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律賓,家族政治的陰影始終籠罩着國家命運。過去一年間,馬科斯家族與杜特爾特家族的權力鬥爭愈演愈烈,從政治聯盟的破裂到前總統杜特爾特被國際刑事法院逮捕,從副總統薩拉遭彈劾威脅到軍方效忠危機的發酵,兩大家族的紛爭已演變為撕裂社會的導火索。
在這樣的背景下,菲律賓民眾對“政治王朝”的憤怒也達到了頂點。
日前,菲律賓最高法院就收到了一封聯名請願書,要求強制眾議院和參議院通過禁止“政治王朝”的相關法律。
(杜特爾特和小馬科斯)
這封請願書是由菲律賓“國家利益倡議者聯盟”成員以及菲律賓大學大學院等人一同遞交的,其中不乏多位在菲律賓具有影響力的人士。請願書內容主要是請求法院裁定,國會必須立法明確界定,並切實禁止“政治王朝”再次出現。
請願書指出,菲律賓1987年《憲法》已經明確規定,國家應該禁止政治王朝。當時憲法的起草者也已經指明,政治家族是將國家權力集中於少數人手中,妨礙了公民平等地參與公共事務。
當下,政治家族已經導致菲律賓社會經濟發展停滯,掌權的家族依靠權力推動有利於自身的政策,公眾利益因此被犧牲。所以若是能打破政治王朝現象,將打破既得政治壟斷,為菲律賓建立一個更加具有活力和競爭性的政治環境。
請願書中還強調,若是本法院批准了此案,但國會卻沒能在收到裁決後一年內展開行動,法院應認定其是在藐視法庭。
正如這封請願書中指出,菲律賓實際上在1987年憲法中就明確禁止政治王朝了,但是法律執行不力。從2006年到2018年,國會中80%的成員都有政治家族的背景,地方政府中一半以上也來自政治家族。
近些年來,隨着各大家族之間的鬥爭愈演愈烈,菲方內部有關這一提議的呼聲越來越高,甚至去年菲律賓大學法學院就曾向最高法院提出過類似的請願案。
(菲律賓民眾街頭抗議)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若是這一請願真的被接受實施,那麼影響最大的,無非就是現在爭鬥中的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了。
對馬科斯家族來說,這一請願將直接動搖其權力根基。
當下,馬科斯家族在北呂宋地區的“鐵票倉”,就完全依賴於家族成員在地方政府的密集布局。如小馬科斯的外甥現任北伊羅戈省長,姐姐伊梅擔任參議員,家族成員長期掌控地方議會關鍵席位。反政治王朝法律若限制同一家庭的多人同時任職,可能導致馬科斯家族在地方選舉中失去三到四成的候選人資格,削弱其對地方財政和資源分配的控制。
此外,小馬科斯的執政聯盟依賴於與地方政治家族的利益交換。若法律通過,他可能失去約40%國會議員的支持,導致其推動的經濟政策,如基建計劃、糧食補貼等在國會遇阻。同時,法律還將限制其通過家族成員間接操控地方選舉的能力,如2022年大選中馬科斯家族通過控制北呂宋12個省份的選票,以60%得票率獲勝的模式可能難以為繼。
最壞的情況,還可能使得歷史爭議再度發酵。馬科斯家族曾因獨裁統治和貪腐問題被民眾推翻,反政治王朝法律可能成為反對派清算其歷史罪行的工具。到時候國會中阿基諾家族成員就可能藉機推動調查老馬科斯時期的資產轉移案件,進一步削弱小馬科斯的政治合法性。
而對於杜特爾特家族來說,其也無法不受牽連。
杜特爾特家族在棉蘭老島的統治更依賴“垂直控制”:女兒莎拉擔任副總統,兒子保羅任達沃眾議員,小兒子塞巴斯蒂安任副市長。反政治王朝法律則可能直接導致達沃市的控制權被迫讓渡給非家族成員,削弱杜特爾特家族在棉蘭老島的根基。
(杜特爾特家族)
在老杜家族與馬科斯家族的聯盟破裂後,馬科斯陣營已經開始通過司法手段打擊老杜勢力了。具體行動包括逮捕杜特爾特,並將其引渡至海牙受審,指控莎拉挪用公款並發起彈劾等。若是反政治王朝法律通過,則將有望成為馬科斯陣營進一步削弱杜特爾特家族的“合法工具”,屆時其將可能以“家族壟斷”為由取消保羅和塞巴斯蒂安的候選資格。
但值得注意的是,歷史經驗已經證明改革並不容易,法律缺失導致無法可依,經濟依賴使得改革成本過高,國際干預削弱了內部動力,只要這三大問題無法解決,變革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總之,政治家族已經嵌入這個國家治理的每個毛孔了,一旦出現力量撼動其地位,都將在菲律賓引發更大的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