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对于党组织来说是最艰难的一年,大部队在长征途中被国军围追堵截,险象环生;留在根据地打游击的同志们被白色恐怖笼罩,艰难求生;而在白区做地下工作的同志们,也是困难重重。
1935年2月,上海中央局遭到破坏,以书记黄文杰为首的30多名同志被捕,损失惨重,3月,以刘仲华、贺昌之、浦化人为首的三人团组成组成上海临时中央局,可惜的是,7月,中央局再次遭到破坏,不仅40余人被捕,就连一些组织机构、人员情况、联络地址等重要文件被敌人搜去,上海临时中央局结束。
上海中央局的破坏,也让很多同志与组织失去了联系,负责直隶、山西、山东、河南、内蒙古、满洲等地地下工作的北方局便是如此。
更不凑巧的是,当时的华北遭遇大旱,赤地千里,与组织失去联系,没了经费来源,让当地同志陷入困境,其中压力最大的,就是时任北方局局长兼河北省委书记的高文华和他的爱人贾琏。
当时,贾琏负责省委财政工作,组织活动要经费,交通员出差要出差费,房东又催缴房租,虽然高文华想方设法联系其他地下组织,也曾带着同志下乡斗地主、吃大户,但在天灾面前,地主家也无余粮,此举收效甚微,有同志甚至被饿的提不起步子。
长期的劳心劳力,也让高文华患上肺结核,经常吐血,没钱买药只能喝盐水消炎,他们的两个年幼的女儿,也常常吃不饱肚子。
一次,两个女儿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便偷偷在外面捉蝗虫吃,就因为这,高文华一气之下,动手打了两个女儿,原因无他,他们的公开身份是商人,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吃蝗虫?这样可能会暴露身份。
见丈夫日渐消瘦,贾琏心疼不已,决定把挂在门口充门面的腊肉取下给丈夫补身体,但却被高文华制止,因为这块肉,是他们用来充门面的。
苦苦思索,却寻不到经费来源,贾琏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当时,高文华和贾琏的两个女儿,一个11岁,一个8岁,而他们的儿子才6个月。
在旧社会,女孩儿被卖,命运大多凄苦,而儿子就不一样了,基本都是被买回家传宗接代,于是,夜间贾琏找丈夫商量此事儿。
这是高文华、贾琏夫妇唯一的儿子,白白胖胖甚是可爱,夫妻二人是百般不舍,可为了革命,为了组织,他们只能含泪将这个孩子卖掉。
几天之后,这个孩子被卖给了唐山一个女工,贾琏亲自在“卖后不相往来,不能探望”的契约上签上名字,作为母亲的她,当时她的心有多痛,可想而知。
这个儿子,被卖了50块大洋,就靠着这50块大洋和其他同志筹集来的一些钱,高文华、贾琏夫妇不仅维持了北方局半年的开支,而且在1935年12月,北方局和河北省委还指导了“一二九运动”,将中国人民抗日民主运动推向了高潮。
只是,除了少数几人,大家都不知道高文华和贾琏夫妇在这段时间付出了什么,当有人问起二人的儿子,贾琏总是沉默不语。
其实,这已不是高文华、贾琏夫妇为革命卖掉的第一个孩子。
高文华,原名廖剑凡,湖南益阳人,父亲是位文人,早年间参加同盟会,后在益阳县立国民小学教书。
因家境贫寒,高文华13岁便在一家豆豉坊当了学徒,后来又去杂货店当店员。
贾琏比高文华大2岁,高文华的父亲,与贾琏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二人从小就定了娃娃亲,16岁时,贾琏的父亲病逝,家庭陷入困境,于是把贾琏送到廖家当童养媳。
对于贾琏,起初的高文华并不满意,一是抵触包办婚姻,二是贾琏的文化低,并不符合高文华的择偶标准。
初到廖家的贾琏,处境很不好,不仅高文华对她冷淡,就连婆婆也看不起她。
当高文华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儿后,把贾琏送到益阳县立女子学校学习,在这里,贾琏不仅学会了缝纫等生活技能,也接受了新思想,投身反帝爱国运动。
而高文华,则在14岁的时候,去了长沙一家电灯公司当工人,并在1922年,进入毛泽东、何叔衡创办的湖南长沙自修大学。
