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39年,一封加急电报从重庆飞到了八路军总部,收件人是朱德和彭德怀。
电文极短,统共四个字:“殊堪嘉勉”。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夸的是八路军115师在山东打的一场突围战。
要知道,在那个国共两党磨擦不断的节骨眼上,蒋介石能承认八路军在山东的地盘合法,甚至还竖起大拇指点赞,这事儿稀罕得就像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话说回来,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挺爱跟人开玩笑。
八十多年一晃而过,如今的互联网上倒是冒出了另一种动静。

好些人信誓旦旦地嚷嚷:当年的那场仗全是水分,带兵的头头是个“软蛋”,碰上硬茬子就“脚底抹油”,差点把威名赫赫的115师带进火坑里。
这个被唾沫星子淹没的指挥官,名字叫陈光。
那会儿,他是115师的代师长。
蒋介石眼里的“硬汉”和键盘侠嘴里的“罪人”,讲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在那惊心动魄的二十四小时里,陈光究竟哪步棋走臭了,哪步棋又走神了?
要想把这笔糊涂账算明白,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39年5月,瞅瞅陈光当时手里攥着的,究竟是一副啥样的牌面。

那阵子,陈光刚接手115师没多久。
这还得从前任师长林彪说起,他在路过阎锡山的地盘时,因为穿着缴获的大衣,被哨兵眼拙当成日本兵给了一枪。
子弹穿透了肺叶,还伤到了脊柱神经,林彪不得不离队养伤,这副千斤重担,就这么压在了343旅旅长陈光的肩膀上。
1939年开春,毛主席一道指令“挺进山东”,陈光和政委罗荣桓二话没说,拉起队伍就上了路。
这一趟,动静可是闹大了。
陈光领着人马到了泰肥山区,那是“横扫千军如卷席”,一口气干掉了日伪军一千多号人。

这下子,驻山东的日军司令官尾高龟藏屁股坐不住了。
尾高龟藏原本琢磨着,林彪既然不在,换个陈光上来,还不跟捏软柿子似的?
哪成想,脸都被打肿了。
为了把这面子找补回来,这老鬼子这次可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咱们来盘盘这双方的实力对比,简直没法看:
鬼子那边:尾高龟藏亲自挂帅,从济南、泰安十几个地方抽调守备军,步兵骑兵加起来五千多,再加上三千多伪军,总兵力破了八千。

这还不算完,人家手里还有一百多辆汽车、装甲车,一百多门大炮随时待命。
再看八路军这边:陈光手底下只有师部、686团、津浦支队和鲁西区党委机关,满打满算也就三千来人。
最要命的是,这三千人里头,还有一大帮子非战斗人员。
万幸的是,政委罗荣桓带着东汶宁支队,凭着敏锐的嗅觉,提前一步跳出了包围圈。
即便这样,留给陈光的还是个死局:鬼子分了九路大军合围,跟铁桶似的,把他们死死困在了肥城南边的陆房一带。
就在这节骨眼上,陈光碰上了这场战役里的头一个生死抉择。

口袋阵已经扎紧了,必须得跑。
可往哪儿跑?
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走大路,跟鬼子比脚力,硬闯出去。
第二条:钻山沟,趁着天黑,悄悄摸出去。
底下的干部大多主张走第一条,理由挺实在:这地界咱们两眼一抹黑,钻山沟容易迷路,况且鬼子在山路上设伏那是出了名的阴。

可陈光脑子里盘算的账不一样。
他瞅着队伍里那些文职人员,再看看那些驮着家当的大批骡马。
这可是部队过日子的本钱,要是走大路硬闯,一旦交上火,这些“瓶瓶罐罐”肯定得扔,搞不好还会拖累打仗的弟兄,最后弄个全军覆没。
陈光咬了咬牙,拍了板:钻山沟,走夜路。
如今回过头来看,这步棋确实走臭了。
陈光低估了鬼子对地形的熟悉劲儿,也高估了带着大包小裹钻山沟的速度。

部队刚一进山,就被鬼子的炮火给盖住了。
一时间,人喊马叫,死伤了一大片。
队伍里开始有了怨言。
有的干部急眼了,直接骂娘,觉得代师长这是瞎指挥。
也就是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后来那个“陈光临阵脱逃”的谣言,开始有了苗头。
这时候,陈光迎来了第二个,也是决定全师几千条性命的关键时刻。

突围没冲出去,让人家给堵回来了。
这会儿,东边的鬼子到了安临站,离陆房也就八里地;北面、南面、西面的鬼子也都占领了制高点,虎视眈眈。
整个115师师部和机关,被挤压在陆房村周围不到十公里的巴掌大一块地方里。
咋整?
换了一般的指挥官,碰上这种被人家“包饺子”的绝境,第一反应肯定是——接着跑。
趁着口子还没彻底封死,哪怕是丢盔弃甲,能溜出去几个算几个。

