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有一辆天津“飞鸽”,但我没有见过新时什么样。姑父来我家看望奶奶,就把自行车放在我家的院子里。父亲与姑父坐在屋子里喝酒,我就悄悄在自行车旁用手转动车拐,不停地转,猛烈地转,后轮就飞速旋转,并发出飞轮特有的声音,仿佛很愉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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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端着一盘热豆腐看见,就喊不要费车子,弄坏了,你姑父怎么回家。我不看奶奶,但手已停止动作,在那里停止不动,噤呆着。后来听见奶奶的脚步声远去,就悄悄把自行车推到门外。
姑父是一位郎中,姑姑嫁给他时,他们家都没有房子,就睡在地壕里。现在他们家好过了,盖了新房,又买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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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的特技就是给人看疮,那个年代,可能由于卫生问题,人们经常在身体的某个部位长一脓包。姑父的职业就是把脓水放掉,涂上药。不久就痊愈了。被治好的人感激,就给些小钱,有的给两包蛋糕。小钱到手姑父就讨酒喝。
姑父看疮很有一手,他有一把锋利的小刀,有的病人胆子非常小。看见姑父的小刀就打战。姑父就把刀子缩在袖口里,装作无事的样子,查看病情,在你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刀子出头了,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术已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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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的药,都是自己配制的,两样。一样是白色粉面,一样是黄色粉面。药面儿里含有冰片,冰片的辛凉味时常冲入我们的鼻孔。还有一味药叫麝香。这种药很贵,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这是祖传的手艺,姑父从来没有给我们说过。
姑姑在生产队里喂着七八十头大肥猪,没时间看奶奶,就命令姑父常来,姑父每次来就带一包蛋糕。那个年代没有其他的副食品,就蛋糕、饼干。蛋糕的价钱比饼干贵,更好吃。姑父走后,我猫一样蹿进屋去,迫不及待地取一块放入口中,然后再拿一块迅速撤离。奶奶不知道内情,就臭骂在窗前阳光里酣睡的大花猫。我偷着乐。这时我已吃完蛋糕玩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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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段时间,姑父又来了,自行车放在原来的地方,我依然待在那里。他们谁也不理我,只顾喝酒。我还是重复上次的玩法,用手掌转动、旋转、刹闸。然后推出门外,在街上转一圈。后来我就试着用脚踏脚蹬子,但是自行车几次毫不留情地把我压在地上。后来我学会了套腿骑自行车,姿势很不雅,就是在大梁下面的三角洞里,把腿伸到右面的脚蹬子上。那个时候的自行车都有大梁,不像现在,大梁弯在了下面,上下车都方便。
学会了骑自行车,我几乎发狂了,姑父一来我就悄悄把自行车骑出去,姑父也没有办法,看着我不说一句话,很无奈的样子,然后就与父亲到屋子里喝酒。有一次我把姑父的“飞鸽”骑到了集市上,集市距离我们村庄八里地。中途链子断开了,没办法,只好一手提链子,一手推自行车,一步步回家。姑父在我家的门口徘徊不定,他在等他的自行车。夕阳照着他焦躁的脸,父亲站在一旁,不停地说,这孩子到哪里玩去了。
■文/摘编自《乡村底色》(作者:白庆国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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