随着学识的不断提高,高文华也明白一个道理,包办婚姻是父母所为,贾琏没有错,她也是受害者之一,于是,离家几年的高文华第一次提笔给贾琏写信:“……过去我站在封建势力一边欺压你,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你要组织女同胞参加社会上的反封建活动……”。
一封信,让高文华和贾琏迅速拉近,此后,高文华又先后将《向导》、《先驱》、《新青年》等进步书刊寄给贾琏,贾琏的思想,迅速升华。
也是在这一年,17岁的高文华与19岁的贾琏结为夫妇,婚后,贾琏跟随高文华一起,展开革命斗争,这段时期,高文华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廖去恶”。
1923年6月,高文华因领导工人大罢工,返回益阳进入一家针织厂,继续做斗争。
1925年,高文华被组织送到广州,并进入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在此期间,高文华参加了著名的省港大罢工。
北伐前夕,高文华又接受组织指派,成为“湖南省农民运动特派员”,返回老家益阳组织农协会,开展农民运动。
在高文华的努力下,3000名群众参加了1926年的元宵节游行示威,除此之外,高文华还开办平民学校,平民工厂,使益阳群众的思想,得到大大提升。
1927年,马日事变爆发,高文华无奈离开益阳,到湖南石首避难,虽然当时的环境十分恶劣,但高文华并未因此退缩,反而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上海,找到组织,先后在汉口、武汉、汉阳、上海、山东等地展开工作。
1932年,贾琏在为高文华生育两个女儿之后,又生下一个儿子。
当时的高文华,在上海中央组织部担任“内交科”科长,可当时的形势并不乐观,随着顾顺章的叛变,20多个秘密机关遭到破坏,恽代英、蔡和森等人相继被捕惨遭杀害。
在这样的环境下,担任内交科科长的高文华和夫人贾琏,先后掩护瞿秋白、鲁迅、夏姑娘等脱离险境。
如此情形,孩子的出生,必定会为革命工作造成困扰,高文华、贾琏夫妇商量之后,决定把出生仅3周的儿子卖到上海育婴堂。
不幸的是,这个孩子到育婴堂的第二天便夭折了,这也成为夫妻二人一生之痛,可这种痛苦,在1935年的时候,夫妻二人又经历了一次。
“一二九”之后,高文华、贾琏夫妇去了延安,抗战爆发后,又在组织的指派下,前往湖南、重庆等地工作。
抗战之后,紧接着解放战争爆发,忙于革命的二人,一直没有机会寻找孩子,直到新中国成立,夫妻二人这才有了空闲。
他们先是托人在唐山寻找,然后又委托河北公安局帮忙,最终得到的回复是,他们的孩子在八九岁时,因一场流行病,与养母双双离世。
听闻孩子已经离世,高文华、贾琏夫妇有多心痛,可想而知,但关于这个孩子,他们夫妇再未提起,独自忍受着这份痛苦。
建国后,高文华先后担任湖南省工业厅厅长、轻工业部副部长、水产部副部长等职,而贾琏,则担任湖南省委妇女委员会委员、北京电业局第一副局长、电力部监察司副司长、水电部水文局副局长等职。
虽然夫妻二人的职位并不高,但却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为新中国做贡献,然而,当浩劫来临时,这对为革命奉献良多的夫妇,都没逃过悲惨命运。
高文华被关押在秦城监狱8年,而贾琏,也受到迫害,好在夫妻二人相扶相携,都从这段苦难中走了过来。
1981年,贾琏先一步离开人世,享年78岁,临终之前,贾琏还把生前省吃俭用攒下的1万块钱交给组织,作为最后一次党费。
在贾琏的追悼会上,悼词中,贾琏卖子换经费的事情,才再次被提及,被大众知晓。
1994年,高文华离开人世,享年90岁。
其实,在战争年代,像高文华、贾琏夫妇,为革命舍弃孩子的夫妻并不在少数,抗联第三军总指挥李兆鳞害怕孩子的哭声引来敌人,将孩子放到深山;地下党员卢志英,为掩护同志,把出生3个月的孩子挂在枣树上;坚守秘密,眼睁睁看着2岁儿子在自己面前惨死的朱舜华......
正是因为这些革命前辈无私付出,才换来今天的幸福生活,如今,他们的事迹,应该让更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