可陈光做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不跑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时候要是再跑,那就是把后背亮给鬼子的机枪,那就不是打仗,那是送死,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既然没退路了,那就别退了。
陈光当场下了死命令:全线转入防御,把山头给老子抢占下来!
这是一场跟阎王爷抢时间的较量:
命令686团一营,死死钉在陆房西边、西南边的肥猪山、岈山;

命令686团二营,守住陆房西北的黄土岭,一步不许退;
命令津浦支队和师特务营,卡住东面和东北面的凤凰山。
这道命令一下,原本心里发毛的部队瞬间有了主心骨。
这不是逃命,这是干仗!
陈光自己呢?
他可没像谣言里说的那样“先溜为敬”,而是直接奔去了正面硬刚的686团督战。

那一整天,陆房村周围的山头上,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鬼子仗着人多炮狠,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疯狗式冲锋,足足有九次。
最危险的时候,阵地差点就丢了。
陈光一直顶在最前沿,指挥大伙反击,最后甚至不得不跟冲上来的鬼子拼刺刀。
这笔账,陈光是在拿命算。
他必须得把这一天扛过去。

只要守住白天,拖到天黑,鬼子的飞机大炮成了瞎子,八路军才有活路。
这一天,过得那是真叫一个漫长。
师直属队和地方上的干部群众,就躲在陆房村西南的沟沟坎坎里,听着头顶上炸雷一样的枪炮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日头落山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死磕,鬼子的锐气被打没了,他们以为八路军已经被困成了瓮中之鳖,打算第二天早上再来收尸。
陈光死死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再次下令:突围。
这一回,没了白天的慌乱,部队趁着夜色掩护,悄没声地从鬼子的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渡过汶河,彻底跳出了陆房村这个鬼门关。
在东平以东的无盐村,突围出来的部队跟罗荣桓胜利会师。
鬼子尾高龟藏精心布置的“铁桶阵”,最后捞了个寂寞,想把115师主力一口吃掉的美梦,彻底碎了一地。
这就是陆房突围的真面目。
没错,陈光起初选路是有点失算,太心疼家当,导致刚开始吃了亏。

但在后来的绝境里,他露出了一个优秀将领的真本事:临危不乱,当机立断由跑转打,硬生生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115师又给拽了回来。
这也正是蒋介石会发来那封“殊堪嘉勉”电报的原因。
在内行人眼里,能在这种死局里把部队保全下来突出去,这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陆房突围虽然成功了,部队也保住了,但损失是实打实的,再加上陈光之前的指挥失误,干部们心里还是有疙瘩。
陈光自己心里也难受,觉得对不住大伙。

就在这时候,罗荣桓站了出来。
他对大伙说:“咱们人生地不熟,又缺平原游击战的经验,吃点亏是正常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争取下回不再犯。”
这话不光是宽心丸,更是复盘总结。
这个经验总结得快,验证的机会来得更快。
没过多久,日军第32师团四百多号人,气势汹汹地杀向了梁山地区。

这会儿的陈光,刚经过陆房的生死考验,又经过了罗荣桓的心理按摩。
面对送上门来的鬼子,他没含糊,更没因为上次的失误就缩手缩脚。
既然上回吃了地形不熟、被动挨打的亏,这回就要反过来,给鬼子上一课。
陈光和罗荣桓带着115师独立旅第1团和师特务营,在梁山西南的独山庄一带,给鬼子布下了一个大口袋。
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角色掉了个个儿。
不到两天功夫,大部分鬼子被收拾了,日军少佐长田敏江也被送回了老家。

八路军缴获了大批武器装备,还受到了总部的通报表扬。
这就是梁山战斗,陈光用一场干脆利落的大胜仗,证明了自己依然是那个能打硬仗的猛张飞。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咱们该怎么给陈光下个定语?
他不是神仙,他也会走眼。
在陆房,他因为想保全家当而选错了路,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但他更不是孬种。

在被包围的死地里,他没丢下部队独自逃命,而是选择正面硬刚,最后带队杀出重围,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战争这东西,残酷又复杂,哪有什么常胜将军。
一个指挥官的本事,不在于他从来不犯错,而在于犯错之后,他有没有能耐把局面扳回来,有没有胆量面对下一场厮杀。
对于陈光这样的抗日名将,咱们可以分析他的战术好坏,可以讨论他的决策思路,但绝不能因为这中间的一点波折,就听信那些没影儿的谣言,去往一位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英雄身上泼脏水。
毕竟,当年的蒋介石即便是对手,也看懂了陆房突围的分量。
咱们今天站在历史的下游,更应该把真相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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