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令兵邱会宗是谢本瑛的战友。谢本瑛是第五十七军第八师第二十三团第二营第五连第二排排长。
邱会宗籍贯何处,家世如何,以及年龄、身高、智识、经历等都毫无信息。谢本瑛在回忆张茅战斗时提到了他,于是邱会宗就留下了几点不太清晰的影子。
1944年5月8日,第八师由咸阳乘火车驰援第一战区。12日第二十三团到会兴镇布防,二营为前卫,进驻张茅车站,五连为前哨连,在张茅以东的十里堡占领阵地。
第二排为前哨排,守卫前进阵地。前进阵地是一个长圆形的独立山头,高约三四米,长不足一百米,左端稍高,右端稍陡峭,面敌方稍有坡度,可攀登。山前约半里有一个小村庄。
13日上午,第二排进入阵地。谢排长布置士兵构筑好机枪掩体,特别注意发挥侧射与斜射的火力,挖好散兵跪射坑与交通壕,在山腰设置了两个手榴弹投掷处,以消灭射击死角。另外,还测量了重要目标射程。
敌情紧急,一天时间能做的差不多就这么多了。
第二天,天刚亮,日军气球飘过来了,停了一会,又飘走了。飞机来了,投了十几颗弹,但很盲目,无损失。
传令兵邱会宗急急忙忙跑过来了,说,副连长刘镕送来消息,日军已进入前面村庄,几分钟里就会来到这里,要求做好战斗准备。
战斗很快展开。在大炮轰击、飞机扫射后,日军发动第一次进攻,被二排击退。
日军第二次进攻开始。尽管遭到猛烈阻击,日军却不顾伤亡,疯狂攻击,已攻到离山顶不到二十五米的地方。
五班的机枪掩体被炸毁,班长等四人阵亡。
战斗一阵紧似一阵。邱会宗报告,副排长在指挥去四班的路途中遭日机扫射牺牲,交通壕里还有好几个重伤员来不及下送。
谢排长没法向邱会宗给出运送重伤员的办法,日军这会离山顶只有十余米了。
他跑到四班、五班战斗位,嘱咐要守下去,万一自己无法指挥了,更要当机立断,各自为战,守到一兵一卒。然后他返回指挥位,要大家上好刺刀,作白刃战准备。
又顶了半个小时。五班的机枪不响了,听到的是轰轰的爆炸声和喊杀声。这是个很坏的消息,意味着阵地被突破了。
谢排长很着急,带着邱会宗就要往五班阵地冲。
一颗炮弹飞过来,炸塌了掩蔽部,六班的几名士兵牺牲了。
谢排长转身反顾,一颗机枪子弹从右肋穿过,贯穿胸背,当即昏倒在地。
谢苏醒过来,看见邱会宗趴在身旁哭,边哭边说:“排长,这里没有担架,没法救护你。”
邱会宗又说:“四班也不行了,枪声一会有一会没有,手榴弹声也是这样,怎么办?”
谢本瑛也流泪了:“咱们的弟兄还剩多少?”
不等邱会宗回答,几个日军正从五班阵地跑过来。
邱会宗说:“排长,敌人多,没法搏斗。”
一个重伤员,一个传令兵,谢本瑛很清楚当前的处境,他要邱会宗快走,通知四班好好守住阵地,等待援军到来。
但邱会宗没有听。他抱起谢走到被炸塌的掩蔽部附近,拖过来两具遗体压在谢的身上,又撒盖了一些破石碎土,然后才猫着身子走了。
日军在用刺刀逐个刺杀我受伤士兵,对国军尸体也一通乱戳。谢本瑛紧捏着自来得手枪,等着日军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重,刺刀捅戳物体的噗噗声越来越清晰。
四班的机枪就在这时突然打响了。日军一惊,停止了捅戳,转身攻向了四班阵地。
接着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密集的射击声。二营援兵杀过来了,日军被赶下了山。
邱会宗第一个跑过来了,后面跟着连长崔泽藩、三排排长张铎和许多弟兄。
谢本瑛很激动。崔连长说:“什么都不要说了,邱会宗你赶紧快带担架兵把谢排长送到团卫生队去。”
谢本瑛还是问了句,排里还有多少个弟兄?
没人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四班长开了口,说,排长,放心吧,我们活着的会继续打下去的。
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色依稀。邱会宗带着几个人把谢本瑛被送到了团卫生队。第二天谢被转送到了陕西武功医院。
第四天下午,谢在医院遇到了本连王指导员。两人一见面,眼泪哗哗往下流。
王指导员说,连长牺牲了,张铎张排长阵亡了,敌众我寡,后援不至,营奉令放弃前哨阵地,部队转移到主阵地会兴了,这些都是你走后第二天上午的事。
邱会宗呢?谢问。
“死了。”王指导员说,“连长死后,他死守在连长遗体旁,谁喊也不走,日军上来,刺杀了他。”