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一家老年公寓的老人们正在进行艺术创作，这类活动可以改善老人的大脑健康。 （视觉中国/图）
随着人的衰老，大脑记忆能力一般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减退，非常影响人的正常生活，因为记忆力出问题不仅会影响语言表达和沟通的能力，还会影响大量涉及决策和行动的能力。记忆能力的快速下降甚至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病等各类痴呆症的前兆。根据全球疾病负担项目2022年在《柳叶刀公共卫生》（The Lancet Public Health）发布的研究报告，至2050年，全球患痴呆症的人数有可能从2019年的5700多万大幅增长到近1.5亿，增幅达166%，中东一些国家的增幅甚至可能接近2000%。伴随着各地程度不一的老龄化，与大脑健康和认知能力有关的疾病正在世界各地成为人们追求健康长寿的挑战。
最近，波士顿大学心理与脑科学学系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在老年人群体中所做的一组随机双盲试验为临床上探索解决记忆和认知等问题提供了一些线索。通过对老人们进行连续四天的经颅交流电刺激，他们的工作记忆和长期记忆都得以增强。
改善记忆的初步发现
参与该项研究的百余名老年人年龄分布在65至88岁，平均年龄超过70岁，试验结果表明，在大脑顶叶皮层调节同步低频活动可以提高工作记忆，而在前额叶皮层调节同步高频活动可以提高长期记忆。进一步试验还发现，四天干预调节期间记忆改善的效果还能预测一个月后记忆的改善情况，而且初始认知功能更差的人在接受干预调节后记忆改善的效果更明显、更持久。相关研究2022年9月发表在《自然神经科学》（Nature Neuroscience）。
研究相当于提供了一些证据，证明可以针对记忆相关的大脑部位进行有针对性的认知调节，从而持续对衰老大脑的可塑性进行开发和利用。对于维持和提高大脑认知能力这个难题而言，这样非侵入式的干预方式看起来很有吸引力，为在现实中开发相应的医疗技术提供了一定的思路。但因为只是小样本、短时间的初步试验，临床上是否可行也仍存在较多疑问，包括长时间的效果观察、对不同记忆认知模式的深入研究等在内，未来仍需大量研究工作才能判断其是否有潜力解决实际问题。特别是那些已经患有记忆障碍等神经精神疾病、神经退化疾病的人，实际上尤其需要有效的干预手段。
人类的大脑非常复杂，仅就目前更为人所知的痴呆症而言，不仅缺乏有效的逆转手段，科学家甚至对该病产生的具体机制仍不十分清楚。但一旦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等痴呆症，患者的理解、记忆等认知能力便会因此衰退，甚至丧失生活自理能力。这不仅增加其本人的生存风险，也会给看护照顾的人和其他家庭成员带来很大压力。因此，以目前对该病有限的了解，尽早地预防显得很关键。
主动的认知刺激更好
参加体育锻炼的情况就是其中一种相关的风险因素。不少研究发现，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话有可能减少老年人结构性脑萎缩、认知能力下降以及痴呆等风险，而久坐不动的行为则常与大脑衰老有关。久坐是指人以极低的能量消耗醒着的状态，通常是坐着或者躺着。在办公室工作的人受办公桌所限，很容易有较长的久坐时间，退休在家的老年人大多不用出门上班，在沙发和椅子上久坐一天的情况更为普遍。2022年8月，南加州大学生物科学系的研究人员大卫·瑞奇兰（David A. Raichlen）等人就对老年人参加锻炼和久坐的具体情况进行了研究，发现即便同样是久坐的行为，久坐的方式不同的话，痴呆症的风险也大不一样。
如果久坐不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看电视，各类痴呆的发病风险会升高，但如果久坐时主要是用电脑，那么相关的各类痴呆症的发病风险则会减少。电脑和电视的使用时间长短分别关联着不同的痴呆症发病风险，这一结果是在考虑了大量人口特征、生活方式等变量的情况下仍然显著存在的。研究发现，积极参加体育锻炼的人确实患痴呆症的风险更低，但即便考虑了人们参加体育锻炼的情况，也不足以改变不同久坐行为和痴呆症风险之间的关系。相关发现已发表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这些证据表明，相比久坐时间本身，久坐的类型和场景对精神健康的影响才更关键。
