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事后,关于学习方面的记忆寥寥无几,脑海中留下的多是玩耍的故事。
那时,哪有什么玩具,也没有地方可买,即便有地方买,家里也拿不出钱。想玩就只能靠想象自己制作。能吃饱饭的家庭,已经算是非常幸福了。
那时,铁路地区有一个流动电影放映队,新片子一到,先在铁路地区放映,随后再到铁路沿线的小站播放。鄯善地区的放映场地是一个露天会场,位于鄯善铁路工务段隔壁,那里有一个土坯搭建的土台子,是鄯善地区唯一的公众集会场所,所有重要集会都在这里举行。
每当有新电影放映,鄯善地区的高音喇叭就会通知,家属们便会早早搬着凳子去占位。
那时的电影多是黑白的,战争片占多数,且反复轮放,大人小孩都能把电影里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学校为了进行爱国和英雄主义教育,常将电影情节编成节目,让学生排练演出。能参加节目、担任角色是一种奖励,通常是表现好、学习好、受老师喜欢的同学才有机会。而我那时沉默寡言,极度自卑,学习也一般,自然不在老师喜欢的行列,演出的事自然也轮不到我。
毕竟,能演节目的同学只是少数,我们这些大多数不能演的同学,羡慕不已,忍不住便自发组织起来表演。
这下可热闹了,看完打仗的电影,我们就在修建铁路时留下的废旧断壁处演戏,分成攻防两组。一组进攻,一组防守,石头当武器,木棍当枪,嘴里模仿射击声。
最惊险的是,双方用戈壁上取之不尽的石头攻守,以攻占堡垒为胜利。战斗一打响,演习场地石头横飞,同学们个个勇猛,毫不示弱,仿佛电影中的角色般不怕牺牲,奋勇冲锋。石头打在身上,竟不觉疼痛,可见我们这些孩子多么投入。冲锋的同学躲避着飞来的石头,只要冲到堡垒前就算胜利。
每次游戏,总有一两个同学被石头砸中头部,鲜血直流,被送至卫生所包扎。后来,医生将情况反映到学校,学校严加训导,家长也施以棍棒教育,才将这危险的游戏禁止。
但孩子们怎会轻易被老师和家长禁止玩游戏呢?
看完《智取威虎山》后,到了星期天,同学们便相约到机务段后面的取沙场玩耍。那里面积广阔,地形起伏,还有许多类似小山头的高地。
我们按电影场景命名,将各个高地命名为威虎山、奶头山、夹皮沟,用两排石头在山头间垒成通道,充当小火车路。然后分配角色,像杨子荣、座山雕这样的重要角色轮不到我,我只能当配角。由于电影反复放映,大家对台词都烂熟于心。游戏开始后,各角色嘴里念着台词,逼真地演了起来。冲锋的冲锋,打斗的打斗,不过不用石头,改用沙包或抓细土和砂子攻击,射击则用木棍枪,嘴里模仿射击声。整个游戏流程与电影情节如出一辙。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看完《狼牙山五壮士》后,我们找到一处修铁路时挖的大坑。那些平时抢主角的聪明孩子,竟把五壮士的英雄角色分配给了我们这些从未当过主角的孩子,他们则抢着扮演日本兵和军官。我成了五壮士之一,虽未意识到危险,但能当一回英雄,心中无比荣幸。
游戏开始,我们在坑边打斗,用石头筑起堡垒,用沙包和土块与“日本兵”对打。那些“日本兵”被“军官”驱赶着,举着棍子军刀,嗷嗷叫着冲上来。很快,我们被逼到坑边,要演跳崖的悲壮环节了。
我一看坑太深,心中胆怯,下意识地退到最后。眼见前四个“壮士”跳下,摔得哭喊打滚。我怕被笑话,一闭眼,心一横跳了下去,重重摔在斜坡上,半天爬不起来,屁股尾骨疼了好几天,但这游戏的细节却深深印在脑海。
最麻烦的是看完《铁道游击队》后,火车站可就乱了套。我们这些孩子连续几天集中在车站玩铁道游击队游戏。最危险的是,我们把车站值班的叔叔当成了假想敌,跟他们捉迷藏。
我们给每个铁道游击队员的名字对号入座,分配到各自头上。当值班叔叔寻找我们时,我们就“敌进我退”;叔叔们开始工作,我们就“敌驻我扰”。我们提前躲藏,等车一开出站,立即登车,一手抓车梯,一手做手枪状,嘴里发出射击声。车到站外速度加快,我们就跳下,连滚带爬到路基下。
有一次,我刚爬上车,车加速开出,被扳道房的叔叔发现,追了上来。我吓得不顾一切跳下,摔到路基底下,爬起来就跑。
这些孩子严重影响了铁路行车安全,成为当时一大事件。车站领导立即找到学校领导,学校对我们严厉管教,并召开家长会。我们一如既往地遭到家长暴打,再也不敢到车站玩游戏了。
我也忘了是哪部电影,有个配角叫老蔫,呆呆木木的,很符合我的性格特征。同学们长期把这个角色分配给我,从此,我便荣幸地获得了“老蔫”这个外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