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朝时,徽州富民张时茂有个儿子叫张学礼,少年英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年春天,他到离家二十多里的学馆上学。路过柳塘时,遇见熟人邓魁。这邓魁因做生意常向张学礼的父亲借银子作资本,来往甚密,交情深厚。邓魁一见张学礼,立即邀请他到家里作客。其时,邓魁的妻子喻氏见贵客上门,立即端凳沏茶,热情招待。张学礼见喻氏貌美如花,年纪又轻,顿生爱慕之情。从此日夜思念,心仪甚切。
转眼已到盛暑,学馆歇夏,学生放假。张时茂派仆人安福到学馆接张学礼回家。经过柳塘时,张学礼一心想再见一见年轻貌美的喻氏,以解日夜相思之苦,就对安福说:“你先回家告诉父亲,我到邓魁家看看,随后就回。”

于是,张学礼将马缚在院门外的树上,见邓家院门大开,就径直往里走。邓魁不在家,邓母也不在。一进内屋,只见喻氏倒在血泊之中,身首分离,已被人杀死。张学礼一见这惨不忍睹的情景,吓得毛骨悚然,惊慌万分。心想: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非同小可,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要是被人撞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立刻夺门而出,跳上马背,策马飞奔而去。
邓魁和母亲从庙里进香归来,见娇妻被杀,急忙去向保长报案。这时,同村有个年轻人叫章八,见邓魁急急忙忙的样子,就拦住他问:“邓老弟,如此匆匆忙忙,有什么要紧事?”邓魁说:“家中出了人命,我妻子不知被谁杀死在家里,我要去找保长报案⋯⋯”
章八一听,急忙对他说:“我刚才在后山腰经过时,看见张学礼走进你家,不一会就慌慌张张奔出门,骑上马急急忙忙地逃走了⋯⋯”邓魁听了章八的话,想起上次张学礼见到妻子时,两眼发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马上请章八一起,赶到县衙告状。

县令沈懋修接到报案,立刻派人去将张学礼抓到县衙审问。沈县令说:“张学礼,你如何闯入邓家,杀死喻氏?赶快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张学礼说:“老爷,冤枉啊!小人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胆小手软,平时连杀鸡斩鸭都不敢,更不要说杀人了。不知老爷有何证据?”县令说:“章八就是证人,他亲眼看见你走进邓家,又慌慌张张离开,这难道不是事实么?”“禀老爷,小人是去过邓家,但当小人走进邓家时,见喻氏已被人杀死了,人根本不是我杀的⋯⋯”章八斩钉截铁地说:“当时我清清楚楚看见只有你一个人进出,再无其他人去过,不是你杀的还有谁呢?”
沈县令听了章八的话,断定是张学礼所为。张学礼不肯承认,就被施以重刑。张学礼受刑不过,只得屈招。沈县令就以“行奸不遂、杀人泄愤、见财起意、掳掠财物”的罪名,判张学礼死刑,打入死牢,待秋后斩决。
就在这时,朝廷派到徽州出巡的年轻进士陈王道已来到徽州。张时茂立刻写了状纸去拦轿告状,为儿伸冤。

陈巡按接过状纸一看,是状告邓魁 “借本经商,多年不还,思赖无由,乃借妻被杀之事,买通邻居章八,诬陷小儿奸杀越货。县令沈懋修不辨真伪,滥用酷刑,屈打成招……”
这陈巡按一向清正廉明,大公无私,精明机智,屡破奇案,很受朝廷赏识。
他来到县衙,仔细审阅了案卷,发现案情漏洞百出:一无杀人凶器;二无抢劫赃物;三无现场勘查记录,案件全凭章八一人的证词作为定案的依据。
为了彻底摸清情况,陈巡按立刻带上衙役、仵作等人赶到邓魁家进行现场勘查。邓魁正要去买棺殓尸,见衙门来了人,就陪同一起查看。见死者手指甲里嵌有血肉,说明生前她与凶手搏斗过。又见地上的血迹中有个鞋印,这带血的鞋印通向门外。陈巡按就顺着鞋印循迹察看了一会,又回到邓家。这时,门外来了一群人在看热闹,陈巡按抬头对人群仔细观察了一阵。
陈巡按忽然眼睛一亮:见杀人凶手就在人群之中,立刻派人将凶手叫到室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章八。” “你如何杀死喻氏,抢劫财物,还嫁祸于人?快说!”章八一听,吓得面无人色,但还假装镇静地说:“大人,人是张学礼杀的,沈县令已审得一清二楚,张学礼自己也供认不讳。大人怎么冤枉小人杀的呢?”陈巡按问:“你怎么知道是张学礼杀的?” “是小人亲眼看见他进入邓家,后又慌慌张张逃出邓家⋯⋯”“你在何处看见?” “在后山腰上。” “张学礼有没有去过后山腰?” “他没有。” “好,这就说明杀人凶手是你,而并非张学礼。” “大人,冤枉啊。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拿双。请问大人,你说小人杀人抢劫,赃证何在?” “赃证就在你身上。仵作,仔细查看他的头部,将他的鞋子脱下,仔细检查……”
仵作检查后说:“禀大人,章八的头颈里有手抓破的伤痕,头发里和一只右脚的鞋底边缘都有血迹。”陈巡按拿过带有血迹的鞋子,与地上的鞋印进行比对,完全吻合。陈巡按为了获取更充分的证据,立刻派出两名衙役到章八家中去搜查。不多一会,衙役拎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套新衣服和金钗、金镯等许多珠宝首饰。陈巡按叫邓魁辨认,邓魁一看,就说:“这衣服、首饰都是我妻子的。”
陈巡按问章八:“你这头颈里的伤痕和头发里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你这脚印为什么一直通到后山腰上?喻氏的这些衣服、首饰怎么会在你家里?你还有何话可说?你招还是不招?⋯⋯”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章八再也无法抵赖,只得低头认罪。
原来,这章八对年轻貌美的喻氏早就垂涎已久,只是没有机会下手。昨天,他探知邓魁陪母亲去庙里进香,就翻墙入室,抱住喻氏欲加强暴。喻氏拼死反抗,坚决不从。他怕喻氏告发,于是拿起桌上的菜刀将她杀死,取下她身上的金钗、金镯,又到房中将喻氏新做的衣服和其他珠宝首饰席卷后逃往后山,准备日后变卖了作赌资。当他在后山腰上回头张望时,恰好看见张学礼进出邓家的情景。不由心中暗喜:你这个替死鬼来得正是时候。于是急忙回家藏好衣物,等候邓魁回来,主动向他告密,来嫁祸于张学礼……
陈巡按又问:“杀人凶器藏于何处?” “丢在邓家门前的河里了。”陈巡按立刻派人从河中将菜刀摸了上来。在场有位壮汉对陈巡按破案如此神速准确,由衷钦佩,好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一眼就看出章八就是凶手的呢?”陈巡按说:“这要感谢那些苍蝇了。乡亲们,大家知道苍蝇最爱叮血。在观看的人群中,别人的头上、脚上都没有苍蝇,而唯独章八的头上、脚上却苍蝇成群,紧叮不放,挥之不去。这就给本官提供了线索:他身上必有血。经检查,果然如此……”
在场的人们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案情真相大白,张学礼无罪释放,章八被判处死刑,斩首示众。邓魁诬告,理应反坐。但因其受章八蛊惑,不明真相,爱妻被害,其母要他赡养,特网开一面,免于处罚。沈县令断案草率,险酿冤案,罚俸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