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吳可文(福州外語外貿學院鄭振鐸研究中心教授)
文物博物館學家、古代科技史學家王振鐸(字天木)後人所編的兩大冊《王振鐸往來信札》,近來由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出版。書中一共收錄了538封信件。其中私人信函425封,涉及親友193位;機構信函113封,涵蓋74家單位。全書編排科學、體例嚴謹,不僅是一份珍貴的個人文獻彙編,亦是研究中國博物館事業發展、科技史以及學術交往的一手史料。

《王振鐸往來信札》
王木南 李強 編
國家圖書館出版社
該書的第一篇文獻,是鄭振鐸致王振鐸的一封信。鄭振鐸寫這封信時,人在北京,而王振鐸在南京。當時,新中國剛剛成立不久,鄭振鐸剛被委任為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文物局局長。他的信,是代表剛成立的文物局,熱情邀請王振鐸北上,參與全國文物博物館工作。根據文獻史料,這樣的信不止一封,就在同一天,鄭振鐸給在杭州的夏鼐(字作銘)也寫了類似的信。
王振鐸欣然接受了鄭振鐸的邀請,從此開啟了他人生的新旅程。
因此,王振鐸後人將這封信排在這部書第一的位置,是有深意的。
這封珍貴的信,已記錄於陳福康編著的《鄭振鐸年譜》(2008年三晉出版社出版,2017年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再版)之中。1949年10月30日,在致王天木的信中,鄭振鐸寫道:“關於(舊)中央博物院事,我們的意見,都以為應該維持現狀,即使暫時不能大加擴充,也絕對地不會縮小也。陶孟和先生今天南下,已將此意托他向曾(昭燏)小姐傳達……我現在暫時負責文物局,局分三處,一圖書館處,二博物館處,三古物處。不僅辦理行政的事務,也盼望能有學術研究的工作。也曾和孟和先生說過,托他代為邀請兄北上,在局裡任事。不知兄意如何?兄對古物事業素有經驗和熱忱,深盼能來此合作也。我國從前的博物館,除‘中博’有新的氣象外,余皆死氣沉沉之古董陳列室耳。深望兄能來此,大家振作一番也。兄意以為如何?我不想把許多行政工作加在兄的身上,但望能作些領導的計劃和專門的技術上的主持者。也請夏作銘兄來,由他主持古物處。兄能代為勸駕否?”
當時,鄭振鐸擬動員向達負責圖書館處的工作,裴文中負責博物館處的工作,參加籌建自然博物館,王振鐸參加輔導各博物館的工作,夏鼐負責古物處的工作。
鄭振鐸致王振鐸信中提到的“中央博物院”,不久後改名為南京博物院。陶孟和新中國成立前任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所長,新中國成立後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分管社會科學、歷史、考古等工作。曾昭燏在新中國成立前為中央博物院籌備處代理主任,新中國成立後任南京博物院院長。鄭振鐸信中提到的“古物處”,後來在周恩來總理指示下正式取名為“文物處”。
鄭振鐸寫給王振鐸、夏鼐等的信,是新中國最初規劃文物博物館事業的重要文獻。鄭振鐸從新中國文化建設大局出發,號召這些學有專長的老朋友北上,“大家振作一番”,體現了他高度的責任心和真誠、熱情。
王振鐸新中國成立前是中央博物院籌備處研究部的設計委員,負責該院陳列總體設計。他應鄭振鐸熱情召喚到北京後,任文物局博物館處副處長,不久任處長,對全國各地博物館的籌建、規範陳列等發揮了重要作用。遵照鄭先生的指示和安排,他“不僅辦理行政的事務”,同時也從事“學術研究的工作”。他後來還擔任了故宮博物院科技史組研究員兼主任,中國歷史博物館、中國革命博物館建館小組成員,文物博物館研究所研究員、副所長,中國歷史博物館研究員、顧問等。在中國古代科技史研究方面,他成功復原了候風地動儀、指南車、記里鼓車、水運儀象台、司南等百餘件古代科技模型,奠定了中國古代科技史實物研究的基礎,其成果陳列於國內外博物館。到了晚年,他仍擔任中國博物館學會名譽理事長、中國考古學會常務理事等職。
夏鼐北上後在新中國文物考古事業中作出的重大貢獻,亦是眾所周知的,在這裡就不記敘了。
可以說,當年鄭振鐸廣發“英雄帖”,確實“此非一人之私願,實國家文物百年大計之所系也”。而王振鐸等人也沒有辜負他的殷切期望,為祖國的文化事業鞠躬盡瘁,創造了輝煌。今天,當我們捧讀這封“振鐸寫給振鐸的信”,真是感慨系之!
《光明日報》(2026年04月18日 12版)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