數:6131字
2014年7月4日於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