这些发现基于近15万参与者的健康数据，平均跟踪调查的时间超过10年，在这些60岁以上的老年人中，最后识别出超过3500例各类痴呆症患者，通过分析老人们在休闲久坐时看电视和用电脑的时间，研究人员发现这两类不同的外界刺激方式，对他们大脑的老化起着相反的影响。看电视其实相当于一种被动的认知活动，对大脑的刺激有限，而像阅读、用电脑，甚至玩电子游戏等，参与这些活动需要人积极地使用大脑，这种更大的认知刺激可能对降低痴呆症的风险发挥着作用。
其实仅就能量消耗而言，坐着用电脑就比坐着看电视要耗费更多的能量，相应地，身体的活动也相对多些，代谢水平自然不同。有研究发现人长时间不被打断地久坐的话，脑血管的血液动力学会降低，而相比用电脑时人机之间的频繁互动，看电视的时候人们更倾向于一动不动的状态。虽然该研究仍有一定的局限性，但结合相关的科学证据，对中老年人而言，即便休闲时要坐着，玩电脑等主动的认知刺激比看电视等被动的认知刺激也能更有利于大脑健康。而从年轻时就开始多参与对认知具有挑战性的活动可能有助于降低晚年痴呆的风险。这与大量研究中发现教育对维持认知能力有积极作用是一致的。
老年人可以学用智能手机
对于年轻人来说，要想减低痴呆等精神健康疾病的风险，增加接受教育的年限很关键，特别是重视成年之前的教育，抓住认知能力开发的关键阶段让大脑接受高质量的认知刺激。人的大脑总体上用进废退，即使到了成年以后，甚至退休之后，仍然可以通过各种方式继续参与教育或其他能使认知能力有所提升的活动，以便维持认知能力，延缓大脑的衰老。正如最新研究所揭示的，用电脑、阅读、玩游戏等积极的认知活动都对降低痴呆风险有所助益。而一旦记忆能力真的开始减退，也可以利用当前的科技手段去辅助生活，提高相应的大脑功能。
“有轻微程度认知障碍的老年人也可以学一学怎么用智能手机，如果他们被教着学会了用一些辅助记忆功能，那么他们就可以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和独立行为能力。”长期研究认知和记忆的美国贝勒大学心理与神经科学系副教授迈克尔·斯库林（Michael K. Scullin）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除了学习如何使用新技术外，老年人也可以通过保持心脏健康、每天晚上睡够7至8小时，以及注意自己的饮食等方式来维持自己的认知功能。”
之所以推荐老年人要学用智能手机是因为迈克尔·斯库林曾开展过一项随机控制试验，在为期四周的试验中，教平均年过七旬的老年人使用声音记录类或者提醒类智能手机软件，然后通过分配一些生活任务来测试他们的前瞻记忆。前瞻记忆指的是人是否记得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对于这些已经确诊患有轻度认知障碍或者轻度痴呆症的老年人，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应该干什么的话，非常影响个人的生活质量和独立生活的能力。而研究结果表明更多地使用数字记录应用或者提醒类软件的话，前瞻记忆的表现和日常生活能力都更强。相关研究2022年2月已发表在《美国老年病学会杂志》（JAGS），通过干预试验的方式证明了利用智能手机来辅助轻微认知障碍的老人提高记忆和生活自理能力是可行的。考虑到人口老龄化背景下，失去生活自理能力所可能产生的巨大看护负担，如何以有限的人力、有效的方式维系和改善老年人的日常生活，是一项紧迫的公共问题。
保护大脑健康要早预防
当然，无论是智能手机还是电脑，以电子屏幕为代表的科技进步产品虽能便利生活，但也有一些弊端，比如长时间使用后对视力的影响。迈克尔·斯库林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如果视力有障碍的话，用这些科技产品确实会更困难，老年人可以考虑买一个大屏幕的智能手机，然后在设置中把系统的字体都调大。除此之外，很多手机有语音输入功能，还有收到通知和信息时能大声读出来的功能，这些功能都可以用起来，提高使用的方便度。至于电子屏幕对健康的危害，老年人在使用的时候也应重视适度原则，像夜深的时候就应减少使用，否则甚至还可能影响睡眠质量。
因为记忆功能减退等痴呆症的影响尚且缺乏有效的逆转方式，在维持大脑健康问题上，及早的预防和干预显得很重要。其中就包括适当的外界刺激，在科学家已经识别出的与痴呆症有关的风险因素中，听力损伤、脑部受伤、抑郁症、社交孤独、受教育程度低等风险因素其实都不同程度地涉及外界的刺激因素。经颅交流电刺激等方式还只是很初步的发现，但基于目前的科学证据，加强锻炼，减少肥胖，增加自己与他人的社交互动等干预和预防措施在日常生活中是可以去尝试的。诸如广场舞等群体活动，结合了音乐、舞蹈、锻炼和社交等多种功能，有证据表明舞蹈类活动对保护老年人的认知能力很有帮助，因而也值得尝试。至于相对静止的休闲活动，最新研究告诉我们，坐着玩电脑、玩电子游戏等动脑类活动比看电视可能更有利于大脑健康。
南方周末记者 王江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