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是早定了的,不过是渐渐被烧制成器、偶然 投付使用罢了。
人和那些瓷器太像了。
人的孩提,就是匠人手里把捏着的泥胚,虽然软稀稀的没有瓷釉,也不能盛米盛酒,但它终究能盛多少谷物酒水,却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
至于后来去某个大学校园里深造;去某个企事业单位置升官发财;甚至运气当当响,遇到了一桩好姻缘……就相当于一个瓷器被转来运去地烧制、送到市场上拍卖、落户到一个人家投付使用。
究竟自己有多大的度量,能排上多大的用场,那是很早时候就确定了的。
就拿我来说吧。如今活到知天命的年龄,突然发现自己希望过日子的样子,和幼年时候玩过家家没有区别。
幼年玩过家家,我喜欢在土包包上挖一个微型锅锅灶,把瓶盖儿当成炒菜锅架在灶台上,用火柴棍一样长的麦秸当炒菜铲子,用一根干枯的冰草婷当柴火。
幼年玩过家家,我喜欢用细土围一个脸盆大的园子,把车前草的叶片竖直插在虚土上,插好多片,让它们像树林;或者避开母亲,折下竹扫把上的细竹棍,撑开一张32开的白纸,做成放电影的银幕,对准太阳光照射的角度,插在地上,自己全身心地爬在泥土里,自导、自演、自己观看。手拿着摘下来的蒿子在“银幕”后面舞动,眼睛看着银幕前面蒿子在白纸上投下的美丽的影子……
如今,所有的时间都由自己分配使用,没人要求你干活,没人要求你学习,就像幼年时候的自己,一切所要做的事情,都是自情自愿,发呼内心。尤其不像青年时候——青年时候,那种对美丽异性的爱慕,常常像烈火那样烧烤着我的心脏,叫我心神不宁,叫我心猿意马,叫我隐忍难耐。
好了,青春已然离去,再也不用品鉴青春年少的烦恼了。只有幼年最初玩过的游戏陪伴在我身边。
可爱的迷你锅快有十口了!
平底的,尖底的,煮面条的,熬粥的,煎蛋的,炒菜的,做烧烤的,长柄的,短把的,电磁的,电饭的,明火的,高压的……
哦!我喜欢这些灶具!
其实并不多,不过二斤蒜。我把它们剥好,洗好,开水焯好,我嫌蒜瓣太大,每个给一刀,一分为二。我撒盐,我搅拌,我把它们晾晒在搪瓷盘里,我把它搁在能晒上太阳的窗跟……
一比一比一,花椒水,酱油,醋,我用调羹一小勺一小勺度量着往泡糖蒜的罐头瓶子里往里灌。听调羹轻轻撞击玻璃瓶发出的叮当声,听一调羹花椒水撒向蒜瓣的沙沙声……
窗外有高空飞翔的鸟雀,余光中滑过一道优美弧线,倏忽间从玻璃窗前消失了。楼下有园艺工在修剪草坪,他们的机器发出巨大的响声,我竟然觉得这响声令人迷醉,它就是隆隆的生活声,它就是返老还童生活开始的欢呼声,是我喜欢当下生活的呐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